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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九生之地。

不大的風吹着兩人的衣袂, 兩人對峙不語,一人立于叢野之上擡頭望天, 一人垂眸望地。擡頭望天之人面帶倔強,以及堅定之色,垂眸不語的板正深沉, 似在忖度。

此處生機濃郁,草木蓁蓁, 蒼樹摩天,在煙雲霧饒間兩人表情都看不真切。

兩人皆身穿玄衣, 金相玉質,只看背影有七八分像, 這二人正是莫長青與朗月。

朗月尋得天悲草與王蓮之後, 便着手複活事宜。莫長青制止了他,彌逸複活之事太過鄭重,不能出任何差錯, 應準備萬全。

朗月答應了,只是随後天悲草與王蓮被盜,他查出是無影人動的手, 他一路追查, 最終查出無影人是聞沙, 莫長青松了口氣, 若是聞沙,朗月不可能與他合作。

畢竟,聞沙當年也參與過彌逸之死。

只是此時, 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他開口問:“聞沙,是江關城城主,無影人,将天悲草與王蓮送與你之人,你可知曉?”

“知道。”朗月依舊望天,語氣不自覺的帶着憤恨,“若不是他将天悲草與王蓮給我,你是不是不準備複活彌逸?”

莫長青尋到的複活方子與朗月得到的複活方子有本質不同,莫長青的更為溫和,無須獻祭,只是天材地寶難尋一些,而朗月的則極為極端,需獻祭坤元大世界生靈方可而成。當初他倆将方子一對照,莫長青便心知其中有異,準備自個兒慢慢研究出一種可實用的法子。可惜朗月不知中了什麽邪,硬是覺得莫長青對複活彌逸不上心,堅定認為自個兒的方子是正确的。

莫長青勸過朗月,讓他理智一些,彌逸不會喜歡這種沾滿鮮血的方式複活,朗月當時答應了。莫長青雖瞧出他心中依舊不忿,但莫長青心想,只有自己研究出可行方法,朗月肯定會放棄那個法子。

可惜上次韓離告知他,陰陽生死陣裏的生氣與死氣全是修士骨血堆砌而成,他便知,朗月一直沒放棄。

此時聽見朗月質問,莫長青一點也不意外,從小看着長大的狼崽子變成現在這般,莫長青很心痛,可是除了心痛,他卻無法阻止,因為朗月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撒嬌賣萌的小狼崽,而是一個與他一般無二的大修士。

莫長青沉默了會,答道:“自然不是,複活彌逸是我一直的心願。”

朗月終于偏轉頭望向莫長青,他扯出一個譏諷的笑,顯然不信。

莫長青手指動了動,強忍住教訓朗月的沖動,繼續開口:“我尊重彌逸,我不會做惹彌逸生氣的事。彌逸不希望以血腥的方式重回世間,所以,我想讓他清清白白的回來。若最終沒能成功,我願折損此身,與他同歸天地。”

朗月死死盯着莫長青,冷言道:“你終于這般說了,你就是借口,不努力的借口,你就是不想複活彌逸。若你真想複活彌逸,你便會排除萬難,想盡一切辦法,費盡萬般心思,只為複活他。聽聽你說的什麽話,若是不成功便以身陪他,你配嗎?你不過給自己不努力找個借口,給自己不想努力找個借口,給你真實的想法找個借口,彌逸看上你,真是眼瞎!”

“那你想過沒有,彌逸要是重臨世間,知道你做的這些事,你覺得彌逸會開心嗎?他只會良心難安,甚至産生心魔,郁郁寡歡,不得再開顏。他只會譴責自己,會覺得自己複活是個錯誤,他會很難受,你希望彌逸日日難受嗎?”

朗月不說話。

莫長青能夠看出朗月并不服氣,朗月依舊認為,彌逸能夠活下來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莫長青有些疲憊,“那聞沙呢?你忘記他,與彌逸之死有關了麽?”

朗月冷笑:“若非他跑得快,我已将他擊斃,哪還能等到你來指責我。此時自然是彌逸複活之事更為重要,等彌逸複活了,這人自然身殒,無須我再出手。”

“既已知道他不懷好意,你便不怕他在天悲草與王蓮之事動手腳?”莫長青動了動,朝前走了一步,雙目灼灼的盯着朗月。

“我檢查過了,并無問題。”朗月後退一步,開口。

聽到此處,莫長青又朝前一步,“你有沒有考慮過,你與我收到的複活方法,只是幕後之人根據你我性格編撰出來的?”

朗月此時忽然想起祝餘曾問過他,你能确保這法子的真實性,确定這不是幕後之人坑你倆的?朗月心一驚,這話莫長青以前也說過,可是他從沒放在心上過,此時,朗月悚然心驚。

随即朗月否定了,這不會是假的,他歷經千年萬險才獲得的法子,怎會出錯?

