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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都知道[修]

平白多了兩天空閑, 簡安計劃着窩在民宿當鹹魚,就不出門了。

沒想到這個計劃還沒成型,就夭折了。

清晨六點,顏南旭起床,洗漱完畢後站在床前, 看着床上微攏起的小山包。

卧室裏面沒有開燈, 窗簾将外面光線擋得嚴嚴實實的,簡安還睡着,半張臉埋在被子裏, 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截鼻子。

顏南旭走了過去, 掐了下她的鼻子, 低淡道:“起床了。”

呼吸被打斷,簡安皺了皺眉, 下意識探出爪子在空氣裏揮了好一會兒,勉強掀開眼皮子瞥了顏南旭一眼, 随後迅速阖上, 有力無氣地回應, “好困啊,再睡會兒。”

說完,人又睡過去了, 呼吸趨于平穩。

怕是又被顏南旭掐鼻子, 幹脆整張臉都埋進了被子裏。

顏南旭笑出聲, 擡手将被子給掀了:“快起來。”

“就不就不, 好困的。”簡安手肘夾着被子, 眼睛也沒睜開,就卷着被子滾了兩圈,再次将自己卷成了麻花,含含糊糊道,“你不困的嗎?我好困啊。”

“快起床,要出門了。”顏南旭彎腰,撚起被子邊緣往旁邊一翻,簡安的睡衣便露出了大半,軟滑白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他眸色沉了沉,再次重複,“起床了。”

“不想起。”

簡安的睡意有消散的趨勢,睜開眼看着面前的黑影子,卻又不想動了。

“快起。”顏南旭伸手,勾住她的下颚,黑眸微微眯着,聲音清冷沉靜,不急不緩的,“除非,你想懷孕。”

懷孕?

當機的大腦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子往下拉,對上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聽出一些沉沉警告。

——不起床,那就做。

“……”

反應過來後,簡安一個鯉魚翻身蹦起來,睡意消散了大半。

“好的!好的!這就起!”

出了門四周張望了一圈,外頭連個人影都沒見着。

簡安犯着嘀咕,這個點所有的景區都沒有開門啊,該不會是去門口做排隊第一人吧。

試探性地問了顏南旭一句,顏南旭只淡淡睨了她一眼,沒說話,拉着她坐上一輛慢悠悠的公交車,坐了半個小時,下車了。

到了城市廣場。

天色尚早,廣場上只有幾個老人家,安然靜谧,顏南旭準不知從哪兒變出了兩袋面包幹,塞了一袋給簡安。

清晨的鴿子都不怕人,瞅見他們兩人手上拿着吃撲棱着小翅膀飛過來,低頭迅速啄了顏南旭的手心一下,将面包片叼走了,離遠了啃完又巴巴地看過來,在靠近的邊緣試探着。

簡安撲哧便是一笑,蹲下身來撚着面包幹喂鴿子,鴿子們排着隊,一只一只湊過來,骨溜溜的眼珠子閃着靈動而又有幾分警惕的光芒。

喂久了,那幾分警惕也就沒了,吃得肚子滾溜溜,賴在兩人的身側不走了。

直到廣場附近溜達的人多了,鴿子們才往外飛去,走之前還不忘咕咕叫兩聲,似乎示意簡安改日再來,盛着面包幹的袋子已經空了,簡安忍不住嘀咕。

“這群鴿子真能吃。”

顏南旭唇角輕勾,沒答話,只牽起簡安的手離開了城市廣場,繞着巷子轉了轉,推開一家面包店的門,走了進去,低低道:“喂飽了他們,應該要喂飽我們了。”

聞言簡安才覺得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

進了面包店拿着板繞了一圈,這個想吃那個也想吃。

然後選擇恐懼症就犯了。

末了只能皺巴着表情回頭瞥了顏南旭一眼,“買哪個?”

