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界沙果真難以提取, 祝餘也明了祖上為何一再慎重提醒,慎之慎之。
古往今來曰世, 上下四方呼界,生命伊始為世界。當出現生命之際,洞天正式成為小世界。
若無生命産生, 洞天時空上下俱全,時沙、界沙、金木水火土七要素皆有, 也不能稱之為小世界,只能說那是小世界預備役, 依舊稱之為洞天。
界者,方位也, 空間也;沙者, 砂礫也,又有佛言一沙一世界,故界沙之輕, 微粒也;界沙之重,世界也。
從酸雨中提取界沙,不僅要尋找微塵, 更在找到微塵之後需耗費大力氣将其撈出, 其難度不啻于大海尋針, 并在尋到針後發現這根針是重一萬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 需要使出搬山倒海之力才能搬動。
而且,你搬出來的那根金箍棒,還只是界沙的碎片, 多撈幾百根才能聚集成一粒。
祝餘巧就巧在他先悟通了空間規則,尋找界沙倒不是麻煩事,麻煩的是,用本源之力将界沙從雨水中提取并聚合。
祝餘忽然想起一首很有名的詩:“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無限掌中置,剎那成永恒。”腦中閃過天倫秘境開啓瞬間日升月落、滄海桑田的畫面,凝神沉思,一時陷入自己思緒之中。
日升月落,天之恒也,滄海桑田,地之恒也;日升月落,滄海桑田,時也,世也,過去未來也,然皆藏于界內,空間為存也。
時與空,世與界,相依相生,相輔相成。然世與界,時與空,為意識,為虛無,為意念于心,為宇宙,為本源。有生命,方有世界,方有時空,否則為世與界,時與空。
有生命,為無限,無生命,為永恒,洞天與世界的區別,乃生命誕生伊始……
白風見祝餘神識探入界沙雨之中,便守在一旁等候着。
起初祝餘神色輕松,還有心情玩界沙雨,玩着玩着他忽然陷入頓悟之中。祝餘身形未動,面色卻變幻不定,似哭似笑似喜似悲,似漠然又似慈悲,似憐憫又似威嚴,種種表情,難以一一枚舉。
白風起身在祝餘身側罩了個靈氣罩,将外邊一切動靜摒棄于外,生怕打擾到祝餘的思緒。
須知頓悟看機緣,機緣不夠頓悟難成,有人頓悟是心境上的提升,在達到心境修為之前,修煉都無瓶頸,更無心魔,可見其好處;也有人頓悟是功法上的靈光一閃,或補充殘缺功法,或自創功法,或自悟神通,這些修士無一不是運氣極佳天資卓越之輩。
頓悟之事,機緣、天資、悟性、努力等缺一不可,多少人數一生想頓悟而不得。
祝餘此時能夠頓悟,白風心甚慰,為祝餘的悟性與天資,為祝餘的好氣運。
外邊界沙雨依舊潺潺的下,小院內卻将那雨打草地之聲盡數摒棄在外,一時之間安谧異常。白風站在一旁替祝餘護法,一動不動的,專注地盯着祝餘,以防個萬一。
畢竟頓悟雖好,但也有可能悟錯道之時。
修煉之途,機緣與危險并存,并無絕對的好事,也無絕對的壞事,更無不勞而獲之事。行差錯步,便有可能是天涯地獄。
祝餘這一頓悟,就過了三日,而界沙雨只下了半日。
白風身上容器都已抛出去接了界沙雨,容器接滿,剩餘的界沙雨便只能任其自由降落。寶物在前無法自取,只能說無緣。白風心态好,雖不知能不能從已收集的界沙雨中提取出一粒界沙,但他已盡力,若是界沙不夠,只能說他福緣不夠,無法怨天尤人。
因此,外邊滴落的界沙雨他雖然心痛,但沒有執念,等界沙雨停歇之後,更是長舒一口氣,有種塵埃落定之感,更是無喜無悲。
祝餘從頓悟中抽身後,嘆息一口氣,生命起源只窺得冰山一角,若想再窺門徑,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了,哎,他怎麽就沒多看一眼呢。當然祝餘也知是自己貪心了,能夠窺得世界本源一角,已是莫大機緣。
界沙是世界構成要素,為界,為地,為空間,能托動空間的,只有空間。
祝餘閉了閉眼,調動空間規則。
“铮——”祝餘牽扯了下空間規則那條規則線,仿若聽到琴弦撥弄之音響,清越不絕于耳。規則之力極難調取,祝餘撥弄了一下,就覺得渾身精力盡數掏空,直想癱倒在地上。
但這還不夠,空間之力不夠将界沙碎片集合在一塊,祝餘又調動土之規則——界沙以坤,界沙以重,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
冷汗如雨下,祝餘喘息着,将數百顆微塵從界沙雨中抽取,直接合為一體,托于空中。
白風伸手扶住祝餘,睜大雙眼好奇的望着空中一大一小閃着褐色光芒的不足紅豆大小的界沙,興奮道,“這是,有兩粒?”
