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夜無夢至天亮。
鳥叫和樹葉的沙沙聲纏綿在耳側, 熱帶特有的潮濕空氣随着風徘徊不去, 她在朦胧中醒了過來, 意識還未完全清晰,只覺腿上橫擱着重物,壓得她腳都微微發麻。
付灑灑不舒服地動了動,沒能把壓力甩掉,反而徹底把自己弄醒了。她睜開眼,面前倏然是放大的精致面孔,聞少爺的臉近在咫尺,大概是昨晚出了一身汗熱度退去, 他的面色正常多了。
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剪影, 皮膚好到讓女生都要自慚形穢, 睡着的時候唇形天然上翹, 完全不似其平日裏冷漠的姿态,帶了滿滿清冽的少年感。
媽的, 這個人長得真的很犯規。
付小霸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等到又一陣風吹入的時候, 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兩人目前的暧昧姿态。
她幾乎是窩在他懷裏,而他的手搭在她腰間,小腿壓在她膝彎處, 神似無尾熊的糾纏法。
睡相這麽差的嗎?
等等!
為什麽他們會在一張床上?
付灑灑驚悚起來,努力讓大腦運轉, 使勁回憶昨晚的劇情。先是坐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順便幫他物理降溫, 然後……
然後是什麽?好像是和他說了一句自己有點困, 再往下就怎麽都記不起來了,完全斷片。
她猛地一掙,也不管會不會弄醒聞少爺了,先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自己,衣服完整,裙子稍亂。
緊接着,付灑灑聯想起羞羞小說中那渾身酸痛雙腿打顫的初體驗,盡管心裏知道他們清清白白,她還是抱着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的心态翻開被子在床單上細細查找痕跡。
就在付小霸王活像個神經病四處翻找時,聞泱也醒了,經過一晚的休息,年輕人的免疫功能在他身上表現地淋漓盡致。
此時此刻,他頭不疼腦不熱,喉嚨都清清爽爽,剛醒的時候還懶洋洋的,他也不開口,好整以暇地觀察着翻江倒海的少女。
付灑灑忙活半天,總算消停,這麽大的陣仗,想來他也不可能繼續睡着吧?
視線上移,和對方打了個正着。
聞少爺笑了一下:“在找什麽?”
付灑灑轉了下眼睛:“昨晚……”
“恩,昨晚。”他很随意地就把話接走了,眼神很無辜:“昨晚你要我抱你到床上,纏着我不放。”
付灑灑哽了一下,又試探道:“我們應該沒有……那個對吧?”
聞泱下了床,轉過身把T恤脫了,昨晚出了一身汗,全身都濕了,他在行李箱裏重新找了件幹淨衣服,才道:“哪個?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麽。”
付灑灑微微睜大眼,他的身形不是那種肌肉男的無腦壯,反而是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間的勁瘦有力,腰線漂亮,側面還有若隐若現的肌肉紋理,是傳說中的人魚線嗎?
她清楚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這他媽就很尴尬了。
想了想,她還是選擇直截了當:“請問我倆有沒有發生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行為?”
聞泱回過頭,扣上襯衣的下擺紐扣,口氣很不以為然:“有沒有你自己不清楚?”
付灑灑無言以對,糾結了半天,她小心翼翼地道:“如果特別快的話也有可能感受不到?”
特、別、快!
這次是真不能忍,聞泱黑了臉,連名帶姓地喊她:“付灑灑。”嗓音蘊着警告,顯然是觸犯到了男人不可侵犯的某部分尊嚴。
“別激動別激動,沒有就沒有。”付小霸王自知失言只能打着哈哈,揣着兜裏的房卡準備打道回府,走到門邊時,發現他也跟了上來,她扭過頭:“你幹嘛?”
聞泱淡淡道:“什麽時候回國?”
“我訂的機票是後天。”
“行,那走吧。”
走去哪裏?付灑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困惑道:“我今天是有自己的行程安排沒錯,但你大病初愈,還是算了吧。”
離開泰國的前一天,她早就想好了,要去最長的峽谷漂流,想想就刺激。
“你在房間休息吧。”她想了想,漂流途中沾上的水可不是一星半點,昨天才因為冷水澡發燒,要是今日體溫又上來,那就不是開玩笑的了,反複高熱絕對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不用。”在固執這一點上,聞泱絕對是獨樹一幟的存在,行動力也驚人,直接把門關上,從她衣服兜裏取出房卡,走至隔壁房間,拿出她的随身書包。
動作一氣呵成,叫人無從拒絕。
“還不走?”他把書包甩到單肩,看着她:“你帶路。”
既然是他自己作死,也怨不得她了,付灑灑只能默默地跟上了。
位于泰國南部的沙墩,素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加持,風景獨到,帶着原始的美感。這裏的灣賽通漂流,全長八公裏,要花費整整兩個小時才能完成。
因為危險系數比別的地方高一些,所以旅游團為了安全起見一般不會帶游客到這裏。這也就是付灑灑想要的,畢竟旅行這回事兒最怕人擠人,能少排點隊自然是最好。
兩個人買完票,根據工作人員的安排穿上救身衣,被告知要求授權安全責任書,付灑灑也不管上面說了什麽,英文這玩意太天書了,她大筆一揮就準備簽名。
聞泱攔住她,慢條斯理地讀了好幾遍,還仔細詢問一旁的工作人員相關條款。
付灑灑急了:“快去排隊啊!”