店裏流淌着安然靜谧的小調,不由自主兩人也将自己的步伐放慢了,小口小口撕着面包,驟然感覺前所未有的惬意……和慢。

從面包店出來,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了。

顏南旭做事一向果決淩厲,像今兒這樣慢悠悠的,還是第一次見,簡安狐疑地瞅着顏南旭,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猶豫一陣,又将問題咽了回去。

嗯。

觀察一波再說。

顏南旭并沒有察覺簡安神情的變化,握緊簡安的手順着小徑一路向前走,走到盡頭,便到了一家古老的劇院裏。

劇院門邊的牆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曲曲折折,勢不可擋地向上高處蔓延,将牆上由于光陰沖刷出來的痕跡遮了大半,目光上移,穿過鋪着層薄苔藓的臺階,一扇厚實古樸的紅色大門映入眼簾,門虛掩着,隐約可見裏頭的擺設。

暖光下,隐約見到塵埃四處揚着。

這種地兒,很合她的心意。

沒有太多游人打擾過的痕跡,卻又帶着人的氣息在裏面。

簡安這會兒憋不出了,咬着唇問,“你從哪兒找來這麽多稀奇古怪的地方?別給我說網上攻略。”

突然蹦出個想法,驚詫道:“該不會是你公司裏還搞了什麽旅游公衆號,取地已經取到了這裏了?”

這些地方,便連本地人都很少來,更別提是網上攻略了。

“都是你以前說過的。”顏南旭好笑的看着她,“你想象力夠豐富的。”

簡安眨眨眼:“我哪裏說過這些話了……我都沒有印象,這些地方偏的本地人都不來,我能猜的也就只有你的那群神通廣大的員工了。”

從前聽葉辭講過那麽一點兒,為了素材,為了寫稿,他們是無所不用,無所不去。

顏南旭沉默了一下,擡手輕掐了她臉頰:“兩年多前,你說的。”

簡安一愣。

她的臉頰溫熱,他的指尖的熱度比她的稍稍低一點,微涼的觸感讓簡安不禁往後縮了縮,語調稍低,“沒印象了。”

顏南旭垂着眼,突然笑了:“那時候你睡不着覺,就發朋友圈找陪聊,面上說怕打攪我,結果不肯結束話題,硬是聊了四個多小時。”

見簡安沒有說話,他眉梢微挑:“後來沒話說了,某人就瘋狂谷歌,說這裏好,哪裏好,專門挑些偏僻的地方,我便找了時間把某人說的地方走了一遍,有些确實不錯。”

簡安語結,眉眼垂下了,斂住幾分情緒,弱弱道:“你不會法語……怎麽走來着?谷歌地圖嗎?”

顏南旭點點頭,聲音壓低了些:“嗯,差不多吧,找得挺辛苦的。”

聞言簡安擡起眼,喚,“阿南。”

“嗯?”

“那些地方我都是胡亂謅的,對着地圖點指兵兵瞎點的——我也不知道那些地方是什麽地方,唔……那時候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話比較好。”

顏南旭:“…………”

面前的男人唇角的弧度變得有些古怪,偏生又很燦爛,黑眸直勾勾看着簡安,嗓音低淡:“怪不得那些地點裏,還有個精神病院。”

簡安扯了扯嘴角,尬笑了下,立刻岔開話題。

“走走走,上去。”

**

劇院裏已經有人在等着了。

兩人剛推開門,劇院裏的燈光便亮了,有員工從裏間走出來,将他們帶到了坐位上,從員工和顏南旭的眼神交流裏,簡安恍然大悟。

“你包了下午場?”

“嗯。”

黑暗裏,簡安抓着顏南旭的手指頭,一根一根認真地掰着,默了一會兒,遲疑着問,“貴嗎?”

