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協了
“小人不敢欺瞞王妃,”李彪立馬單膝下跪,低着頭說,“确有此事。”
西惜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想不通一個人為何在幼年時期就能如此兇殘。她慢慢回過頭來,俯視着李彪低垂的頭顱道:“你還真能下得去手啊!”
“李彪委屈啊,請王妃明判,小人絕對不是那等滅絕人性之人!”李彪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那女子好吃懶做,脾氣暴躁,自小就對小人百般辱罵。”
李彪重重地吸了下鼻子:“那天,她見我練罷走索回家,就一腳把我踹倒在地上,說我是個廢物,還用那種像看蒼蠅一樣的眼神看着我……小人一氣之下,就在她的茶碗裏下了藥。”
“我當時,真的只想整她一整,沒想把她弄死,可是……”李彪說不下去了,幾個月前還在戰場上厮殺的男兒就這樣跪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西惜心道,這臭小子居然還敢在我面前拿眼淚當武器!這不是女人才用的招式嗎?
可雖說用這招式的多是女人,這會兒卻還真起了作用。因為西惜發現這李彪一哭,他們的談話就進行不下去了。畢竟“人家都哭成這樣了”,所以“肯定是知錯了”,倘若再指責他“心狠手辣”,豈不顯得自己“斤斤計較”“不近人情”?
她扔給李彪一塊手帕:“快別哭了,擦擦你的眼淚,一個男孩子家哭成這個樣子像什麽話?被別人看到了還當我這王妃‘仗勢欺人’呢!”
李彪一下就止住了哭聲,拿手帕在臉上擦拭着。西惜在心底冷笑:這小子還真是收放自如啊。
“快些起來吧,別跪着了,我說你也是,別動不動就下跪,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李彪慢慢地站了起來,還是垂着頭,一副溫順又卑下的樣子。但西惜還是能看到,他的眼眶根本就沒紅,臉上也不見一點淚痕。
這臭小子居然還敢在我面前假哭?西惜強壓下心底那團怒火,并不拆穿李彪的表演,心平氣和地說道:“本宮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了。對了,你去把詩萍尋回來,她一個姑娘家自個跑到外面我不放心。”
“李彪遵命。”
西惜轉身向書房走去,她知道夫君此時一定在裏面。她雖不知湯兆隆在氣些什麽,但知道她此時有必要盡到一個妻子責任,去安撫她的丈夫。
對于李彪,她在心裏把這人劃入了“重點防備”的對象。她在現代世界的時候,從沒聽說過歷史上還有“李彪”這號人。對于任何和史書上不符的事件,人物,都是值得她重點關注的,因為這都可能是引起歷史改變的因素。
而李彪,還恰恰是那種毋庸置疑的危險分子。
在書房外,西惜拍了拍臉頰,把臉上凝重憂慮的神色趕走。輕手輕腳地推門走了進去。
湯兆隆果真就在這裏,此時他沒有逗鳥玩蛐蛐,只是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地看着窗外,留給西惜一個略顯孤單的背影。
西惜苦笑着取了一件裘皮披風,輕輕地披在他的身上。
“夫君整日穿得這樣單薄,讓妾身好不心疼,若是受了風寒該如何是好?”
湯兆隆嘴角輕輕一勾:“為夫不冷。”
“想想也是,”西惜笑道,“火氣那麽大,身體又怎麽會冷呢?”
湯兆隆知道她是在拐彎抹角指責他動手打阮詩萍,便不再言語了。
“夫君呀,”西惜轉到湯兆隆的身前,撒嬌道,“詩萍她還是個孩子,童言無忌啊,你又何必大動肝火呢?”
“是我做得過分了,我不該打她的。畢竟她對往事一無所知。”
西惜不知道湯兆隆口中的“往事”指的是什麽,但她猜湯兆隆此時也不想讓她知道,于是便不去過問。
“可不是嘛,你跟個小丫頭怄什麽氣啊!”西惜很自覺地坐到了湯兆隆的腿上,環住了他的脖子,“夫君啊,雖然那丫頭說話真的很氣人,但是不是有那麽一點點道理呢?”
湯兆隆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盯着西惜的臉。
“你想想啊,現在是什麽時期?是國喪啊!整個冀國子民都在悼念先皇啊,而夫君你身為先皇的兒子,怎麽着也該意思意思吧。”
“當然啦,搞形式主義是不對的,那什麽守孝三年啊哭喪啊陪葬啊都是封建思想的糟粕!我知道夫君的思想領先了同時代的人幾百年啦,但……這畢竟還是封建社會,外面的閑言碎語,咱好歹也要顧忌着點不是?”
