第44章 很想你吶
夜色愈發的濃郁, 簡安收緊了手,腦袋垂着,一副恹恹的樣子,像是困乏了的松鼠。
手指捏着他的衣服袖口,用力扯住了。
“怎麽了嗎?”
顏南旭微微蹙眉, 敏感察覺到簡安的情緒哪裏又不對勁的地方。
“就……突然很想你了呗。”簡安蹭了蹭他的肩膀, 手指抓着袖口抓久了,有那麽一點兒僵硬,随後擡起頭看着她的眼, 輕快道,“剛剛接到了導師的電話,接下來兩天的畫展我可以不去啦,但是最後的晚宴我要出席,唔,這兩天我們能夠出去玩了——”
話音未落,人突然被顏南旭扯住了, 往懷裏帶去,大手落在了她的後腦勺, 随後用力的将額頭壓在了她的肩上。
“你不對勁。”顏南旭直言。
“………………”
簡安沒想到顏南旭會這麽直白,腦袋埋在了他的脖子上, 正好壓住了鼻子, 呼吸不是很順暢, 嗓音也是悶悶地微啞, “導師說晚宴上會有一個我很喜歡的業界大牛出現, 那個大牛對我以前的作品很感興趣,所以我很緊張……”
“嗯,還有呢。”顏南旭側過身,黑眸裏的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了簡安的身上,幾分敏銳。
顯然簡安沒有将實話全部說出來。
簡安踮着腳尖勾住了顏南旭的脖頸,整個人近幾窩在了他的懷裏,淡淡又道,“我好怕啊。”
怕是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夢裏,一睜眼就又回到了那一片沉濃沒有盡頭的黑暗裏。
“怕什麽?”
顏南旭低低問着,簡安卻又不回答了。
過了好一陣,才道:“怕大魔王不要我了。”
顏南旭抿唇,唇間溢出兩聲嘆息,輕拍着她的後背,在簡安看不見的地方神情露出了一絲無奈:“大魔王又做了什麽事讓你産生了這種想法?”
“不讓我吃冰淇淋。”簡安的語速很快,帶着些低軟。
“大魔王不會不要你的,誰都可能不要,但大魔王不會。”顏南旭嗓音低啞,頓了頓,順着簡安的話說下去,“而那大牛來了就來吧,對你的作品感興趣那就感興趣吧,只要不是對你的人感興趣就好。”
“想什麽呢,當然不會是對我的人啦。”簡安沒好氣打斷了他的話。
“嗯,所以還有什麽好怕的。”顏南旭蹙着眉看她,半晌,擡手用力将她的發絲揉亂了,“有什麽事情發生都好,我都在你身邊,怕什麽。”
簡安從他的懷裏起身,怔怔看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顏南旭極少會說軟話,更別提是這樣認真的話。記憶裏似乎壓根沒有聽過這樣的話,簡安擡眼對上他的視線,不由自主被那雙認真的雙眸吸引了目光。
她吸了吸鼻子,将那一份酸意憋了回去:“……那如果我不正常呢?”
語氣軟軟的,帶着幾分試探,又有些不大确定,模模糊糊的像是攏着一層輕薄的紗。”
顏南旭低晲着她,眉頭舒展開來,淡淡道,“……你正常過嗎?”
