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四,約會之夜。
紮着高馬尾的少女在學校超市裏轉了好幾圈了,購物籃裏塞了滿滿的零食和飲料,稍稍有點沉,她單手拎着,毫不在意地又往裏頭丢了兩包果凍CC。
“灑哥,買這麽多,麒麟臂開始發燙了吧!”曾青屁颠屁颠,跟着她到收銀處,從籃子裏翻出一包好麗友,故意驚道:“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
今天是周四,不出意外的話可以捕捉到在自習室做題的聞泱,付灑灑的心情那是相當美麗,于是配合道:“等下賞你。”
“哇,小人謝主隆恩。”
超市老板正在往小本本裏記賬,聞言擡起頭:“慈禧和李蓮英吶?”
付灑灑對做慈禧沒意見,自诩宇宙第一直男的曾青可就不幹了,兩腳微微分開站定,他擺了個古惑仔的姿勢:“老板,你看清楚我像誰!”語罷,他又迅速把櫃臺上用來削水果的刀子塞到付灑灑手中。
“怎麽樣,陳浩南和山雞!”
“……”傻逼。
懶得理這個白癡,付灑灑輕輕一跳,坐到離地不高的櫃臺上,雙腿優哉游哉地晃着,扭頭道:“大叔,結賬。”
老板早就習慣她的率性了,一邊幫她算錢一邊道:“灑啊,怎麽前兩周一直沒見你來買東西啊?”
以前的付灑灑在學校三點一線,教室、廁所、超市。最近已經連續十天沒出現了,也難怪對方好奇。
“前陣子減肥。”她有些不好意思。
“哦。”老板了然地看一眼攤了半張櫃臺的高熱量零嘴,拍拍她的肩膀:“反正都這樣了,還在乎什麽呀,多吃點。”
什麽叫做都這樣了?
怎麽說也是微胖界的楊貴妃好吧,付灑灑剛想反駁,自動門上的歡迎光臨聲音響起,她因為背對着櫃臺坐的緣故是逆光角度,只看得到幾個少年的輪廓。
“灑哥,形象!”曾青上前一把拽下她。
付灑灑差點沒站穩摔個狗吃屎,因為慣性使然,她往前沖了一步,幾乎要撲到中間那個少年的懷裏。
秋季午後,驚慌失措的女主和打完籃球的男主,多麽唯美的邂逅。
結果……偶像劇都不敢這麽演好嗎!對方身姿矯捷,輕輕巧巧避開,完全沒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站得近的周墨只得扶了一下:“沒事吧?”
付灑灑搖搖頭,一個箭步攔在正彎腰從最底層貨架取礦泉水的人面前:“喂!”
少年緩緩直起身,他剛運動完,睫毛有些濕漉漉,右眼下的小小紅痣愈發鮮豔,汗水劃過弧度優美的下颌,沒入校服外套內的T恤領口。
若是陸绛梅在場,大概會高喊禁欲系和妖孽系的完美結合體!
美色當前,付灑灑不免有些口幹舌燥,想要質問他的話在口裏滾了滾,變了味道:“那個……我給你買飲料吧?”
在場的幾個男生不約而同哄笑起來,他們都是實驗班的,哪個不認識泱神的頭號狂熱粉,能一再碰壁迎難而上,妹子絕對勇氣可嘉。于是善意地給兩人留出空間,幾個人窩到角落裏侃大山去了。
聞泱朝同窗們掃了一眼,破天荒搭腔:“可以。”
聽到這句話付灑灑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她不動聲色往他那裏挪了半步,縮短兩人距離,“你要喝什麽?紅牛好不好?”
“随便。”今天的聞冰山似乎特別好耐性。
男主這麽配合,不演一番實在太對不起付灑灑的戲精性格了,她腳跟一轉,把自己擠進貨架和聞泱中間,而後指着最高那層的功能飲料區,歪着頭佯裝煩惱:“可是我夠不到呢。”
你他媽一米七的人說夠不到?!
