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謝清宴的傷不算很嚴重, 他脫下鞋襪後, 校醫用手摸了下傷處, 無視他擠眉弄眼刻意誇張的表情,淡定道:“骨頭應該沒事, 腫得也不算厲害,貼點膏藥行了。”
“不對啊。”謝清宴吸着涼氣嘗試着動了動腿, 很糾結地道:“您瞧, 我稍微動一動,就覺得痛徹心扉,根本連站都站不住。”
付灑灑沒接腔,她視線掃了眼對方的腳踝,說真的,确實沒怎麽腫, 她幼年時下樓梯拐了一下,都比他厲害多了。而且謝公子的演技并不怎麽在線,身為戲精女王的她看了都捉急。
“那……”校醫遲疑了許久, 終于說出了讓某人心花怒放的回答:“真那麽痛的話去市醫院拍個片子看看吧, 也許骨裂了也說不定。”
骨裂。
沒見過骨裂還能一瘸一拐走路的。
付灑灑無力吐槽,謝清宴已經迅速點頭:“我覺得也是,不照X光我心難安。”
校醫還是冷漠臉:“那膏藥不給你配了,自己去看急診吧。”他刷刷刷寫完就診記錄, 就揮揮手示意送客。
謝清宴依舊坐着不動如山, 飽含期待地盯着替他捧着外套的少女。付灑灑還能怎麽樣呢, 只好過去伺候這位大爺站起來。
“別離我這麽近。”她沒好氣地拍了下對方擱在自己肩頭的手, 剛出完一身汗的謝大校草聞起來真的有點酸爽,她遠遠地撇開頭,改用嘴巴呼吸。
謝清宴輕笑:“愛妃怎可如此嫌棄,也不怕傷了朕的心。”
“公公胡說些什麽呢。”付灑灑頓住,擡起頭一臉真摯地望着他:“昨兒個您才入宮去了勢,莫非是魇症犯了?怎麽今日就敢對皇上大不敬起來。”
謝清宴:“……”算我輸。
兩人打了車到了學校最近的私立醫院,挂了急診後坐在等候區,看病的人依舊很多,等到晚上九點來鐘都沒有能夠輪上。
付灑灑昨天晚上在被窩裏用手機看小說到兩點多,這會兒困意上來了,扛也扛不住,連着打哈欠,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
謝清宴把她的頭按到自己肩上:“借你睡。”
付灑灑搖搖頭,坐直了身子:“沒事,應該快輪到了吧。”她雖然精神狀态有些疲憊,但眼神還是挺尖的,居然被她看到有個同系的妹子在不遠處的輸液大廳挂鹽水。
令人引起誤會的親密舉動最好還是別了,省得被人看到回學校後又是緋聞謠言滿天飛。于是她強迫着自己靠着椅背,一邊百無聊賴地盯着牆上的叫號顯示屏。
謝清宴看出她的勉強,低聲道:“要不你先回去吧。”他垂着頭,情緒有些低落,任誰都能聽出來這句話有多不情願。
付灑灑不知怎麽就想到了高二那晚她在挂水時候心心念念的場景,那時候是多麽想聞少爺能過來陪一陪她,哪怕只是一分鐘,都是奢望。
心忽然就一軟,她揪着毛衣上的小球球,彎着唇角:“做人能直接點嗎?”
謝清宴一愣:“什麽?”
付灑灑惡意地笑起來:“你明明就很想要我留在這裏,你的腳傷也沒有什麽大不了,之前花了那麽多功夫演戲,現在又要趕我回去?”
被戳破心事,厚臉皮的謝大校草也不覺得尴尬,他眉眼舒展開,卸下了平日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專注地盯着她的眼睛,深情到犯規。
付灑灑趕緊撇開眼:“拜托,別對我來這套,我已經不是無知少女了。”
謝清宴抿着唇,20歲的少年,經歷過那麽多吊兒郎當又荒謬的快餐感情,這一次是真的浸潤在了糖罐裏,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人,無法自拔。
“灑灑。”他軟下聲音喚她的名字。
付灑灑心驚肉跳,這厮不是要在這裏表白吧?她努力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又害怕他即将說出口的那些話,糾結得要命,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謝清宴欣賞夠了,終于笑出聲來:“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麽?”
