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主任, 摻了這藥, 恐怕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這孩子了。”
小護士手有些顫顫巍巍, 在她的理念裏, 醫生都是救死扶傷的存在,主動害人還是頭一回碰見。
主任眼裏同樣劃過了一抹悲憫的色彩。
但這抹神情稍縱即逝, 快得令人捕捉不到。
“他在我手底下治療有五年了, 受的罪比普通人一輩子都多,其實這麽太太平平地離開, 對他來說, 不妨也是一種解脫。”
但願他下輩子不要托生在這種家庭。
小護士恍恍惚惚明白了什麽, 她咬緊牙關, 把注/射/器內的藥物全部注入了點滴中。
黃褐色的藥物很快融開, 伴随着時間,緩緩進入岑深的身體內。
主任偏過頭,不忍心看床上那瘦弱的小孩子。
“等會兒他醒了,就把張潔雅帶進來,讓他們母子做最後的道別吧。”
這是他能為這個孩子做的最後一點兒事。
說完, 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不多久, 岑深再度被下了病危通知,但這一回, 沒有把他送入搶救室, 而是把張潔雅叫到了病房內。
張潔雅恍惚地明白了什麽, 一時間淚如雨下, 她哭着哀求道,“心髒源馬上就來了,求求你們再穩定一下他的情況,他還是可以救活的。”
畢竟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從襁褓內的嬰兒,照料到如今,感情早已融入骨血。
“求求你們了,在幫幫忙吧。”
小護士不忍直視,她拿了兩張紙巾,遞給張潔雅,“這孩子現在有些意識,你和他去說說話。”
張潔雅踉跄地走到床邊,對上岑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感蔓延全身,她握住對方的手,“是媽媽對不起你,也不該把你生下來,讓你受到這麽多的痛苦。”
此時此刻,她把她的榮華富貴全部忘到了腦後。
眼裏只有岑深一個人。
岑深費勁地擡起小手,想要抓住張潔雅,可每個動作都需要花費太大的力氣,最後只能作罷。
“媽。”
他雖然常年生病,可不代表不谙世事。
媽媽和爸爸的相處模式,他早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可是他不能多提傷媽媽的心,“媽,以後我不在了,要好好照顧好自己。”
說完這一句話,岑深有些氣喘。
張潔雅根本說不出話來,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淚水溢滿了眼眶。
可不等她說些什麽,岑深就突然閉上了眼睛。
她怔了片刻,旋即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快救他,不管用什麽樣的代價都給我先救活他,快啊!”
小護士三步并作兩步進了病房,片刻後,她遺憾地開口道,“對不起,節哀順變。”
雖然這孩子沒有心髒源也遲早會死,可他們醫院還是剝奪了對方生存的權利。
張潔雅渾身癱軟,她不顧形象地跪坐在地,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個十足的瘋子。
等到岑廣義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心中浮出一抹不好的預感,再扭頭看向病房時,病房內早已空無一人。
岑廣義的臉色立即變了。
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唯一的兒子就這麽走了,顧不得安慰張潔雅,他苦笑着、苦笑着就流下了眼淚。
如果他能夠早點狠下心,動用一些手段,直接把江辰辰帶來,那結果會不會就大不一樣了?
他現在根本無法想象,賀薔拿回了賀家的股份後,又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呆呆地在走廊內坐了一整晚,直到天空露出了魚肚白,岑廣義才恢複了些許的精神。
他瞥了一眼傻傻愣愣的張潔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雖然唯一的兒子死了,但是生活照樣得繼續。
至于張潔雅,根本沒有上前質問的念頭,就算心髒源來了又怎樣?孩子不還是照樣死了。
江辰辰又來到了熟悉的環境。
依舊是那泛着冰冷色澤的醫用器材,是那刺得人睜不開眼的照明燈。
連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氣都沒有一絲變化。
她安靜地躺在手術臺上。
但這一回,她的心裏并沒有任何的恐懼。
“二爺,手術可以開始了。”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江辰辰眼睛始終睜着,當冰冷的手術刀非常靠近她的心髒時,這一幕像是幻影似的,随風而去。
江辰辰驀然睜開眼,額頭上夾雜着沁出的汗,她心裏非常清楚,這一幕再也不能成為她內心的夢魇。
經過了這一晚,她将更加強大,且無所畏懼。
簡單的梳洗過後,她正想着離開。
齊天大聖卻又貿然出現,“好辰辰,前兩天說的那鑽戒什麽時候買?紫霞仙子的生日越來越近了,你可不要糊弄我。”
江辰辰一拍額頭,才想起來還有這檔子事情,陷入愛河裏的男人是不可理喻的,她連忙道,“我已經讓我的經紀人去辦了身份證,名字就叫做孫悟空,但是一直沒來得及去買,等會我離開這裏就去給你挑一枚最大最好的。”
齊天大聖心滿意足,“行,那我就等着,今天你千萬別忘記了。”
江辰辰心裏裝了事,便匆匆地出了門,但一擡頭便見到了岑景行。
她客氣地開口道,“能麻煩你送我出門嗎?”
岑景行被這麽一問,原本準備要說的話,立刻就梗在了喉嚨裏,他詢問道,“很急嗎?”
江辰辰想了想,點頭道,“是啊,和人約好了去挑鑽戒,如果你很忙的話,把我送到最近的、能打車的地方,我自己過去就成。”
岑景行心裏,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好看的眉頭也不知不覺的蹙了起來,“男人?”
江辰辰認真地想了想齊天大聖的性別,倒是給了肯定的答複,“是啊。”
這年頭,像他一樣浪漫的男人已經不多見了。
岑景行心裏有些不喜,但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究竟怎麽回事,沉吟了片刻,開口道,“你在莊園裏做客,我爸媽想見見你,要不一起吃完了午飯,我再送你去,你看怎樣?”
江辰辰眼睛陡然睜大,“你爸你媽,豈不就是岑老爺子?!這麽日理萬機的人物,見我幹什麽?”
岑景行也弄不明白,最後只糊弄道,“可能是想和你說聲對不起吧。”
除了岑廣義,岑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沒有拿一命填令一命的想法。
江辰辰猶豫了片刻,想了想岑老爺子與他夫人的身份,還是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