顏南旭側頭睨了她一眼,随後報了個數字。

簡安倒吸一口涼氣。

趕緊端坐好看電影去了,看了一會兒,又憋不住了,轉頭盯着他:“阿南,還能退錢不,窩在家裏看多好啊,還沒有人盯着。”

“不是想出來看電影?”顏南旭反手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掌心裏揉着圈,“怎麽了。”

簡安目光真摯:“好貴啊,這麽多錢我能吃好多冰淇淋了。”

顏南旭:“…………”

突然生出一種沖動,想要揉爆簡安的頭,然後抓起來吊打一番。

“老婆,你的戲真多。”他斜着眼看了簡安一會兒,沒再說什麽,沉默一陣,補了一句,“戲精本精。”

莫名被扣上一股大帽子,簡安眨巴着眼,表示自己有點兒無辜,大屏幕上的光線落在顏南旭的面上,将那深邃的輪廓勾了出來。

莫名地便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頭往那邊湊近了點,眼角挑着狡黠,迅速湊過去輕輕親了他的眼角一下,很快又縮回自己座位上:“光明磊落,說親就親,絕不戲精。”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簡安便端坐在位置上,手背撐着下颚,一副專心致志看電影的樣子。

被唇瓣擦過的眼角驟然一跳,顏南旭眯起眼,眸中帶着幾分危險的訊息,灼灼的視線落在她的面上。

盯。

簡安察覺隔壁的視線,心裏虛,不自覺地往無人的一側挪了挪。

過了好一會兒對方收回視線,顏南旭的聲音重歸低淡,“簡安,你別随便撩我。”

簡安眨巴着眼,手指微蜷着。

“那事兒還處于學習期。”顏南旭眸色淡淡的,平靜看着她,“所以各種地點都想要嘗試一下。”

簡安:“…………”

看完電影之後,兩個人回去了。

當天晚上,洗完澡後簡安便被某人按在了床上,整整一個晚上,換了各種動作,末了勉強着支起身子想去洗漱間清洗一下,人便被抱起來了。

隐約間聽到一句低嘆。

這種事,還是床上最舒服最方便。

腦袋迷迷糊糊間,艱難地睜開眼看了神清氣爽的某人一眼,忽然就意識到了某人剛回來的時候所說的要彌補一下是什麽意思。

媽啊。

真流氓。

真·悶騷流氓。

畫展的重頭戲一般是放在閉展後的慶功酒會上,這個酒會上大牛雲集,各行各業的精英都回來參加,甚至有些網紅為了蹭熱度或者是彰顯自己的逼格,會在門口拍照蹭熱度。

簡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酒會開始前的四個小時都坐在了化妝鏡前,将自己收拾妥當。

先前空了兩天是因為導師說畫展上人手夠了,所以簡安才沒有去幫忙,哪兒知道導師說得都是面子話,只是瞅着簡安攜帶家屬,覺得不是很方便,才微彎地說了句。

哪兒知道簡安還當了真,整整兩天都沒有出現在畫展上,驚得導師在酒會開始前都打了簡安幾次電話,叮囑自己的這個得意門生一定要出現在酒會上。

簡安自然是保證一定準時到達,畢竟鹹魚了兩日,如果遲到,怕是會被導師直接拍飛。

換好禮服後,她神情專注地對着鏡子掃散粉,突然鏡子裏插進了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人,倚在卧室的木門旁,面無表情地對上了她落在鏡子上的目光,低淡問:“還沒有好嗎?”

簡安動作一頓,下巴微揚:“……你不是說不去嗎?”

顏南旭走過來,癱着一張臉環着雙臂,黑眸沉沉:“我有說過嗎?”

簡安不動聲色從那張面癱臉上判斷着他的情緒,迅速将“有說過”換成了一句“我聽錯了”,位置往一旁挪了挪,又問:“你從哪兒變出來的西裝。”

顏南旭沒說話,目光下移,打量着簡安的禮服,小裙子到了膝蓋以上就沒了,沉吟片刻,低淡道, “好看,但有點短。”

簡安默默瞅了眼裙子,已經快到大腿側了,這還短?