随即他開始掰着着頭數簡安的罪狀,從近幾天的開始數,慢慢說到了大學時候的事情。讓簡安驚訝的是,很多她以為顏南旭不會知道的事情,顏南旭不僅知道,還記得很清楚。
連帶着細枝末節都記得很清楚。
撲哧一聲就笑了,簡安搖搖頭,低低喚他的名字:“顏南旭。”
“嗯。”低低淡淡的,其他話戛然而止。
“好冷啊,我們進去吧。”
她看了眼外面愈發冷寂的天色,神情也是幾分恍惚。先前經常想,如果可以,寧願陪伴的時間長一點,寧願那個聖誕夜裏不要為了挑選什麽禮物去廣場,早點回去租的屋子裏,或許什麽事情都沒有。
簡安阖着眼,擁緊了顏南旭的胸膛,隐約察覺胸腔震動着,不斷有一陣清冽好聞的味道湧起來,恍若是催眠的香,莫名的睡意便上來了,嘟囔了一句“我困了”,就扒拉緊了顏南旭的窄腰,就這麽睡過去了。
“………………”
顏南旭的嘴角扯了扯,沒想到簡安就這麽睡着了。
難得一見簡安這麽黏人的樣子,他低低看着她,想起剛剛秦臻所說的資料準備好了,方才舒展的眉頭再次皺起。
将簡安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之後,顏南旭打開了電腦,一封未讀郵件映入眼簾。
像是潘多拉的匣子,充滿無限的誘惑力,引誘着別人去将這份誘惑打開了。
身側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顏南旭側頭瞥了簡安一眼,明了簡安已經睡熟了,今兒在畫展上精神緊繃,接着又是逛了許久的廣場,一回到民宿又是在廚房裏各種忙活,精神一直都處于一種緊繃着的狀态。
更甚至,出去丢個垃圾都好像是經歷了什麽事兒了一樣。
剛剛像是神經突然松下來了,于是就這麽扒着他的衣服睡着了。
想着想着,唇角便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顏南旭安安靜靜地看着她,側顏安詳,長睫乖乖巧巧地覆在眼睑之下,像是兩片濃密的小扇子,暖光下顯得格外的乖巧。
片刻後,他俯身,在她耳後的心形紋身上落下了清淺的一吻,動作輕柔,偏偏透着滿滿的占有欲,幾分貪婪、沉溺于其中。
喉結滾動。
……
電腦上的屏幕散着幽幽的光芒,未讀郵件四個字有點兒冰涼,又像是一種引誘。
鼠标指針落在了未讀郵件上,顏南旭猶豫片刻,随即點開了。
這會兒簡安突然嘤咛了一聲,迷迷糊糊吐出了一個“冷”字。
顏南旭的眸色沉了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倏然就覺得這郵件看和不看,都是一樣的,人都在他的面前,還能跑到哪裏去?
記得今天簡安小小聲嘀咕了一句,哪兒追她了,一點兒套路都沒有看見。
他沒回答,心裏在斟酌着。
确實沒有多少套路。
也沒有什麽高深莫測的戰術戰略,少數顏南旭會做的事情之一,就是陪伴。
比如安靜的抱抱她。
這明明就是最好的套路,讓她沒有辦法再舍得離開。
記得半年前通過心理測試之後,簡安走出機構,看着薄陽穿透雲層落在地上。
心情幾分恍惚,
想要将這兩年的事情做一個總結,可細細一回想,這兩年的事情想從腦海裏将那些從前搜刮出來,卻發現什麽都搜刮不出來了。
聖誕節那場意外之後,她被診斷得了心理障礙,必須接受一定的治療。
診斷出來前後,簡安一直都很冷靜,對着所有人都是笑盈盈的。
似乎這樣就能夠去細心感受這個世界,去認知着自己還活着,然後去加深那場意外已經過去了的這個印象。
但是壓力總量是一定的。
是不會随着你是否冷靜而去改變的。
對外足夠冷靜,對內就會有點偏差,一個人在公寓裏,只是網上看到一個段子,便會有異樣的情緒翻湧而出,難過很久很久,一個人窩在角落裏大半天不說話。
像是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還存在。
簡安每周都有去心理機構治療。
有一次去心裏機構治療的時候,在治療的病區裏,有一個很大的玻璃窗的區域,裏面坐着一個厭食症的女孩,從玻璃罩裏往外張望着。
因為長期吃不下東西,小女孩只能輸送營養液為生,眼珠子向外凸出來了,直勾勾盯着簡安。
簡安和小女孩對視了一整天,沒有任何的交流,但心裏卻升起了毛骨悚然的感覺,總是覺得那個小女孩,就是以後的自己。
随即腦海裏莫名的就生出了一個畫像,顏南旭站在玻璃窗外,也以自己那天看向小女孩的目光看着自己,眉眼沉沉的。
後來回家之後,她給心理醫生發短信,她說:“我不想以後的自己會是這樣的自己,我想好起來。”
心理醫生只回了五個字:
“都看你自己。”
接下來,莫名升起的求生**讓她和醫生變近了。
簡安和她聊起了顏南旭的事情,聊起自家的男朋友有多麽的牛皮轟轟和優秀,自個兒的情敵遍布全球,各種瑣碎的事情聊下來,便沖淡了那些不好的情緒。
至少不管怎麽樣,自己還有個很好的男朋友,還在國內等着自己。
這些想起來,她像是偷來了幸運的額度一樣。
從A面看,她是幸運的,可是從B面看,她再不從那個意外走出來,就是有罪的了。
其實只要積極一點,從那個意外走出來,也不是一件難事。
甚至過會兒,平淡一些了,還能夠心平氣和地告訴顏南旭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還有那一聲遲到了很久很久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