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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祝餘與白風自踏入這河澤之地, 便發現此處天氣莫測,變化多端。

清晨朝霞燦燦, 祝餘與白風還在感慨這好天氣,不多會兒便烏雲遮日,風雨欲來。白風将法寶小院往地面一抛, 便與祝餘一并入了院內,等待這一陣風雨過去。

這般莫測的天氣, 祝餘與白風這幾日已經經歷不少,上一秒春和景明, 下一秒狂風大作,上一秒烈陽赤日, 下一秒飛霜漫天, 誰也無法預料天氣還會如何變幻。因此此時一下子滿原風雨,祝餘與白風也見怪不怪了。

簾外雨潺潺。

祝餘望着雨珠似簾般垂落,打在草上地上河面上, 發出激越之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像是這方天地都被雨滴打物之音承包了。望着這方雨幕, 祝餘忽而心一動, 他好像, 曾經,黑吃黑過一張有關天倫秘境的地圖。

當時他從那張地圖上摸到丹毒的殘餘,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只覺得那地圖畫得有些莫名,怕不是張假圖。此時見到雨,他忽然想起一個土方,屋漏水,屋漏水與丹毒相遇,可使丹毒呈朱砂之色。

屋漏水便是從屋檐流下的雨水,味苦,性溫,有毒。

那張地圖不知被祝餘随手塞到哪兒去了,他先将自己的儲物戒翻了個遍,又去翻洞天,最後在洞天之內殘破儲物袋中找到了。

祝餘翻看手中這張地圖,回頭對白風道,“白風,弄點屋漏水過來。”

“屋漏水?”白風擡頭望向小院上方的屋檐。

祝餘也跟着望去,瞧見那屋頂由茅草一層一層鋪成,若是将小院外邊的結界撤去,屋頂怕不是會被狂風掀飛到天上。

這小院是白風同族鸾七煉制的,煉制之時鸾七正好在凡間游歷途中,當時鸾七與凡人隐士相交,別的沒學到,‘筠庵以茅蓋,層出如蘘衣’、‘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倒是學個十成十,于是大手筆煉制了這座農家小院。

農屋以茅草鋪蓋,一層層像蓑衣一樣,茅草屋旁還種着叢竹,昭顯隐士風骨,也就是所謂的‘疏篁慣與養風煙’。院中菜圃供他‘理荒穢’,外邊籬笆爬滿粉的、紫的、藍的、白的等各色牽牛,又供他享受着‘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總之,這間法寶處處風雅,卻又處處農家,他煉制出來之後很是顯擺了一陣,只是鸾族都喜歡豔麗、富貴堂皇的樣式,不愛這種寡淡雅窮的風格,故而小夥伴們紛紛嘲笑鸾七沒審美,氣得鸾七大罵小夥伴‘不懂風雅、有辱斯文’,只是到底心內搖擺,見衆多人中只白風沒嘲笑他,就将這間小院托付給白風了。

雖然鸾七嘴中說這是他的寶貝,是跟白風小夥伴情誼深厚才将這小院送給白風,但白風心知鸾七過了那陣慕雅之風,嫌棄小院不好看了,才送給自己。

往常白風習慣風餐露宿,并沒用上這間小院,後來是不忍祝餘似他這般辛苦,才将它從庫藏中翻出來。當時他想着這法寶雖然外觀上不太好看,但防禦極佳、靈氣充沛,安全又适合修煉,正好野外歷練适用。

然而此時,白風忽然明白一個道理,法寶的外觀就是修士的面子,修士不僅要裏子,更要面子,不然面子不好看,就會産生他此刻的心情——羞慚且無措。

羞慚這法寶不夠好不給他長面子,無措于祝餘會不會嘲笑于他。

奇怪,以前都不會這般在意,他這是怎麽了?白風難得的有些羞窘。他望了望祝餘,故作鎮定的開口,“我用竹子做間小房子,替你取屋漏水。”

祝餘善解人意的點點頭,在白風松口氣之時促狹的開口,“哎呀白風哥哥,這不是有現成的屋檐嘛?”

白風臉熱了熱,瞪了祝餘一眼,轉身默默地去砍竹子。

祝餘笑嘻嘻地也跟上,在旁邊一邊幫忙一邊吟道,“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三重茅啊三重茅。”

白風無奈,将各種思緒壓下,朝祝餘笑道,“你就貧吧。”

很快,白風就做成了一間雙層樓的半人高的竹屋,竹屋有些簡陋,但并不毛糙,有種藝術品的精致感。祝餘愛不釋手,托在手上上看下看,還推開窗戶朝內瞧。

竹屋之內空蕩蕩的,并沒有做什麽桌椅床櫃等家具,反正只是取個屋漏水,并不需要那些。

白風等祝餘将祝餘例外看了個遍,遂提起竹屋上方屋頂,就準備走出法寶之外。

“等等,”白風喊住白風,從院中撷取幾撮泥土,放到高啄的檐牙之間,笑嘻嘻的開口,“加點泥土的屋檐雨效果更好。”