收回視線,決定無視顏南旭的話。

“你也很好看。”簡安起身,用手背壓了壓顏南旭的西裝,将肩頭上的褶皺壓沒了,随後撈起桌上的領帶,微踮起腳尖,神情專注地替他打起了領帶。

白色襯衫的領口敞開這,隐約可見鎖骨處,多了幾分性感。

将扣子扣緊了,氣質一下子就變了,撩人的鎖骨看不見了,打上同色領帶,整個人便被襯得身形颀長,狹長的桃花眼微眯着,透着幾分淩冽禁欲的感覺。

簡安打好領結,視線一路上滑對上他的,不要臉道:“領帶好看。”

顏南旭沒有回話,直直看着簡安,随即視線下滑,落在胸口處,頓住。

沉默一陣後,又低淡着開口:“不去,怕你出牆。”

簡安扯了扯嘴角,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兒都是上了年紀的前輩,我哪兒找牆出去?”

顏南旭:“…………”

事實證明,沒有能讓簡安出牆的小鮮肉,卻有不少讓她出牆的大牛。

到了酒會上,簡安瞅見導師旁邊就站着她欽佩依舊的大牛,還不等導師喚她,便松開了顏南旭的手腕,面帶笑容走過去。

眼睛眨都不眨的,生怕近在眼前的大牛就這麽跑了,也顧不得和顏南旭解釋,幾分敷衍地湊上去親了他一下,撇下一句,“我等會兒回來。”

話音未落,也還沒等到顏南旭的回應,徑直将手上的邀請函塞到他的手上,踩着高跟鞋沖了過去。

站在導師身後輕輕咳了兩聲。

顏南旭好笑地看着簡安像是一只靈活地小松鼠在會場上竄來竄去,上演了一波面帶微笑卻腳底生風的情景,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溢出一聲淺淡的嘆息。

幸好這個大牛是上了年紀的。

他也查過相關資料。

對像簡安這種小姑娘沒有多大的興趣。

嗯。

“顏先生,方便去聊聊天嗎?”

眼前突兀地映入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捏着一杯紅酒遞給他。

顏南旭微微皺了皺眉,随後視線上移,便對上了一張清秀的男性面孔,唇角揚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長的劉海遮住了眉眼,使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面前男人的姿态放得也有點低,身形瘦削,便連西裝都沒有撐起來。

是于揚。

心頭泛起了一陣疏淡感,顏南旭沒有接過他手上的酒杯,面色無波無瀾,淡聲問:“有事嗎?”

“有些關于簡安的事情,想要和顏先生說說。”顏南旭遲遲不接酒杯,于揚也不甚在意,搖曳兩下将酒杯與他那已經喝空了的酒杯對撞,淡淡道,“顏先生不介意聽故事吧?”

酒杯對撞發出一聲尖銳的響聲,格外紮耳。

顏南旭眉頭微攏,壓下心頭的厭惡感,冷聲問:“什麽故事。”

于揚将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啪”的一聲将酒杯放在了桌上,也不回答,徑直往大廳外走,似乎在讓顏南旭跟上去。

暖光打在于揚淺色的西裝上,更顯瘦削。

顏南旭眉心攏得更緊了,下意識回頭看了簡安一眼,在導師的幫助下,簡安已經和那個大牛搭上話了,看着三個人的神色,應該還聊得挺不錯的。

應該一時半會兒是聊不完的。

再看于揚已經往外走遠了,顏南旭阖了阖眼,末了,邁步走去大廳之外。

簡安剛走到導師的身後,便聽見導師壓低嗓音對她說:“注意好好表現,他很看好你的畫,表現好了指不定有機會合作。”

聞言簡安不由自主地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振奮起來,導師的這話像是一個□□,将她炸飛了,嗫嚅着唇,卻巴巴看着面前的大牛,想要說點什麽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導師笑眯眯地介紹:“老白啊,這就是我的得意門生,安。”

被稱為老白的人是一個天賦型畫手,年紀輕輕畫出來的畫便震驚了畫壇,在關注度到了最頂端的時候卻又選擇了封筆,說自己的畫技還要多多錘煉,而在人們都遺忘他的時候,一副畫又将衆人的視線吸引了過去,接下來幾十年來出的作品也不多,偏偏每一副作品都能賣出天價。