他後退一步,朝莫長青搖搖頭,斬釘截鐵道:“這是真的。”

莫長青望着朗月,朗月固執的回望着他,兩人同樣冷肅,亦同樣執着。

白風與祝餘出了幽蘭之境,白風緊了緊祝餘的手,道:“世界天道标記,有什麽作用?”白風直覺覺得标記後果很不好,不然祝餘不會這般生氣。

祝餘又将世界的幾個階段與白風講了一遍,又将那幕後之人的目的說了,最後氣道:“若非我小世界成型,我都不敢想象,你無知無覺被它标記後的情景,太可恨!”

白風心中有些甜,他握握祝餘的手,予他安慰。

祝餘感覺道掌心的溫度,心氣順了些,他最後回頭望了眼幽蘭之境,牽着白風的手離開此處。

祝餘取出白雲屋朝空中一扔,拉着白風坐了上去。

白雲屋以白雲為毯,透明禁制為牆,兩人躺在白雲之上,仰望着天空,吹着自然風,憑空多了一種悠哉來。祝餘将白風手臂往自個兒頸下一枕,自己卷吧卷吧卷到白風懷中,依偎了會,祝餘發笑自個兒塊頭太大,便略微縮小了一點,正好契合在白風懷中。他雙手抱住白風的腰肢,閉着眼躺在白風胸.前,聽着白風心髒一跳一跳的,特別安心。

白風回抱住祝餘,也不說話,兩人靜靜的享受這溫馨一刻。

“白風哥哥,等彌逸之事落定後,我倆回你族地生活吧。”這些日子過得,讓人心累,祝餘生出暫時隐居的想法。

“好。”白風撫摸着祝餘的後背,答應了。

“我要吃蜂蜜,你當初吃的那種。”祝餘又開口道。

白風依舊說“好”。

“我還要去烨樹林,看它是不是一戳就噴火。”

“好。”

“我要吃玉雪兔,你用南離明火考的。”

“好。”

“白風哥哥,你真好。”祝餘一本滿足。

白風将祝餘往懷中攏得更緊一些,兩人就這麽甜甜蜜蜜的,說些沒營養的話。

直至晚霞四射,火燒連雲,祝餘仰着頭瞧見天邊狼狽的飛來一人,這種悠閑的時光才止。

“韓離。”祝餘起身,望着那狼狽而逃的韓離,面上帶着不解之意。

韓離這般精怪之人,竟有這般狼狽之時?

待他瞧清後邊之人,面容一肅,眼底泛出殺氣。

白風也跟着往那邊瞧。

韓離灰頭土臉,在空中靈活閃動,其後一人緊随,掌心灰霧濃郁,又有風勢相助,與韓離距離一寸寸拉短,眼見着灰霧要擊中韓離,韓離身後忽然出現一堵土牆,土牆被灰霧一擊,瞬間分崩離析,之後風刃透過崩壞的土牆擊向韓離,韓離身後出現一層薄薄的土,之後韓離借助這風刃的攻擊下又往前竄了一大截,與其後之人拉開了距離。

白風算是明白韓離為何這般灰頭土臉的,故意的。

祝餘早在瞧清韓離身後之人,便控制着白雲屋風馳電掣般朝那邊驅使而去。

待得進了,白風也認出其後之人,聞沙。

白風有些詫異,聞沙這是自動送上門來?

指尖砂內,聞沙并非死于他們三人之手,但在指尖砂內,他們三人聯手殺過的規則修士并不是,因此此時面對聞沙并不怵。白雲屋是隐身的,韓離并不能瞧見,因此他瞧見空中憑空出現二人,這二人還是個熟人時,當即大喜,朝祝餘白風兩人疾馳而去。

他沒說話,憑他的聰明自然知道祝餘為何會現身。

因此,在祝餘與白風出手替他阻攔掉聞沙的攻擊之後,很自覺的站在祝餘白風之側,

聞沙立于空中,瞧見白風與祝餘露出意外之色。

這韓離認識天眷者,有些棘手,聞沙觑了韓離一眼,頗有些意躊躇。他朝白風祝餘道:“兩位道友,我與韓離的恩怨,二位确定要插手?”

祝餘默念一聲“虛”字,攻擊朝聞沙攻擊而去,而在祝餘行動的瞬間,白風也一道南離明火似霞帶繞向聞沙,而韓離也反應機敏,土系規則散入空中,給聞沙制造阻力。

瞬間場面之上,紅的火,黃的沙,将聞沙緊緊包圍,而祝餘看不見的攻擊更是讓人防不慎防。

聞沙不防三人說動手便動手,還皆一出手便是規則,饒是他身為規則渡劫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吃了個暗虧。

他身上同化規則與空之規則撐開,從規則之中闖出一道路來。

他轉身之前,望向韓離閃過一抹擔憂之色,随即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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