白風任他動作,等祝餘收回手,白風外罩靈氣膜走出法寶之外。

雨滴如鐵球,力道重得跟小山一樣,打在靈氣罩上竟有瞬間不穩。白風擡頭望了一眼,跟凡雨并無區別,可打在靈氣罩上的力度卻不是這般說的。

這雨挺怪啊,若是竹屋直接接觸這雨水,怕是會直接被這雨水打個稀巴爛,白風沉思了瞬,忽然想起了一事,瞬間激動起來。

祝餘也瞧見了,依在籬笆之上摸着下巴開口,“只曾聽說過上古有水,其力不能勝芥,故名弱水。弱水‘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因其水最輕,不可承重。未曾想,除了弱水,這世間竟還有重水。”

祝餘思緒不由得飄到化學上的重水身上去了,普通水是二氫一氧,重水是二氘一氧,重水對生靈有害,誤食之可導致死亡,不知修真界的重水是否也是如此。

白風用金碗接了半碗水,見金碗底部坑坑窪窪,內部花之紋絡變紅,哈哈笑道,“果然,雨水中溶解了界沙。界沙為坤,便算這片大雨只溶解了半粒也滴滴雨滴重逾石川。”他手下一掐訣,金碗化作湖泊扔出院外,又從儲物戒中取出各種容器擴大扔到原野之中。

洞天若想升級為小世界,界沙必不可少。只是界沙形成艱難,又愛隐藏在砂礫之中,常人幾乎尋不到,若得天大機緣得遇界沙雨——界沙融酸水,蒸騰形成界沙雨——方可收集界沙雨,從中提取出數粒半粒界沙。

而現在這機緣就擺在眼前,豈能不讓白風激動。

“界沙?”祝餘趕緊去翻看傳承,‘界沙,沒啥用的玩意兒,物以稀為貴嘛,因為難得,所以被追捧為天價,後輩不要上當哈’。

祝餘瞧見這不正經的記載,心內狐疑,忽然想起上次丢臉的事,又多看了幾遍,果然過了一會兒,那金字不情不願地變了,那段不靠譜的話變大加粗置于上方,下方顯露出幾行小字,‘咳,界沙對其他生靈還是挺有用的,升級小世界用得嘛,遇見了可收集一下,奇貨可居啊。’

哦,升級小世界用的,奇貨可居,祝餘點點頭,正欲将神識抽離,忽然福靈心至,又多看了幾遍,果不其然,傳承內容又變了,這次正經了不少,“界沙,小世界形成基本要素之一,其他六要素分別為時沙、金木水火土五屬性先天靈根。界沙多與稀土相伴而生,沙入稀土,如水滴入海,不可尋得。倘機緣巧合得遇界沙雨,可腳踏禹步,手持七星,以本源之氣為翁,撈雨中界沙。切記,切記,不可貪多,不可本源消耗太過。”

祝餘大感奇異,提取界沙竟需耗損本源之氣,也就是耗損他洞天的規則之力,規則之力可不是那麽容易使用的,借助洞天規則之力,感悟不夠便會反噬,嚴重的甚至洞天破碎,再無創世的可能。

要知道,他的洞天,可是小世界之基,若不隕落,創世日後必有他一份。

他望向白風,白風依舊激動的望着界沙雨,祝餘遲疑了會,問,“白風,你知道怎麽從界沙雨中提取界沙嗎?”

白風面色依舊帶着激動之色,他回望祝餘,笑着搖了搖頭,“我族中有長輩會提取。”

“你那長輩,洞天可進化成了小世界?”

白風面上笑容散了,嘆息一口氣,正色道,“祝餘,我再慎重提醒你一次,修真界修者能夠悟出洞天已是莫大機緣,更遑論小世界?所以,你的洞天,誰也不能說,日後也休再提。”白風語重心長,生怕祝餘輕忽大意,惹來無妄之災。

白風深知,人性貪婪,若被人知曉祝餘的洞天為小世界,只怕祝餘會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祖撕裂分食,永無寧日。

祝餘沒get到白風話語中的深意,他的注意點落到自己想要關注的地方去了。沒有小世界?祝餘一臉凝重,沒有小世界,若不是那長輩自己貪污,換了其他類似界沙之物予以白風,便是那長輩悟出洞天,卻以仙途為後輩提取界沙。

無論是哪一種,白風若是知曉其後之事,都會傷心難過。

祝餘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開口道,“白風,我來提取界沙,別麻煩你長輩了。”他終究不忍白風受到傷害或難過傷心,至于他,咳,還是趕緊感悟規則之力吧,不然有大話沒實力就糟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屋漏水那段是編的。

原本記載是:洗犬咬瘡,更以水澆屋檐,取滴下土敷之,效(藏器)。塗疣目,敷丹毒(時 珍)。

屋漏水混合泥土,敷在臉上,可以治療丹毒。這個丹毒是流火,一種鏈球菌引起的皮膚病,患處紅得像塗了朱砂,所以學名丹毒。

我文裏就借個名字,設定是丹毒是丹藥之毒,屋漏水與丹毒會産生化學反應,顯現出一種類似朱砂的紅色。所以先用丹毒水畫畫,畫完之後水幹了,紙面上幹幹淨淨的,等浸沒了屋漏水,丹毒水畫的線條便會呈現朱砂色,然後地圖就顯示出來啦。等屋漏水幹了,紙面又幹幹淨淨了,就是這樣,小天使別考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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