其風格以溫暖、和睦見長,明明畫面很富有沖擊力,偏生組合起來讓人平生幾分溫馨的感覺。

構思精妙,沒有人不為其贊嘆。

可以說,簡安兩年前争取去巴黎交流的名額,一半原因是因為老白就是那個學院的院長,保不好能夠見到,運氣好還能說上一兩句話。

老白上下打量着簡安,默不作聲地将小姑娘的緊張收緊了眼底,溫和笑着:“我看過你送去參賽的畫,很不錯,為什麽要在決賽的時候退賽呢。”

簡安怔愣了會兒,沒想到老白的第一個問題便是這個,斟酌着詞語,沉吟道:“畫的構思與別人有點兒撞的地方,我又想着回國,後來就沒畫了。”

她斂了斂眉,想起決賽上交畫的截止日期快到的時候發生的那些事兒,無意識地抿了抿唇。

“畫的構思怎麽可能與別人撞呢,每個人的腦子都是不一樣的。”老白聽了簡安的回答之後皺了皺眉,随後擡手輕輕敲了敲他的頭,“比如說,我看着你的畫找到了靈感,你的構思給了我靈感,而不應該說撞構思。”

老白的話講得幾分繞,話音剛落他也是皺了皺眉,沉默半晌看向簡安,說:“比方說,你是我的缪斯女神,給了我靈感?”

簡安:“???”

錯愕盯着老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不丁的導師又繃着嗓音在她身後說着:“老白的意思想和你合作,說話溜一點。”

“………………”

導師舉着酒杯,笑盈盈給簡安制造臺階:“老白啊,我這得意門生比較內斂,不大會說話,聊得多了,話就會多了,不是說想合作嗎?”

老白舉着酒杯點點頭:“嗯,對。”

随後看着簡安,盯着小姑娘緊張的神情就笑了:“畢竟是在你的畫裏找的靈感,想着有機會認識一下,也挺好的,有天和你導師提起來了,沒想到還真認識,巧了巧了。”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老白醉意稍稍上腦,微仰着下巴,調笑着:“所以缪斯女神,要合作嗎?”

外國人說話一向直白,簡安沒被前半句吓到,但被後半句炸到了。

合合合合作?

簡安便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導師扶額,自家學生怎麽回了個國變得這麽不争氣了,一點兒都不冷靜,只能在一邊替簡安說着話,一邊讓簡安放輕松,這真的是一次合作。

算是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吧。

雖然他也不明白怎麽這個餡餅就砸在了簡安身上了,但既然都是自家的學生,那就盡量幫着自家學生争取機會吧。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多了,簡安總算是放松些了,壯着膽子回了幾句,合作的事情挪後再議。

随即尋了一個理由跑路了。

沒喝酒,腦袋已然暈乎乎的,揉了揉太陽xue,微垂着頭往外走,小聲嘀咕着該不會是在做夢吧,下意識擡眼在大廳裏尋找顏南旭,身邊突兀出現的人影将她吓了一大跳。

顏南旭倚在門後沒有燈那側的牆面上,大半的表情被擋住了,看不太清。

只餘微啓的薄唇,嗓音和緩卻又涼薄。

“缪斯女神?嗯?”

“合作愉快?”

“哎。”

簡安低低應了聲,眨眨眼看顏南旭,莫名就騰起了一陣虛。

方才聊天是說的調笑話從男人口中說出來,再對上他那沉濃的視線,總覺得自己就像是他所說的那樣——出牆了。

明明是很正規的合作商談。

簡安讨好似地抓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大廳裏側站了兩步,“剛剛的話你都聽見了?”

雖然是疑問句,但簡安用的是肯定的語句。

顏南旭盯着她的神情變化,薄唇揚了揚,只吐出了四個字:“你出牆了。”

簡安“哎”了一聲,門口風大,抓着他的手往裏走了走,松開他的手敲了敲一側的牆壁,眉頭微皺,雙眼瞪大了,狗腿子道,“沒有沒有,這牆太高了,爬不動。”

“…………”

方才下拉着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顏南旭不由得被她氣得隐隐發笑:“要不要給你個錘子敲碎了,讓你出去。”

簡安正氣凜然地搖了搖頭,挽緊了顏南旭的手臂,往大廳裏側走:“我力氣小敲不動,還是算了。”

顏南旭側頭晲了她一眼,幾分無奈。

簡安抿抿嘴,對上了他的視線,好死不死地還問了一句:“阿南,你該不會連導師和大牛的醋都吃吧?”