“一,一粒半。”祝餘身子軟軟的就想往下掉,白風一把将他抱起,就要往房間內的床.上放。祝餘制止住了他,“還是先将界沙裝起來。”祝餘怕自己一個力竭,界沙就掉入泥土之中看不見了。
雖然能找到,但再托起了也麻煩,他是不想再受這罪了。
白風一邊抱着祝餘,一邊從儲物戒中取出星辰砂煉制的盒子往空中一抛,将那兩粒界沙裝了進去。
見界沙裝好,祝餘直接力洩,癱在白風懷中有氣無力的開口,“我不行了,我先睡睡。”說完,眼一閉,直接陷入昏睡之中。
白風抱着祝餘進了屋,将他放在軟軟的床.上。白風坐在一旁,望着床.上沉睡的祝餘,心中說不出的感動,以及溫暖——為祝餘耗費大力氣提取界沙的舉動,也為祝餘毫無保留的信任。
“還真是相信我啊。”白風低聲道,還真不怕他趁他昏迷将他洞天剝奪了,“你這般信任我,我也只能惟死以報知己了。”說完,白風無聲笑了笑,心情輕松了不少。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孰能真正無私心?白風面對這麽大的誘惑而沒起歪念,除了他心性極佳兼之祝餘是他一手養出來的外,便是祝餘對他的親近與信任讓他覺得自己起了歪念都是罪大惡極。
只是偶爾也難免會想想,他若擁有這麽個洞天如何,有時也忍不住起念,這個洞天屬于他該多好,以往都只是想想,以後他連想也不會想了。
終究是他過往心性不夠,白風覺得此時自己超脫了,有什麽暗塵被拂拭幹淨,又有什麽澄明漫上心來,眼前之路愈發清晰明了,連神魂都輕上幾分。
白風微笑,沒料到還有這般意外之喜,煉虛中期可以沖擊了。
石琥抱着多多在天倫秘境內閑逛,并不像他人那般艱難。
石琥在秘境內走得漫不經心,一邊逗弄着多多,一邊閑庭漫步,好似這個秘境是他的後花園一般。
多多察覺到怪異,這石琥未免太過篤定自信了些,秘境內的危險好像于他不過是擺設,根本不曾被他放在眼中一般。就算石琥實力強悍,這态度也未免太過輕慢了。
石琥在他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怪異之處,多多有些着慌,石琥這是篤定自己無法逃離他手中嗎?還是,自己即将命不久矣,所以知不知曉都無所謂?
一想到後邊這個可能,多多欲哭無淚,祝餘哥哥,白風哥哥,你們在哪裏,多多怕是見不了你們最後一面了。
石琥摘了各種花花草草堆在芥子靈園裏,又挖了不少珍惜礦質,以及拉了一條上等靈脈埋在多多根部下邊,最後還将稀土給多多送來了。
多多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的麻木,也不過短短幾天而已,這秘境真被石琥玩成他的後花園啊,那些妖獸還有那些兇植,都不帶攻擊他的,石琥到底是什麽人?
“喲,你瞧我看見了什麽?”石琥坐在山石之上,居高朝下望,臉色露出個憂郁的笑。
多多俯身,跟着朝山下瞧去,眼見妖獸暴動,塵土漫天,将妖獸與前邊的修士掩蓋住。不過這并不影響兩人用神識将底下一幹人瞧得清清楚楚。
石琥一指最前方那個長的最精致漂亮的青年,“那人是華清如,是白鸾跟‘奸細’混入的石天宗的天之驕子,”石琥又一指其後十幾個男男女女,“那些也都是石天宗的。”
“這就是石天宗弟子的素質啊,直接拉着同伴給自己擋獸口。”石琥正好瞧見其中一男修将前邊跑動的女修往後一扯,恰好擋住後邊妖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女修慘叫一聲,男修身形停都未停只知埋頭朝前跑。只是他跑不了兩步,又被旁邊另一男修給撞了下,直接被妖獸咬斷一胳膊,鮮血四噴,引妖獸一哄而上,很快那男修就被分食。
不過瞬間,華清如這一行人,就少了兩人。剩餘的修士逃得更快了,完全沒有解救同伴的想法。
多多縮縮頭,将花苞藏進芥子靈園裏,覺得底下那一幕太令人氣悶。同伴同伴,怎麽能瞬間背叛呢,好歹是同門啊,多多越發想念白風哥哥跟祝餘哥哥了,他們對自己多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構成七要素,我上章修改了下,不是天羅氣,是時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