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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祝餘與白風并不急着出走江關城, 而是重新回到客棧之中留意後續。

回到客棧之際,客棧前臺擺放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白鶴, 它頭埋在翅羽之中,好半天一動不動,若不是那鶴還有微弱的生命體征, 與死鶴并無多少區別。

有修士不滿的開口,直道店家不厚道, 擺放着一只瀕死之鶴置于迎賓臺前,真是晦氣。

那迎客修士只得賠笑, 寧願請衆修士免費吃一頓也絕口不提将它撤走。衆修士見店家這般強硬,除了罵晦氣, 便自認倒黴, 或者直接無視。

祝餘與白風坐在大廳之內,見到這一幕對視一眼,皆陷入沉思之中。

之前白風抱着祝餘初到江關城, 便有小二修士請白風上樓,言有貴客相請,那貴客便是沈七沈卓昭。

本來白風打算赴約, 只是半路瞧見有人煽動海外大陸之事, 心覺奇怪, 便推卸沈卓昭之約上前調查, 誰知沈卓昭卻連這點功夫都等不得,讓那小二抱着一只病鶴下來,言下次再約, 并将病鶴送他。

當時他便覺得奇怪,只當有人借沈卓昭名義諷刺于他,或者沈卓昭借着病鶴在暗示什麽,然而當時他急着追查那有問題修士,便沒多想,之後又經歷了一系列事情,沒來得及猜測病鶴寓意什麽。此時再次見到病鶴,白風不由得将心思放到此處,琢磨起病鶴的含義。

“鶴,代表駕鶴城沈家,鶴瀕死,莫非沈家大難臨頭,即将覆滅?”祝餘這般猜測道。

白風沉吟道:“駕鶴城沈家十萬年傳承,兼之有仙器鎮宅,誰能對沈家不利?”

度過飛升雷劫的仙器,實力也相當于仙人了,有仙器坐鎮,應當無人敢惹才是。

“可是病鶴,總不至于說他沈卓昭如這病鶴,有難需要求助吧”白風又另外猜測道。

白風雙目一亮,“這個有可能。”不過随即他又搖頭否認了,“不太可能,若他真要求助,怎會找我這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況且,他與我修為相當,他若有難,尋我有何用?”

祝餘一聽有理,讓白風等會兒,他起身溜達去了前。

祝餘撥了撥鶴翎羽,道:“看道友也算寶貝這鶴,不然也不會任它擺放在這讓大家觀賞,只是它病了,怎麽不送去醫館?”

那前臺迎客修士笑道:“這鶴不是我店裏的,是一名貴客讓我這般擺放一月,不用去治病。那貴客說了,若是有人詢問這病鶴之事,只道‘稻中稗子,沉舟病樹’。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客人若是好奇,也可猜猜,不過猜不猜得準,就無人知道了。”

“那貴客給了店裏不少靈石吧,這病鶴這般擺放着,真心晦氣,寓意不佳啊。你家老板不怕這是對頭使的花招?”祝餘獲得自己想要的信息後,為了打消懷疑,又繼續與小二扯話,好似他真的只是好奇才來相問這般。

迎客修士笑道:“這個自然查清楚了才敢如此做的。客官只當這鶴是雕塑便好,鶴意飛升,祝貴客修為似那芝麻開花,節節高。”

祝餘聞言笑了笑,又跟小二哥扯了幾句,才回到桌邊。等坐下後,将探聽道的消息與白風說了,道:“那修士話語雖不盡詳時,但那留下的信息應是真的。”

“稻中稗子,沉舟病樹?”白風複述了一遍。

祝餘點頭。

“稻苗與稗苗很是相似,稗子長在稻苗之中,确實容易混雜,正如魚目混珠,粗看不可察覺。這是提醒我,我們鸾族混了長得很像鸾鳥卻不是鸾鳥的奸細嗎?”白風說完這個猜測,就覺得好笑,自個兒也笑了出來,鸾族都是以血脈辨後代,怎麽可能弄混。

“若不是說鸾鳥,莫非他們沈家混入了其他血脈的人,而這些血脈者謀算着沈家?”白風繼續猜測,“如此說得通了,病鶴,稻中稗子。可是沈家內亂,将此事于我求助有何意義?莫非我還能因那些微恩情插手沈家不成?插手他族家族內務,可是大忌。”

“要不,去沈家救出沈七?”祝餘開口,“沉舟病樹,說明他此時受傷嚴重,困于沈宅之中,不得自由,所以才向你求助,希望你能将他從沈家救出。”

“若是如此,那日請我上樓說話的又是誰?”白風覺得這解讀依舊不對。

只是此時沒有更多的信息,兩人決定,再觀望幾日,就去駕鶴城沈家瞧瞧。

凡啓之地炸裂之事只在修士嘴中冒出,而江關城城主府風平浪靜,除了江關城守衛愈發嚴明,并不見任何動靜。兩人有些失望,心知江關城城主有更重要之事要做,暫時不會回來,遂離開了江關城。

兩人都是雷厲風行的性子,到了駕鶴城,便寫了張請帖上門,邀沈七一聚。

只是最後出來的是沈卓然。

沈卓然與沈卓昭是雙胞胎,長相極為相似,沈卓昭時常微笑面容可親,望而心生好感;而沈卓然則因常年閉關修煉,不茍言笑面無表情,如玉塑的雕像一般。

沈卓然身上氣勢內斂,渾然玉璞,并不能刺探他的境界,他就站在那兒,好似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像是真實又好似幻象。

白風祝餘心中一凜,屏息謹慎,拱手行禮,“沈前輩。”