顏南旭沒說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門口站着三三兩兩的人,有的在擁抱,有的在閑聊着,像是在告別。

簡安這才拿出手機瞅了一眼時間,原來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也顧着聊天,晾了顏南旭一個多小時而已。

不由得擡起頭來,輕輕晃了下腦袋,眼睫微微垂了垂,語調裏透着幾分虛:“剛剛應該中途溜出來和你說一聲的,沒想到能夠聊這麽久。”

顏南旭沒說話,出了宴會大廳,走下樓,出租車已經在樓下等着了,随後将簡安塞進車裏,利落報出了地址,随即在車上便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了。

出粗車司機似乎被顏南旭的低沉的氣壓吓到了,哆嗦着步子将車開快了不少,等到了民宿,拉着簡安下車,翻出鑰匙,迅速開門,拽着拽着她進門,随後關門。

簡安俯身去脫高跟鞋,身上的裙子便往上拉提了一點,露出白皙細嫩的大腿。

顏南旭的眸色愈發的沉濃,随後将視線挪開了些。

簡安正好将高跟鞋放好,起身平視他:“怎麽就不說話了?生氣了?因為我剛剛不理你?還是因為那一句缪斯女神?”

顏南旭将領帶扯下大半,白色襯衫的第一顆紐扣被解開了,顯得幾分淩亂,身上帶着點點酒氣,唇瓣不點而紅,一雙狹長的桃花眼直勾勾看着她,眸色沉濃。

簡安還想說點什麽,一只手指便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都是。”手指在她唇瓣上停了一秒,指腹撚了唇瓣上的口紅,他走進兩步,走到她的面前,低淡道,“對,我吃醋了。”

簡安愣了下,傻眼了:“前輩的醋都吃?”

“還有別的,”顏南旭緩緩地,一字一字說着,“你沒反駁。”

“……哎。”

簡安嘴角微微抽搐,總不能直接告訴顏南旭那是導師要求的,狗腿子一點,套近乎的可能性比較大,而且身為後輩,誠惶誠恐能搭上話就不錯了,哪敢反駁前輩的話。

不過,這些道理在顏南旭這兒說不通的。

簡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狗腿子的笑容,随後兩只手的指腹按在了顏南旭的唇角上,用力往上拖,“不要在意那些細節,都是套路,都是套路。”

顏南旭撥開了她的手,沒有說話。

沉沉盯着簡安看了好一會兒,認真說:“那你套路我一下試試。”

簡安:“……你想怎麽套路。”

暖光之下,顏南旭的唇角向下抿着,光影打在他的面上,愈發顯得情緒低沉,嗓音是一貫的冷然,無波無瀾,偏偏讓人生出一種禁欲的較真感:“你以前怎麽套路我的,就怎麽套路。”

簡安愣了愣,人往後挪了兩步。

顏南旭身上的酒味有點兒濃,許是剛剛在宴會上喝了不少酒,酒意上了腦,仰頭看她的那一瞬間,簡安便見到了顏南旭的那雙眼,亮晶晶的,像是天上忽閃忽閃的小星星。

她又是怔了怔,直覺告訴她顏南旭并沒有醉,可瞅着這樣的顏南旭,卻總覺得他已經醉了,心間幾分恍惚。

下意識的,擡手勾住了他的脖頸,阖着眼對準了他的唇瓣親了上去。

若有若無的酒味在口腔裏傳遞這,舌尖抵着牙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簡安壯着膽子伸出了舌尖,觸到了對方的舌尖,胡亂**着。

沒什麽技巧,只憑着直覺去撥弄。

過了好一會兒,簡安睜開眼,氣喘籲籲地腦袋往外挪了挪,環着他的手沒有松開,嗓音低低的,帶着些許的意猶未盡,“你快去洗澡。”

顏南旭喉結微動,胸腔震蕩着:“所以這就是你的套路?”