原本津津有味看戲的曾青感覺這劇情太辣眼睛,趕緊低頭抓了一把老板的瓜子壓壓驚。
付灑灑非常敬業,還保持着嬌憨天真的姿勢,按照三流小言的走勢,這個時候他應該幫忙取下飲料,揉揉她的腦袋,然後寵溺地看着她。
聞泱正單手把袖子卷高,聽到這話頓了下,随後牽起嘴角笑了笑。
這一笑就如大雪初霁,雨後初晴,付灑灑心跳如擂鼓,看着他緩緩湊近,她不由自主閉上眼睛,莫非美夢要成真了?
下一秒,涼薄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扣子開了。”
旖旎氛圍煙消雲散。付灑灑啊了一聲,慌忙低下頭,果然!襯衣第三顆扣子爆開了,露出粉色內衣的蕾絲邊和若隐若現的深V。
聞泱拿了瓶佳得樂,看她手忙腳亂拉外套拉鏈的樣子,難得有些扳回一城的樂趣,薄唇惡意彎起,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也不是沒看過。”
什、什麽!付灑灑還沒從震驚回過神,那人已經走了,另外幾個同班的見狀也跟上,周墨回過頭,沖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剛出門,聞少爺已經把飲料毫不留戀地丢給身邊人了。周墨擰開瓶蓋,遞給他:“人家妹子特地買給你的,真的不來一口嗎?”
“也對。”他停下腳步,淡淡道:“你把七夕節偷吃的那些巧克力吐出來給我嘗嘗?”
……叫你多話!周墨在心裏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至于呆在超市的付灑灑自然沒看到自己送的飲料進了他人肚子,她砸吧着嘴,還在回味剛才的場景。
曾青搖了搖她:“灑哥,回去午休了!”
付灑灑雙手懷抱自己嘆了口氣:“怎麽辦,越接近他越泥足深陷,哎呀呀,讓我魂牽夢萦的小東西,什麽時候才肯乖乖束手就擒。”
還小東西……
曾青聽不下去,捧着那包好麗友猛潑涼水:“醒醒,下午數學随堂測驗!”
陳芬芳的魔咒,成功讓付灑灑覺醒,她怨念地白他一眼,紮好購物袋,和老板打了個招呼後就打算離開。
自動門再度打開,擦肩而過一群人,為首的胖子人高馬大,滿臉油膩,一進來就嚷嚷:“有煙嗎?”
老板磕着瓜子,表情很冷漠:“我這兒是學校超市。”
“你複讀的是什麽破幾把學校。”染着紅頭發的小流氓從背後踹了胖子一腳:“趕緊給老子弄煙去。”
胖子躲開,皺着眉道:“行了,又不是讓你來觀光的,等下再說。”語罷,他又扭頭和手背上紋滿刺青的男人說話:“剛才從超市出去的小子看清楚了沒?”
刺青男開了一罐雪碧,正咕嘟咕嘟往下灌呢,滿足地打了一個嗝後,才哼道:“老子又不是瞎,就那個中間的小白臉吧,你打算怎麽弄?”
胖子不吭聲,謹慎地觀察了一遍周遭環境,櫃臺不遠處站了個剛買完東西的高中女生,玻璃門附近蹲着個瘦不拉幾的少年,除此之外,沒有閑雜人等了。
他這才放下心來,嗤笑:“怎麽着今晚也得讓他流點血意思意思吧。”
對話一字不落,全入了付灑灑的耳,她低着頭,臉色晦暗難懂,曾青過來拉她,幾不可聞地沖她搖了搖頭。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超市,腳步飛快,一直到了教學樓下的樹蔭才駐足。
“泱神和人家結了梁子啊?”曾青撓了下耳朵,臉色也不好看。
“不可能吧。”付灑灑靠在樹幹上,覺得很荒謬,十九中作為H市第一重點高中,從來沒有和外校打架鬥毆的破事兒。就連作為吊車尾的國際班,最多也就是逃課,基本不挑事,更勿論平日裏生人勿進的聞家少爺了。
“你電話借我下。”不管怎麽說,她先警示一下總是不會錯的。
“哦。”曾青愣愣的,把手機遞給她。
付灑灑懶得和他解釋自己被拉黑的慘痛歷史,劃開屏幕撥出倒背如流的號碼,她把聽筒挪到耳邊,冷冰冰的機械女音提示對方已經關機。
“接通了沒?”曾青上蹿下跳。
付灑灑沉默,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還是關機。接着右眼皮開始跳了,這種若有似無的不詳征兆萦繞着她,等到看到一班屬于他的位置空空如也時,付灑灑心裏的弦繃到了極點。
“灑哥,快上課了怎麽還過來?”周墨從窗邊探出頭,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剛見過面嗎,難道相思成疾不能自控了?