聞少爺無奈地嘆口氣:“別急,這是緊急狀況的應對,萬一出點事也不至于手足無措。”
付小霸王很無語:“能出什麽事啊?”她看了下等候漂流的隊伍,現在是上午九點了,人開始慢慢多起來了,估摸要排十五分鐘才能輪上。
“快!”她惡向膽邊生,不由分說壓着聞少爺就簽字畫押。
上了漂流船的時候,他們誰都沒穿一次性雨衣,聞泱覺得這玩意很傻,付灑灑覺得影響行動,于是兩人無視周遭群衆的矚目,衣着光鮮地坐定在了橘色的小船中。
水流确實很激進,颠着他們忽上忽下。付小霸王剛才強烈要求坐在前面,迎面而來的水宛如灑水車降臨頭頂,她只要敢尖叫,就能直接灌飽肚子。
最可惡的是身後是時不時有低低的笑聲傳來,她氣了個半死,雙手緊抓着船身,怒道:“你這是要追求我的樣子?你就是這樣嘲笑你的女王?”
聞少爺涼涼地道:“女王金口玉言要坐前排,鄙人怎麽敢不從。”
付灑灑沒辦法,自己作的死,哭着也要忍下去。
經歷過大轉彎,感受了一把驚險的失重感,她被水糊了眼睛,不由得伸手去抹水珠。有限的視野裏,她仿佛看到前邊有一艘船擱淺了一般一動不動。
同樣意識到不對勁的還有聞泱,他使勁辨認了下,發現那裏是一處很大的落差,下面隐隐綽綽露出半塊大石,水雖然急卻有些淺,那艘船應該是不巧卡在了上頭,正在等工作人員過來。
可是他們能等,付灑灑和聞泱卻不能等了,電光石火間,他們就要撞上去了。
她驚叫一聲,死命閉住了眼,迎接即将而來的碰撞。
結果沒等來意料之中的災難,反而聽到了撲通一聲,她只覺得後邊一輕,倉皇地回過頭,聞泱已經跳到了水裏,兩手用力拉着船,想叫它停下來。
水流沒至大腿中段,底下是錯綜複雜的石頭,又滑又難落腳,他摔了一跤,手下意識就松開了,船眼看着要飄走,他眼睛焦急地看向少女,見她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也不管腳底下的情況了,狠命就是往前一撲。
付灑灑心都揪到了嗓子眼,見他費力地拉着船,另一手還要攀着峽谷邊的山壁來穩定重心,她連忙道:“你快上來!”
要在這樣的水流中穩住實在不是容易的事情,聞泱估量了下形勢,搖頭:“我沒把握現在跳上來,你別怕,前面的船已經在聯絡工作人員了。”
山壁上全是不知名的植物,長滿了倒刺,猶如荊棘,他顧不上太多,為了讓船不被沖走,他只能拽緊那些東西,倒刺一點點紮入手心,疼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
付灑灑看到他的手開始流血,殷紅色液體順着手腕往下淌,觸目驚心的紅,她意識到了什麽,猛然去掰他抓着船的手:“你松開!”
他搖了下頭,又看了她一眼,少女的臉因為驚恐變得慘白,他是了解她的,在外面翻天覆地,骨子裏還是個小姑娘,遇到危險狀況怎麽可能冷靜下來。
若他松手,讓她一個人飄走,指不定會吓哭呢。
他笑了下,安撫道:“我沒事,你別再摳我的手了,不然我可能會摔倒,下面都是礁石,你不想看我頭破血流吧。”
付灑灑條件反射地縮回了手,眼淚卻争先恐後地從眼睛裏落了下來,她吸着鼻子,不敢再去看他的手,只覺得自己真的任性,為何要來玩這種危險系數如此高的游戲?
漫長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等到工作人員來的時候,聞泱渾身都被汗浸濕了,他上了救援船,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攤開手心,那裏早就血肉模糊了。
付灑灑哭成傻逼:“怪我不好。”
他空出一只手,給她擦了下眼淚,口氣很嫌棄:“女王殿下也太慫了吧?”
付灑灑又哭又笑,淚眼朦胧裏,又看到他額頭上的傷疤,那裏還是高二那年他為她挨的那下啤酒瓶所造成的舊傷。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又喚了一聲:“臨洲哥哥。”
聞泱擡眸,周圍都是泰國佬,他也不怕他們聽見,直接就問:“現在還要去臺上公開表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