付灑灑在心裏冷哼了下,不想知道呢。
對方當然聽不見她內心的OS,依舊道:“你真的很特別。”
付灑灑很自然地接話:“我真的很特別,清純又不做作,和外面那些妖豔賤貨完全不一樣。”
噗。
謝清宴深情人設一秒破功,笑到生活不能自理,被她連連打了好幾十下都沒收聲,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兩人正打打鬧鬧呢,叫號系統的機械女音開始循環提醒74號病人請到220科室就診。
一連喊了三遍,謝清宴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咦,我好像是74號?”怕過號又要排很久的隊,他急急忙忙站起來,飛速朝220科室奔去。
大概是太心急,他忘了扮演傷殘人士的身份,連跑帶跳,健康得不得了。
付灑灑跟在他屁股後面,在他快進門時用力咳嗽了一聲:“喂,動若脫兔靜若瘸子說的就是你吧?”
……尴尬。
謝清宴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只能微微一笑:“佛曰,看破不說破,女施主,你越界了。”
急診的醫生等了老半天了,态度算不得耐心,不過也可以理解,一晚上不睡覺連看百八十個病人,任誰脾氣再好都要崩潰。
“你腿沒事。”他呷了口茶,和學校的那一位給的答案一樣:“跌打酒有嗎?回去擦一下。”
謝清宴看了一眼付灑灑,還在死撐:“我覺得可能骨裂了。”
對方直接開怼:“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
付灑灑有些打抱不平:“您就給他開個檢查的單子行嗎?公立醫院晚上不開放CT,我們也是特地找到您這裏的。”
話說到這份上,醫生也沒轍,拿過病歷寫了幾句,就伸手道:“收費卡呢?”
兩人對看一眼,很迷茫。
醫生很不耐煩:“沒買?浪費我時間,去挂號大廳把磁卡買了再來,我們這裏先交費再看病。”
他們還來不及反應,下一個病人就迫不及待地推門進來了。
付灑灑只得讓謝清宴坐回候診大廳,自己跑到收費窗口,只是問了幾句後她又悻悻走回來。
他見她空手而歸,皺眉道:“怎麽了?”
付灑灑抓了下頭發,不抱希望地道:“你沒帶身份證吧?這邊破規矩挺多,非要身份證才能注冊登記就診卡。”
答案自然是沒有,不但證件沒帶,手機錢包也都連同換洗衣服落在球館的男更衣室裏了。
謝清宴無奈道:“哎,算了算了,不看了。”他倒是無所謂,反正原來目的就是為了和她待久一點才故意誇大病情,現在醫院不給通融也沒什麽大不了。
付灑灑想到耗了這麽久的時間,半途而廢實在不是她的風格,于是認真道:“我回去給你拿,你在這裏等着。”
謝清宴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太晚了,我不放心。”
“學校裏很安全,再說球館都那麽遲了也沒人。”
他拉住她,又重複了一遍:“我真不看了。”
付灑灑搖頭:“怎麽說也是為我受的傷,給個賠罪的機會吧?少年。”
她的脾氣還挺執拗,認準了的事情很難回頭,謝清宴經過這些日子同她的相處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了這一點,最後也只得嘆一口氣:“我的櫃子是最靠淋浴間的那個,上面貼着NBA的标志,挺好找的,密碼鎖是……”
他停了一下,有點臉紅:“你的生日。”
這要怎麽接話?