付灑灑沖着他身邊的空位一揚下巴:“人呢?”
周墨驚訝道:“你不知道嗎?泱神下午去實驗中學參加全國物理競賽筆試。”看到她煎熬的樣子,他又補充道:“筆試要三個小時,估計完事就回家,你今天應該等不到了。”
……
付灑灑簡直要瘋了:“他手機關機了?”
周墨聳聳肩:“考試關機正常吧?”
付灑灑沒轍了,她匆匆忙忙給群裏發了個消息,讓她們幫忙請假,然後直接打車去了實驗中學。
位于近郊的實驗中學,校訓樸素到只有十六個字,崇德尚勤,求實創新,尊敬師長,友愛同學。
最後四個字簡直了!付灑灑已經和一點都不友愛同學的門衛對峙十分鐘了,她雙手合十拜了拜:“拜托了大爺,讓我進去吧,我真有急事。”
“拜我也沒用,我又不是菩薩。”大爺鐵石心腸,臉黑到連包拯都要退避三舍。拿起噴壺給窗臺上的盆栽澆完水,他又強調:“你回去吧,今天有全國性的競賽,除本校師生及有訪客證的考生們以外,一律不得入內。”
付灑灑沒轍了,樂觀地想了下,等在考場外面和等在這裏似乎也沒什麽不同,乖巧地幫那幾盆花正了下位置,她又讨好道:“大爺,不讓您為難了,我不進去了,就在您這等一個朋友,成嗎?”
門衛大爺看了她一眼,終于大發慈悲地點點頭。
付灑灑舒了口氣,怕錯過他們競賽完出來的時間,她搬了把小板凳坐在窗邊,屁股還沒坐熱,陸绛梅電話就來了。
“請問你還是我們國際班堅持只睡覺不曠課的灑哥嗎?”
付灑灑幹笑了下:“陳老師沒說什麽吧?”
“她說明天看完學校組織的電影後,讓你去她辦公室補考。”
沒有人能在我手裏逃過考試,哪怕只是随堂測驗。付灑灑想起陳芬芳的名言,頭皮都發麻,恰逢那一頭上課鈴聲響起,她實在不想繼續這個恐怖的話題了:“行了,今天事出有因,等回來再給你們細說。”
按理說,光憑那一段話,其實抓不住什麽有價值的線索。第一,時間太籠統,只能判斷是今晚;第二,壓跟就沒提到在哪兒動手;最後一點是最恐怖的,除了超市那三個人以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幫手。
付灑灑想了下聞泱那稍稍有些單薄的少年身軀,盡管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讓他感動是最好的,但……她畢竟不是李連傑的師妹,單手難敵四拳啊。
于是一整個下午,門衛大爺就看着小板凳上的少女表情千變萬化,時而哀嘆時而興奮,恍恍惚惚不知所謂。這種狀态一直持續到了宣告考試結束的廣播響起,她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站了起來。
周思茂帶隊來參加競賽,手底下一共四個學生,除了走在最後的那個面癱外,其餘三個都苦着臉,他邊走邊安慰,經過大門邊上的傳達室時,冷不丁有道身影竄出——
“嗨,周老師。”
少女穿着十九中的制服,眼睛亮晶晶的,還有燦爛到可以和太陽肩并肩的笑容。
“你是……”周思茂越看越眼熟,這不就是那個在辦公室公然調戲聞泱的妹子嗎?再回頭一看,閑雜人等已經齊刷刷往兩旁邊退了一步,這樣子就把男主角的位置讓了出來。
被迫站在中心的聞少爺臉上第一次有了外露的情緒,明晃晃寫着“為什麽陰魂不散”的愠色。不過他到底還是太年輕了點,這個世界上奇葩的人可不止付灑灑一個,因為三分鐘後周思茂就用蹩腳的理由拒絕他上車,然後載着另外幾個學生走了。
聞泱冷冷看着絕塵而去的車子,身側的少女跳到他身前,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來吧,殿下,讓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