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
轉眼就到了臘月,眼見就近了年根,但景王畢竟是剛剛喪父之人,按理說是不該按往年的習俗來過年的,可湯兆隆還偏偏就不是這講理之人。
那景王府還沒到過年,就一片“紅”裝素裹。門口挂着紅燈籠,門上貼着紅對聯。還有一個奇特的景象是,王府裏的下人雖然都穿着白色的喪服,但個個腰上都系着根紅絲帶。
若是有人斥責他們,先皇才駕崩不久,怎敢這樣壞了規矩,他們就會苦下一張臉,大喊:“冤枉啊,小人身不由己啊,都是王爺讓小人這樣幹的!王爺說小的們整天穿一身白看着晦氣,得栓上這紅腰帶把晦氣沖掉。”
在西惜的觀念裏,冬天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睡覺,入了冬以來,她就過上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于是,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就胖了一大圈。原本小巧的鵝蛋臉,愣是變成了個圓臉。不過好在她五官生得精致,身上多了幾斤肉倒生出一種妩媚的氣質。
在王府待了這麽久,她終于練就了一項技能——在震耳欲聾的噪聲中安然入睡。
這日,湯兆隆鋸完木頭回到卧房,發現他的王妃居然還在睡。她趴在床上身體擺成了“大”字形,一個人占據了整張床,嘴角還沾着亮晶晶的哈喇子,被子下探出一條豐腴白淨的大腿。
他坐到床邊狠狠揉捏了一把那肉感十足的大腿。床上的人哼哼兩聲,翻了個身沒有醒來。湯兆隆“噗嗤”笑了,他扯過被子嚴嚴實實裹住西惜的身體,然後帶着被子将整個人擁起來,摟入懷中,他一手捏住睡夢中的人的臉頰,用力晃了晃:“日上三竿,王妃娘娘卻還在睡覺,像話嗎這?”
西惜最讨厭別人打擾她睡覺,便閉着眼睛一掌揮到他腦門上:“讨厭,再讓我睡會兒。”
湯兆隆哭笑不得,卻又覺得她肥美多汁,看起來好吃得很,便将手伸進被子裏,撫摸着西惜柔軟細嫩的皮膚。不知不覺過了很久,到了吃午飯的時間,湯兆隆認為現在有必要把她叫醒了。可是任他怎麽呼喚,西惜根本就不搭理他,只顧着跟睡神約會。
湯兆隆無奈之下一把抱起西惜向門外走去。
這一抱,熟睡的人被驚醒了。她驚恐地看了眼湯兆隆,随後便撲騰着兩條腿想要下去:“你放我下來,我沒梳頭沒洗臉沒化妝不能見人!”
“為夫不是人?”湯兆隆冷着臉反問,但還是輕輕地把懷裏的人放了下來。
“你不是外人啊親愛的。”西惜捧着湯兆隆的臉“吧唧”了一口,光着腳丫跑到衣櫃處翻衣服。
“愛妃最近豐滿了不少啊,為夫都快抱不動你了。”
西惜不說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知道自己是有些胖了,但她最讨厭別人說她胖。你管我胖不胖啊,她在心裏想,我是吃你家大米了還是……呃,我好像真的吃了你家的大米。
“豐滿點好啊,肉多了冬天就不冷了……”話音沒落,湯兆隆就看到西惜舉着枕頭向自己砸來,他眼疾手快地跳起來側身一躲,“愛妃緣何動怒?”
西惜放下枕頭,閉上眼睛深呼吸,在心底默念:不生氣不生氣不生氣。
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中閃着些睿智的神色。
“愛妃?西惜?”
“呵,愚昧的古代人。”
“哈?”
“脂肪越多越不怕冷的觀點是個謬誤!哦不,應該說不是在任何情況下都是真理的!”
湯兆隆一臉懵逼,西惜看着他,一種優越感從心底升起。
“在沒達到臨界值的情況下,保溫層越厚,熱量損失越多,而超過臨界值後,熱損失才随着保溫層厚度的增加而減少。也就是說!若非胖到了一定程度,人是越胖越怕冷,越瘦越不怕冷的!”
湯兆隆愣了幾秒,然後給西惜鼓起了掌:“愛妃真是學識淵博,你剛剛說的什麽林戒……什麽紙房的,為夫聽都沒聽過。”
西惜哈哈大笑,她想作為一個從小接受科學文明教育的現代人在古人面前就是有優勢。
她就着丫鬟端來的熱水和帕子,洗了把臉,便挽着湯兆隆的胳膊用膳去了。她最近格外愛吃肉,想必是夫君出征那段時間吃齋念佛憋壞了吧。
她想她果真還是信不了佛的,因為情絲未斬,六根不淨。
食畢,西惜的腦袋又開始昏沉,打算再回房間睡個午覺,一覺睡到天黑的那種。
結果還沒踏進卧房,便被湯兆隆拉住了:“陪為夫散散步可好?”