簡安沒說話,惡作劇般手往下滑,順着松開了的第一顆紐扣将手鑽了進去,指腹稍稍用力,按住了喉結部分,語調低低的,“你不是吃醋了嗎……”

顏南旭眸色愈發沉濃,随即撈起簡安的腰,将她抱起走進房間裏,拐到卧室,丢在床上,随後換洗衣服都沒有拿就沖進了浴室了。

很是迫不及待。

簡安在床上呆了一會兒,忍不住噗嗤一聲就笑起來了,臉上的溫度迅速上升,想起剛剛所做的那些事情,更為羞赧。

啊。

她剛剛是。

色/誘了顏南旭一把?

………

完了完了。

不小心學壞了。

将腦袋埋在涼涼的枕頭上,簡安卻怎麽都不能夠平靜下來,心裏撲騰撲騰地狂跳,随着浴室裏面的水聲響起,心跳愈發的快。

淅淅瀝瀝的水聲,透過薄薄的一道門,傳過來。

埋頭裝死裝了一會兒,枕頭都要被焐熱了,都沒有辦法将面上的熱度降下來。

一阖眼,便想起剛剛男人眯着眼,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隔着若有若無的酒氣,一雙桃花眼裏的神色幾分朦胧,看得不大明白,偏生給人一種難以挪開的感覺。

然後……就忍不住親上去了。

簡安換了個方向悶頭,內心複雜各種感覺自己就是為色所迷了。

尋思着自己不能這麽堕落就幹幹坐在床上等顏南旭出來,要自己找點事情去做才可以,于是屁颠屁颠地跑下床拿起手機。

剛剛在宴會上大牛說了幾個有名的畫展,建議簡安有時間可以去瞧瞧,正好趁着這個時間去查一查這些畫展的展出時間。

拿起手機點了點,不知道怎麽的,怎麽點手機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好像是沒電了。

一時之間沒有找到充電線,簡安幹脆放棄了,撇撇嘴,視線落在了顏南旭的電腦上。

屏幕是暗着的,電源鍵閃着微微的光,簡安走過去搖了搖鼠标,屏幕驟然就亮了。

電腦沒關。

見狀,簡安幹脆利落地将手機丢到了一邊,抱着電腦坐在床上,打算直接用電腦查來得比較快。

網頁沒有關,點開。

定定地看了網頁上的一眼,面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那是一封郵件,已讀的。

郵件上附了她這兩年來的生活痕跡,還有治療史。

白底黑字,印在了電腦屏幕上,閃着淡淡藍光的電腦屏幕不知何時變得有些紮眼,眶中突然變得酸澀了,簡安用力地眨了眨眼,幹澀感卻更甚了。

僵着手指往下翻。

郵件上的信息巨細無比,便連她回國的機票什麽時候買,什麽時候回國的時間,都标的一清二楚。

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結住了,在鼠标拉到最後病史診斷的那刻卻又開始急速倒流,大腦瞬間變得空白了,僵着手指,便連将網頁關閉都做不到了。

他在調查她。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調查了。

看着郵件,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時候水聲停了,顏南旭擦着頭發從浴室裏走了出來,視線在周圍掃了掃,末了落在了簡安的身上,微微皺眉。

屏幕的光線将簡安的面容映得煞白煞白的,她擡起眼來,靜靜看他。

顏南旭垂眼看到了屏幕上的內容,便是一怔,沒有說話。

沉默了半晌,簡安擡眼看他,盡力讓自己擠出一抹笑容,也不管那抹笑容比哭的還要難看幾分,靜靜開口:“原來你都知道啊。”