湯兆隆的眼中升起一絲讓西惜讀不懂的顏色。
“我覺着吧,做人得留一線。你就算心裏對這些不以為然,但像王爺這種有頭有臉的人,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不然,到時候哪個人給你使絆子,把‘不忠不孝’‘大逆不道’‘意圖謀反’的帽子往你頭上一扣,你上哪哭去啊?”
“我不怕他們給我扣帽子,朝廷那些吃軟飯的能耐我何?”湯兆隆低聲說道。
西惜氣得戳了下他的額頭:“我看你TM是飄了吧!能耐你何?你以為你握着十幾萬兵權打了幾場勝仗就了不起了嗎?你不想想你的勢力不斷擴大靠得是什麽,是民心!你小子不挺能裝的嗎?整天裝出一副‘群衆跟我是一家’的樣子,如今這是怎麽了呢?”
“你知不知道你把王府搞成這樣外面的人是怎麽說你的?你真當天高皇帝遠,你那皇帝大哥不知道你在這兒幹了些什麽?他們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搭理你罷了,要是你有一天真的跨越了雷池,你信不信朝廷立馬就能派出幾十萬大軍把你這景王府鏟平了?”
湯兆隆把臉側到一邊,逃避和西惜的對視。西惜雙手掰正湯兆隆的腦袋,強迫他直視自己:“聽我一句勸吧阿隆,就算你真的憎恨你父皇,你可以在心裏罵他,詛咒他永世不得超生,但你不能明目張膽地對先皇不敬。”
“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好好考慮一下,好嗎?”
西惜做好了湯兆隆大發雷霆的準備,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滿目空洞,像是在看着她,也像是什麽都沒有在看。
“我知,你說的這些我心知肚明。可我就是……唉,也罷,”湯兆隆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去讓胡管家把王府裏挂的紅都清了吧,以後鞭炮也別放了。”
西惜輕輕啄了下湯兆隆的嘴唇:“好,你想通了就好。”
“愛妃先回去歇息吧,為夫還想一個人靜靜。”
西惜猶豫了一下,她想讓夫君把他的心結說出來,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心裏會出問題的。但她知道湯兆隆不願意說。她只能猶豫着退出了書房。
湯兆隆仰在椅背上,閉着眼睛。他不是不知道近些日子他的舉動太過張狂,他只是覺得不公平。
為什麽她的母妃,只能一個人慘死于冷宮之中,而那個男人,卻能在死後,有幾十個美人和無數金銀珠寶陪葬,還能受到全國的哀悼。
為什麽她的母妃,在活着的時候,就被所有的人遺忘,而那個男人,卻會被記載于史書之中,流名于世世代代。
他是如此地想反抗這種不公,以至于他忘了自己做人的一貫原則。
他忘了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他忘了不能授人以柄,他忘了民心不可失。因為他太想補償那個他理應喚他“母親”的人,他想讓自己也失去點什麽,來彌補那個女人悲慘的一生。
所有的人都告訴他,他不該去“反抗”,他沒聽。而如今,他的王妃也來勸他不要“反抗”,他想,還是妥協了吧。
他的王妃在他心裏到底占了什麽位置呢?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只知道,有些他無法接受的話,假如出自那個人的口中,他也許就能接受。
天黑之時,李彪抱着阮詩萍回來了。
阮詩萍縮在李彪懷裏,渾身濕漉漉的,已經失去了意識,整個身子瑟瑟發抖,臉色青白,嘴唇發紫。
湯兆隆立即召來了醫師,替阮詩萍診治。
李彪說,阮詩萍當時情緒太過激動,沒注意一腳踏入了冰窟。當時周圍沒有一人,或許有人也沒人對她施救,阮詩萍也不知道在冰窟裏泡了多久,直到李彪找到她。
李彪找到她時,她已經失去了意識,整個身體冰涼冰涼的。李彪把她拖出來,就抱着她飛奔回了王府。
看着原本生龍活虎的小丫頭,如今氣息微弱地躺在床上,西惜心疼地淚流不止。她搓着阮詩萍的小胖手,不停喊着:“怎麽這麽涼,怎麽這麽涼?”
然後将阮詩萍的手放在自己脖頸的肌膚處,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她。
湯兆隆坐在一邊緊緊皺着眉頭。
李彪站在那裏,垂着腦袋,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沒過多久,阮詩萍原本冰涼的肌膚又開始變得滾燙,西惜知道她是發起了高燒,讓人給她加了幾床被子,而阮詩萍還是在被子裏發抖不止。
醫師很快就來了,把了脈後說問題不大,便開了幾服藥。
西惜他們七手八腳的把藥給昏迷中的阮詩萍灌了進去。夜裏,探了探她的額頭,發現熱度已經漸漸退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撒潑打滾球小天使們的收藏和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