西惜把他的手揮開:“不去,天寒地凍的,我胖,所以怕冷。”
“你怎麽整日都睡不醒,你看詩萍他們多精神?”湯兆隆看了眼在院子裏堆雪人的阮詩萍和李彪,“你難不成比詩萍還胖?”
“她太胖了,已經超過了臨界值,屬于越胖越不怕冷的那種。”
湯兆隆無言以對,他眼神突然淩厲起來,拉着西惜就往外扯:“怎麽說都是你有理,我懶得跟你費口舌,就算你說破了天,也得跟我散步去!”
西惜抱着門外一根柱子不撒手。
湯兆隆把她的手扒開,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大步走到院內,摔在了阮詩萍剛堆的雪人上。
阮詩萍正在把一片葉子往雪人的臉上貼,準備做雪人的眼睛。沒想到突然一個重物砸下,她的雪人瞬間四分五裂。
阮詩萍顯然沒搞清狀況,愣在了那裏。她看到從雪人中爬起一個女子,正是她的嫂子,氣呼呼地拍打着身上沾的雪,而自己表哥正站在一邊捧腹大笑。
她明白她的雪人死了,她和李彪好不容易撫養長大的雪人就這麽一去不複返了。她越想越傷心,越傷心越要想,終于在傷心得不能再傷心得時候,“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湯兆隆笑得止不住,他摸了摸阮詩萍的腦袋:“表妹不哭,表哥……哈哈哈哈……表哥和你嫂子再給你堆一個。”
阮詩萍怒視着這個殺人兇手,那是她和李彪的結晶,是她珍惜得不得了的東西,他就這樣把它毀了,還在這兒厚顏無恥地說“再給你堆一個”!
西惜踹了一下湯兆隆的小腿,彎下腰替阮詩萍拭去淚水:“表妹乖,你哥太過分了!我回來幫你教訓他!”
“嗯,狠狠教訓他!”阮詩萍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接着蹲下身去收拾雪人的“殘骸”。
看着阮詩萍抱着一堆雪向什麽地方走去,西惜按住她的肩膀:“你上哪去?”
“葬了我的寶寶,不能讓他當孤魂野鬼。”
“哈哈,你對你的雪人還真是一往情深啊!”湯兆隆在一旁插嘴道。
阮詩萍回頭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說:“對啊,不像你,自己爹死了都不帶傷心的!”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都吓了一跳,李彪趕緊在她耳邊提醒:“這話可說不得啊小姐!”
“哼,有什麽說不得的,”阮詩萍看了眼湯兆隆陰沉下來的臉色,無所畏懼地說道,“做得出還不讓人說嗎?莫不是又想當□□,又想立牌……”
“啪——”
阮詩萍的“坊”字還沒說出口,臉上就挨了湯兆隆一耳光。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湯兆隆,她想不到那個從小疼愛她的哥哥,居然會打她。
西惜趕緊沖上去拉住湯兆隆:“阿隆你幹嘛!”
湯兆隆甩開西惜的手,頹然地往後退了幾步,凄怆地看着阮詩萍,一字一字說道:“你憑什麽在這兒說三道四的?你懂什麽啊!”
西惜心裏一顫。
阮詩萍哭着吼叫道:“你瘋了嗎?你憑什麽打我啊!我長這麽大,我爹媽都沒打過我!皇上皇後也沒打過我!你憑什麽打我啊!我受不了了,我要回京城!”
說完,她就轉身跑走了。
李彪正要擡腳去追,就被湯兆隆攔住:“別管她,她要回京城就讓她滾!”
李彪猶豫着往阮詩萍跑掉的方向望了望。
“你他媽聽我的還是聽她的啊?”
湯兆隆狠狠一腳踹到了李彪大腿上,把他踹了一個趔趄。李彪惶恐地跪下,抵着頭道:“屬下當然聽王爺的。”
湯兆隆看了他一眼,甩了下袖子憤然離去了。
西惜看着還跪在那裏的李彪,走上前去說道:“你先起來吧,別在這兒跪着了。”
“王爺的氣不消,屬下不敢起。”
“哎呀,我讓你起來你就起來,王爺都聽我的,我不讓他生氣他就不敢生氣!”西惜急躁地去拽李彪,李彪表情為難地站了起來。
西惜見他起來了,臉色便緩和了下來:“李公子若不嫌棄的話,和本宮談談心可好?”
“娘娘折煞小人了。”
西惜莞爾一笑,邁開步子緩緩走動着,李彪亦步亦趨地低着頭跟在她左後方。
“你是否曾在這景平城街上走索賣藝?”
“是,小人自幼喜歡走索。”
“那為何好好的會去參軍?我景平從來都不強制征兵的吧。”
“回娘娘,是家父把小人送到軍營的。”
西惜不再說話了,只是邁着緩慢的步子,像是在賞雪一般優哉游哉。
良久,她突然駐足問道:“那麽,你可曾在幼年之時殺害自己的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