沈卓然朝兩人點頭,态度并不太壞。他一揮手,示意兩人入座,有小厮端了靈茶上來,手腳麻利地擺放好。

沈卓然坐下後,祝餘與白風也相鄰而坐,望向上方沈卓然。

沈卓然開口道:“兩位來得卻是不湊巧,七哥他一向喜愛雲游天下,他此次外出雲游,并未歸家,兩位只能撲個空。若是兩位有七哥傳音符,不妨與他聯系,若是沒有,我也可代為聯絡。”

他似是許久未曾說過這麽長的句子,遣詞造句間都要思索一番,語速有些慢。

雲游未歸?白風眼珠子轉了轉,推辭道:“沈前輩客氣了,沈七道友于我倆有恩,此時我倆冒昧上前報恩,本就失禮,豈敢再麻煩沈前輩?既然沈七道友不在,我倆不便上門打擾,這就告辭。”

沈卓然默然,也沒推辭,目送兩人離開之後,沈卓然忽而笑了,那笑容極冷,像是毫無感情的玉尊,泛着陰涼的寒意。

祝餘與白風出了沈府之門,祝餘忽而轉身回望,白風觑向祝餘,問道:“怎麽了?”

祝餘搖搖頭,道:“說不上來。”

他就忽然感覺到一陣壓抑,像是重重巨浪将他覆蓋淹沒,一重又一重的壓力蓋在他身上,讓他想要掙紮,卻無力掙紮。

沈七不在,他倆之前的猜測做不得準,兩人一時之間想不出其他可能,便将此事暫時放開。

此時祝餘小世界已經形成,也恢複了原本身高,白風有些遺憾不能再将他抱在懷中随時攜帶着。但見他恢複實力更上一層,又為祝餘高興。

他倆手牽着手,一起去了幽蘭之境。因着祝餘實力更進一步,他想去幽蘭之境,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關幕後真兇的消息。

幽蘭之境作為傳說中的旅游勝地,有不少愛侶父子母子來此游玩。因為幽蘭之境是坤元大陸唯一一處安全之地,不用擔心受傷或者隕落問題,因此很多修士想要消除緊繃感,便會來此,哪怕躺在幽蘭之境的地面上一動不動,睡上一覺,都比在自己洞府之中要來得放松。

這是休憩之地,是修士的暫歇之處,是游玩的首要選擇,是衆修推崇之所在。

一進入幽蘭之境,衆修士便會變成膠質的藍人,不辨五官,不知實力。

白風與祝餘手牽着手,在幽蘭之境慢慢的走。

之前兩次兩人都急急匆匆的,沒有好好觀察,此時有心,自然不急不忙。

幽蘭之境很大,一眼望不見邊際。首先進入的便是游樂場,游樂場之後便是樹林,在之後也起伏不定連綿不絕的山坡,山嶺之後不知是什麽。

大多數人都站在山這邊行動,山這邊的面積足夠這些修士玩樂。

“規則又補全了不少。”祝餘淡淡開口,傳音與白風。

在這洞天之中,他與白風說話都會被記錄,因此兩人以道侶契約交流,如此可确保交談的絕密姓。

“因規則修士的犧牲,抑或天道已形成,正在自我補全?”白風開口問道。

這兩種可能是不同的,若因規則修士的犧牲得以補全,那麽若想這洞天轉變世界還需繼續尋找規則修士,若有繼續尋找規則修士,那麽幕後之人會有繼續行動,從而露出馬腳;若是天道已形成,正在自我補全,則說明這洞天已經開始世界轉變的過渡了。

後一種更為不妙。

“天道已形成。”祝餘見有幽蘭之光從天而落,灑到裏邊一個個半透明膠質藍人身上,而那些藍人毫無所覺。他心中一凜,拉着白風朝外走去。

白風心沉了沉,這是最為不妙的一種,說明幕後之人目的已經達到,他倆發現已經晚了。

“這兒不能多呆,天道會标記我倆。”祝餘擡頭望了眼天,眼底一片暗沉。

天道開始自我補全,那幕後之人預備繼續偷懶,直接标記修士捉入其中,推動世界文明進程,可謂非常不要臉了。

正常世界形成,首先得經過漫長的進化。當世界出現第一個智慧生命時,世界活了,文明開始産生。那幕後之人直接将世界進化過程省略,跳到文明之始,這能省去千萬年苦修功夫。

當然,任何捷徑都有隐患,特別是修煉,并無捷徑可走。那幕後之人走了這般捷徑,初期便得替代天道,時時關注文明進程,以免生靈文明邁得太快,或者出現其他不可控局面,世界承受不住而毀滅,如此便會千萬年苦修一招功虧,不過這也算是因果報應。

兩人距離出口還有幾米之時,兩道瞧不見的幽藍之光落到祝餘與白風身上,祝餘眼中寒芒一閃,直接控制規則避過,幽藍之光從祝餘與白風身側滑落,落到地面之上。

越來越多的幽光灑到祝餘與白風身上,猶如星光燦爛,當頭映照,只是祝餘與白風身上好似有一處處軌道,這些輝光順着軌道被引入地面,并不能落到兩人之上。

幽蘭之境內規則加身,任何修士的修為被封猶如凡人,便是規則修士也無法抵抗幽蘭之境內的規則,按理說,祝餘并不能反抗才對,然而祝餘的洞天已經進化成了小世界,還是自我進化成功的,較之幽蘭之境的天道規則還要強,因此抵抗幽蘭之境的規則并不在話下,不過白風便不行了,若非祝餘護着,無數幽光落于其身,白風怕也察覺不到。

不過他雖然差距不到,之前有祝餘話語提醒,随後又有祝餘身上寒氣外放,頓時明白發生了何事。他未發一語,緊跟着祝餘腳步與他一道出了幽蘭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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