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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眉眼冷冽的冰山小王子,似乎連夕陽的餘晖都無法驅散他身上的寒意,單肩背着書包,雙手插着褲袋,他長腿一邁,走路速度都快趕上騎車的人了。

付灑灑背着雙手在身後,玩心大起地踩着他的影子。

感謝父母的身高遺傳,她也擁有傲人的大長腿,壓根不吃力就能輕輕松松跟上。只是眼瞧着他越走越急,她忍不住拿手指勾了下少年的書包,“喂,周老師不讓你上車,你生氣啦?”

對方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仿若未聞,足下步伐倒是又快了幾分。

付灑灑不以為意,悠悠拉長聲:“聞郎……”這一聲百轉千回,情感度滿分。路邊剛好有家飯店,有桌客人坐在外頭用餐,看到兩人這副模樣還以為是小情侶鬧別扭,都嘻嘻哈哈笑起來。

偏偏她還在喚,一聲比一聲婉轉,聞泱終于停下腳步,偏過頭看她:“你有病?”

“對啊,相思病晚期,你要負責。”付灑灑認真道。

“……”聞泱用力按了下眉心:“別這麽叫我。”

“哦。”付灑灑聳了下肩,跟在他身邊走了還不到五十米,又忍不住開口:“那我喊你什麽啊?叫聞同學也太生疏了吧。”她很苦惱地摸着下巴,半晌眼睛一亮,一副茅塞頓開的樣子:“有了!”

聞泱懶得理這個白癡,拿出手機打開叫車軟件,準備看看附近有沒有空車。可付灑灑是真的不想讓他好過了,紅唇一張就是驚天動地的四個字——

“臨洲哥哥。”

“你說什麽?”聞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付灑灑很得意,又喊了一遍:“臨洲是你的小名啊?挺好聽的。”最重要的是好像除了他家人外別人都不知道這個名字,她感覺自己又贏在了起跑線上,狠狠甩了情敵們一條街。

這表字,本來在古時候是給不熟的人客套客套喊的。但到了聞泱這裏,就有些變味了,他小時候某個晚上無意闖入過父母卧室,聞太太嬌嬌弱弱喊着聞郁“參瑾哥哥”,那叫一個古怪。當然,現在他是全懂了。

“臨洲哥哥害羞了?”付灑灑看他耳朵尖上隐隐約約泛起了粉色,還挺稀奇的,這玩心一起來就很難壓下去了,她變着花樣在舌尖咂摸這四個字。

聞泱心裏的弦徹底斷了,做了人生中最大的讓步:“除了這個,別的随便你。”

付灑灑反應超快:“老公。”

……臉不要了?

素來優雅的聞少爺忍住幾乎要破口而出的語氣詞,低頭掃了一眼叫車軟件,眼下是高峰期,根本沒有司機接單。

他低下頭想,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和這個瘋子待在一起了。

面前适時出現了分叉路,聞泱松了口氣:“你家要走哪條路?”

付灑灑眼珠子轉了一圈,立場很堅定:“死心吧,你走哪邊我走哪邊,今天我一定要送你回家?”

這可真是狗皮膏藥了,怎麽甩都不掉。

聞少爺面若冰霜,薄唇抿着不發一語。

能把泰山崩到崩于前面色不改的少年逼到這個地步,付灑灑也覺得自個兒有些過火,但是今日是無論如何不能松口的,她窺了下對方的臉色,讨好道:“我們打車吧,送你到家我就走,絕不糾纏!”

說來也巧了,在她這句話後,就有Taxi亮着空車燈朝他們開過來。

“運氣真好。”付灑灑興奮地揮手,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她正要上去拉開車門,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麻煩,泛月別墅。”聞泱飛快關上車門,然後從錢包裏抽了一張毛爺爺遞給付灑灑,語氣不容置喙:“你等下一輛。”

說實話挺沒風度的,換作別的女生也許他也就忍了,偏偏對象是纏人精中的戰鬥機,實在一言難盡。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只是千算萬算,還是漏了一步。要不怎麽說他還是太年輕呢?不能忍的人顯然不止他一個,司機大哥不屑地白了這個貌似負心漢的少年一眼,探出頭:“小妹妹上車啊。”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好人多。付灑灑微微一笑,卻之不恭了。

一路上,聞泱都沒再開過口,付灑灑坐在副駕駛座,和司機聊得熱火朝天。

大哥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少年,自以為很小聲地道:“你男朋友脾氣不好哦。”

付灑灑笑嘻嘻:“美人多作怪。”

大哥趁着紅綠燈拍了下她的肩膀,一臉不贊同:“你現在還小,不要以為外表就是全部了。”男人嘛,能多包容女朋友多賺錢就好了,長那麽好看供起來那?

付灑灑點點頭,她回頭看了看。大概是想眼不見為淨,對方已經靠着後座休憩了,他閉着眼,濃密眼睫低垂着,不再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幹淨氣質。

大哥看她癡迷的眼神,還想再勸什麽,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打斷了他。前面好像出了連環車禍,塞得水洩不通,三個車道全部被堵死,半步都動不了。

堵車不可怕,誰急誰尴尬。

付灑灑倒是不急,司機大哥看着不停跳動的計價器,好心道:“估計一時半會也通不了車,離別墅區也就十五分鐘路程了,要不你們步行吧?”