付灑灑胡亂地應了,轉身就跑出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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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鐘的球場,沒了白天的喧嚣,沉寂得可怕。
付灑灑緩緩走過被人打掃幹淨的塑膠地面,就在幾個小時前,少年技驚衆人的空中暴扣還歷歷在目,人群的尖叫,他眉目裏的肆意,成就了一場盛宴。
媽蛋,總是會想到那個人。
她咬着唇,努力晃了幾下腦袋,想把那些畫面都甩出去。謝清宴的消息适時地發來:【灑灑,随時彙報行蹤,我有點擔心。】
【就拿到了,馬上過來。】
回完微信,她趕緊繞到球場另一側的男更衣室,Z大財大氣粗,體育場的室內藍球館斥資數十萬,就連更衣室都是頂配,都快趕上市區豪華健身房的會員休息區了。
付灑灑硬着頭皮,推開了LOGO顯示為男性的那間門。空氣中隐隐約約飄來沐浴露的味道,還有花灑出水的聲音。
這麽晚竟然還有人在洗澡?
忍住想要奪門而逃的沖動,她加快動作,根據謝清宴提供的線索,飛快找到他的櫃子,輸完1216這幾個數字後,櫃門應聲而開。
裏頭亂七八糟東西一大堆,付灑灑也顧不上了,把他的衣服和球鞋一股腦塞到運動包裏,剛把包從櫃子裏拖出來——
通往沐浴間的玻璃門哐當一聲,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付灑灑遂不及防與對方打了個照面。
神吶,她看到了什麽?
裸、裸男!一個下半身只圍着浴巾的裸男!
同時也是一個擁有着精致鎖骨,六塊腹肌外加人魚線的絕世美男。剛洗完澡的水汽在他身上若有似無地萦繞,他的頭發濕漉漉,眼睛好像蒙着水光,叫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淪。
如果他的臉不是那麽熟悉……就更好了。
“付灑灑。”
她忍不住退了一步,避開視線:“抱歉,我只是來拿東西。”
聞泱的視線冷冷落在她抱着的物品上,那包的拉鏈還沒來得及拉好,露出半截男士外套的袖口。
心底的火一點一點上來,感覺就要壓不住了。
他慢慢逼近,輕輕松松奪過她手裏的東西,眼睛都沒看一下直接甩到了角落裏。
付灑灑又一次被逼到了角落,背頂着櫃子,她無處可逃:“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什麽事?”他慢條斯理地開口,雙手撐在她身側一點點收攏,把那小小的空間壓縮得越來越小。
付灑灑很不爽被關在籠子裏逗弄的感覺,忍不住飙了髒話:“關你屁事啊!”
“怎麽不關我的事?恩?”他低低地反問了一句,單手繞過去若有似無地撫摸她脖子後面的肌膚。
那裏真的很敏.感,她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惱怒道:“我現在就要走,讓開!”
讓開是不可能的,他的心境自看到她折而複返時變成了狂喜,又在觸及屬于另一個男人的衣物後演化成了妒忌。
這妒忌似毒.藥,令他渾身焦躁難安,失去了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只想把她禁锢在身邊,哪裏都不讓她去。
“這麽晚了你還和他待在一起?”他壓着她,舔了下唇:“怎麽?拿了他的衣服還要給他送去,我怎麽不知道你們的關系有那麽好?”
少年的體溫燙得驚人,明明她穿了厚厚的外套,可還是能感覺到要命的暧昧。她感覺自己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神複雜,夾着勢在必得的狠意,叫她心驚膽顫。
他根本沒在等她的回答,壓低了聲音,像是情人間的低語:“不是說好喜歡我,轉身就去他人地方投懷送抱了。”
狀似苦惱地輕嘆了一聲,他微微垂下頭,擡高她的下巴:“我等不了了。”
什麽?
付灑灑想說的話剛起了個調,雙唇就被他咬了一口,她腦子裏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啞巴了?”他稍稍退開了點,長指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唇,輕笑:“我早該這麽做才對。”伴随着語句,他摟住少女的腰,一手用力壓着她的後腦勺,占有欲極強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舌尖攻城略地,她只能緊咬着牙關,支離破碎地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小獸的垂死掙紮,只能激起獵人的盎然興致。
最後在她懷疑要缺氧的時候,他終于放開了她。
付灑灑想都沒想,直接給了他一個耳光,這一下她用了全身力氣,瞪着眼死命盯着他,又羞又氣。
可接下來對方輕笑着說出的話,才更可怕——
“打都打了,那就再親一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