關于她的經歷。

關于她的病症。

之前還想着再過一段日子,等膽子再大一點的時候再将這兩年來的經歷當做一個故事講給他聽。

沒想到還沒等到膽子肥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了。

顏南旭沒有說話,低頭靜靜看着她。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簡安将電腦放到一邊,慢悠悠地将自己蜷成了一團,聲音壓得很低,很緩,偏偏很清晰,“什麽時候知道也無所謂了,反正你知道了就是了。”

“是,我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知道。”

顏南旭的手僵了僵,想要擡起來将簡安抱住,卻不知道為什麽使不上力,擡不起來,抱不住面前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的簡安。

秦臻的調查裏,簡安聯系不上的那個聖誕夜查不出任何的資料。

資料是從聖誕夜過後的兩個禮拜開始的。

而剛剛宴會上,于揚給他補充了整件故事。

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甚至還有點兒令人不敢置信,總覺得這些事情只會存在于新聞裏面的畫面,偏偏面前的簡安還都遭受了。

聖誕節那天,簡安覺得有必要要給他來個驚喜,便尋了聊得還算要好的于揚去買禮物,商場裏播着輕快的歌謠,聖誕節的氛圍極其濃郁。

突然,安詳被一聲槍響打斷了。

各種尖叫聲,慌亂的腳步聲,簡安順着人群往外跑,冷不丁地發現一直在身旁站着的于揚丢了,便又回去找他。

沒想到再下一秒便被恐/怖/分/子作為人質挾持了,被挾持的人包括她和于揚,一共六個人。

整整一個禮拜,都是在生和死的邊緣度過的。

生死真心話大冒險,被關在一間黑屋子裏整整三天,即便六個人都被成功營救出來了,可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創傷。

而更加讓人心寒的是警方的态度。

為了名聲或者是怕慌亂,整件事情都被封鎖住了,消息沒有外洩。

這六個被挾持的人,對外的說法就是突然出差,突然寫生,突然考試去了,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因為急事離開了所在地。

整整的一周,簡安成了沒有身份的人,就這樣消失在這個世界裏。

從于揚的口裏知道了整件事情,顏南旭呆了片刻,待他回過神的時候,便發現僵硬的手指已經攥成了拳頭,骨節泛着淡淡的白。

于揚離開之後,他在廳外站了很久。

說不上來情緒是怎麽樣的,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還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他只想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對她更好些,将那失去的兩年都補回來。

而現在看着面前的簡安,他張了張唇,想要安撫一下,卻又說不出什麽安撫的話。

“你居然都知道了。”簡安的聲音悶悶的,帶着幾分低啞。

“嗯,我都知道了。”顏南旭順着她的話,低聲重複,“剛剛知道的,不久。”

随後放下手中的毛巾,在床腳坐下,靜靜地看着簡安。

所以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

這并不能夠阻止他的情感有什麽變化的地方。

該喜歡的還是喜歡,該寵的還是寵。

“誰他媽知道出去逛個街都能被抓了,都想化身嘤嘤怪了。”簡安沉默了很久很久,突然就哭出聲了,眼眶紅紅的。

簡安倏然從床上蹦起來,往外跑去,經過顏南旭的時候瞬間被抓住了手腕。

随即人便落入了他的懷抱裏,懷裏還帶着幾分濕意,沐浴皂的味道很濃,簡安不動了,頭埋着,低低嗚嗚地哭着,說着含糊不清的話。

“我都怕死了,壓根不想想那些事情。”

“想着完全走出來再告訴你,結果你就知道了。”

“而且你還不是正常手段知道的,你居然是調查的。”

“讨厭!”

“………”

許是某種情緒的宣洩,簡安窩在顏南旭的懷裏,含含糊糊地說了很多話,像是将兩年來沉濃的情緒破解掉,盡數宣洩出來。

顏南旭沒有說話,默默拍着簡安的後背,像是安撫。

等到懷裏的人兒沒聲兒了,憐惜的,低淡道:“哭夠了嗎?”

簡安窩在腦袋,沒反應。

“那餓了嗎?”

顏南旭的聲音很和緩,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簡安指尖微微顫動,腳趾跟着蜷了蜷,長睫微微阖着,過了許久,低低地嗚了聲。

“餓了,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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