聞言她有些不甘願,講道理,電影都是這麽演的,一開始風平浪靜,最後幾分鐘往往會出事。誰知道那夥混混會在那個犄角旮旯等着他們……

容不得她多想,後座那位少爺已經果斷下車了。付灑灑趕緊把錢結給司機,跟着追上他的步伐。

“你等等啊。”她想去拉他的手臂。

聞泱擡手避過,清冷的眼睛裏染上不耐:“別再跟着我。”

被拒絕這麽多次,饒是厚臉皮如付灑灑也有點小怒了,她捏着拳頭,想着送他到半山小徑那裏,他家的司機應該就會下來接了,然後她就狠狠冷他幾天,叫他也嘗嘗棄如敝履的滋味。

聞泱哪裏有興致猜她的心思,以為這句話成功讓她打了退堂鼓,腳步一轉就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前邊就是H市著名的夜宵聖地,兩旁都是海鮮大排檔,現在是晚上七點多,也有不少人過來吃晚飯,瞧着還挺熱鬧的。

熱鬧是別人的,心酸是自己的。

付灑灑很委屈,偷偷摸摸跟在聞泱後邊,一雙眼睛還不忘四處打量周遭環境。

七點鐘方向,坐着正在碰杯的高中生,安全。

十一點方向,下了班的白領們暢談人生,安全。

一點鐘方向,奇形怪狀的彪形大漢們,安……等等!

付灑灑眯起眼,沒看錯的話裏頭就有那個超市裏遇見的紅發小流氓,身旁懶懶散散坐了一圈混混們,叼着煙交頭接耳,對着一桌子菜筷子都沒舉,一看就是有問題。

聞泱經過時,果不其然被攔了下來。

紅發男朝着他吐了一口煙,笑容異常猥瑣:“喂,小子,哥哥最近手頭緊,搞點錢花花?”他眯眼看着少年細皮嫩肉的臉,想着一會兒要怎麽用刀子給他畫點花才好看。

“我們木哥問你話呢,你他媽聾了啊?”又站起來一個抓着啤酒瓶的混混,罵罵咧咧地推了聞泱一下。

付灑灑心都揪起來了,想趕快去幫心上人解困,少年卻像是發現了她的存在,微微偏過頭,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這就是讓她不要上前的意思了。

周遭的空氣像是凝結了,原本用餐的客人們全作鳥獸散,連夜宵攤的主人都假裝忙碌,偌大的地方,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勸阻。

“你要多少?”聞泱把證件取出,然後把整個錢包都丢給對方,“我身上就這麽多。”

“挺上路啊。”紅發男随手翻了翻,就把錢包扔給了身後的跟班,話鋒一轉,他又道:“我說你這麽孬種,長得又跟個娘們似的,下面會不會沒帶把啊?”

“褲子脫了看看!”後面坐着的混混們都大笑着起哄起來。

聞泱也笑了,人是笑了,可漆黑的眼瞳根本瞧不出半分情緒,他把書包遠遠丢開,而後淡定地卷高袖子。

“喲喲喲,小白臉還要跟老子幹架啊?”紅發男誇張地拍着胸口:“人家好怕怕啊!”

聞言又是一陣嘲笑,污言穢語不絕于耳。

付灑灑氣到渾身都在發抖,她跑到角落,從包裏翻出伸縮棍,這還是付烨找人定制的防狼版本,小巧便于攜帶。手腕一甩,本來二十公分的金屬就延展成了武器。

她單手執棍,貼在陰暗處朝目标靠近。

找茬的人已經按捺不住了,揮拳就朝少年打去,聞泱朝後一仰,回身就是一個漂亮的回旋踢,動作幹淨利落,跟拍武術指導片似的。

我的天!太他媽帥了吧。付灑灑捂着嘴,差點沒喊出聲。

不幸中招的紅發男肋骨劇痛,退了好幾步才止住。

媽的,有兩下子。

他使了個眼色,後面的小流氓們全部站起來了,有兩個甚至拿出了短刀,一步一步朝少年逼近。

“一起上吧。”聞泱冷笑了下,把外套也丢到了地上,眉間隐隐有了戾氣。

“操,這麽狂。”紅發男一腳踢翻了桌子,給了個手勢。

下一秒就有人搬着椅子偷襲,朝着他面門狠狠砸下,聞泱擒住他的手,連人帶椅子就是一個過肩摔。剎那間,後邊又突然竄出一個舉着啤酒瓶的混混,他卻仿佛沒有注意到,眼看着就要躲不過了。

付灑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大喊一聲:“小心。”

有時候,身體的本能動作比腦子更快,她下意識沖上去抱着心上人,想為他擋這一下。

如果這是一部愛情片,男主會摟緊女主慢鏡頭轉一個圈,雙雙躲過暗器,而後男主狂性大發海扁一幫宵小大獲全勝,最後兩人在大街上熱情擁吻。

可惜,這注定是一部災難片,因為付灑灑遂不及防抱住了聞泱,讓他耽擱了兩秒,這原本可以避過的玻璃瓶在他頭上砸了個粉碎。

付灑灑大腦徹底當機,她剛剛……做了什麽?

鮮紅的液體從少年光潔額頭淌落,他好看的眉眼染上了朱色,唇角都沾血,整個人再不複平日的高雅聖潔。

“其實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吧?”恍恍惚惚中,她好像聽到他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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