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付灑灑從洗手間吐完後, 用冷水洗了把臉,三月初的天氣, 即便在南方也帶了些涼意,沁涼的水珠自她額上滾下, 然後淌落衣領中,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胃部翻江倒海的感覺總算消停下去了, 可臉上的燥熱感卻依舊存在,倒也不是害羞, 純粹是丢臉丢出來的窘迫。
想起剛才聞少爺剛才那微微詫異的眼神,想起剛才全場那死一般的寂靜, 付灑灑哀嚎了一聲, 再沒了會報告廳的勇氣, 直接打道回府了。
天色已晚,她回了寝室沒開燈, 直接跳到床上,盤着腿坐着把被子蒙到頭頂,手機在黑暗裏幽幽散着光,手指微微動了動, 還沒來得及給邱苗發消息,對方就先行發來了一個問號。
【現場直播?】
她猶豫了一下, 忍不住撓心撓肺的滋味, 回了個壯漢猛點頭的表情。
對方堪稱打字機, 系統提示的正在輸入提醒就閃了一會兒, 大段大段文字開始刷屏——
【他的褲子好像濺到了你噴出來的食物殘渣, 第一排某個妹子給他遞紙巾,被他無視了,啧啧。】
【牛逼牛逼,被你當衆吐了一身後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回臺上作報告,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彙報結束後有提問環節,我擦,好多人舉手啊!】
付灑灑在密封的空間裏感覺快被悶死了,看到這條消息後,一把掀開被子卧倒在床上,回道:【不會都在問和我有關的問題吧?】
等了一會兒,對方沒回。
她舔了下唇,又發了個催促的表情。
邱苗直接彈了個視頻請求過來。
付灑灑眉心一跳,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按了接受。水果機攝像頭像素算不得好,聲音傳遞倒還挺靈敏的。
“學長好,學術方面的問題不敢多請教,只想問問,剛才那女生是你的前女友嗎?”
鏡頭被拉得離演講臺很近,放大後看不清少年的五官,只能辨別出他單手插兜倚在臺邊的從容姿态。
“不是。”他很快地道:“未來會是,當然要去掉前字。”
噢噢噢噢,一陣起哄。
院長出來說了幾句話,普通話标準程度感人,付灑灑沒聽清,大意是希望同學們少問無關緊要的事情,多關注論文方面的學識性問題。
當然,這話說完後,吃瓜群衆也不敢不給院長面子,于是乎現場就慢慢沉寂下來。
少年拿着話筒,很随意地開口:“那今天就到這裏,謝謝……”
總算要結束了,付灑灑捧着手機,長籲了一口氣。這時候鏡頭忽然一抖,視角發生了改變,映入謝清宴的面容。
繼而面容一晃而過,他似乎……慢慢站了起來。
付灑灑清楚地聽見他不懷好意的語氣:“我還有個問題。”
這家夥想幹什麽啊!
她憤憤錘了一下床,裝死地把臉埋入枕頭裏,耳朵露在外面,還在密切關注着手機那端的狀況。
“敢問聞學長,她都當着你的面吐了,莫非你還看不出她的拒絕之意?”
話音落下,人群騷動。
就連窩在寝室的付灑灑靠着這簡陋的現場連線都能察覺到衆人交頭接耳的狀況。她把頭擡起來,鏡頭也恰到好處地給到了風暴中心的男主角一個特寫。
她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聞少爺笑了笑,語氣波瀾不驚:“是嗎?我不介意,也許吐着吐着就習慣了。”
暧,這個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扯了……
付灑灑在全場的哄堂大笑裏挂斷了視頻,默默地爬下床,拿起熱水瓶給自己倒了杯茶,雙手捧着杯子慢悠悠轉着。
她感覺心情很複雜,說實話,本來也沒打算在現場答應他,醞釀好的臺詞就是要拒絕的,暫時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起,總覺得想起當年的自己還是會一陣唏噓。
可真讓他淪為全場笑柄時,她又有種說不出來的煩躁,好像有根無形的線在拉扯心髒。她可以想象,明天BBS上的頭條會是什麽:
【驚!新晉男神當衆表白慘遭對方嘔吐襲擊!】
媽蛋,就不該吃那兩個漢堡。
付灑灑追悔莫及,預想的女王般姿态在全校師生面前冷冷說不而後拂袖而去的畫面變成了捂着嘴滿臉通紅地跑走……
天差地別的人物設定,很尴尬。
她拉開推拉門,走到寝室陽臺上,剛好九點半,宿舍樓下大批大批約會回來的小情侶摟在一起依依不舍,空氣中都是虐狗的味道。
大概是那邊的迎新會結束了,鐘露瑩打電話過來問她去不去吃夜宵,謝清宴請客。
醉翁之意不在酒,付灑灑也不傻,想都沒想,直接就讓對方把電話轉給謝,并且很直白地說自己胃不舒服躺着睡會兒不想出門了。
謝清宴也很有風度,并沒有因為女主角的缺席丢下邱苗和鐘露瑩,還真的帶着兩個妹子去學校外的大排檔潇灑了。
路燈把樓下佳偶們的身影拉得長長,晚風吹動樹葉婆娑,形單影只的時候,總是特別多愁善感。
這時候,潛意識裏就希望有個男朋友的存在。
而聞泱的突然出現,就如神來一筆,時機不早不晚,剛好就趕在她最脆弱的時候。
此時此刻,即便付灑灑不想承認,但她還是在看到樓下那道熟悉身影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擡頭,視線和她交集,正撥着電話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付灑灑聽到自己的鈴聲響了一下就停了,她沒理會手機,保持着趴在陽臺的姿勢一動不動。
聞泱也不着急,他剛從報告廳趕過來,途中還去了趟學校的醫務室,見她沒有下樓的意思,就拎着袋子坐到邊上的長椅。
說起來Z大也是又奇葩又人性化,給每個女生宿舍樓下都安了兩把長椅,這椅子吧,平時沒人坐,也就是妹子們約會前磨磨蹭蹭耽誤了時間,男朋友們等到花兒都謝了也好有個地方歇歇腳。于是,這一塊小天地又被戲稱為【候妻室】。
聞少爺就在候妻室坐着,随手拿了剛才做彙報的材料看,大有對方不下來他就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付灑灑都打了兩盤游戲了,探出頭去發現他還在,她發洩地踢了了一腳凳子,批了件風衣朝外走。
少年全神貫注,拿着筆在資料上備注提要。
付灑灑氣不打一處來:“喂,不是等我嗎?”現在還裝什麽逼……
“來了?”聞泱合上資料,拍拍隔壁的空位,示意她坐下來。
付灑灑豈會如他所願,保持着居高臨下的姿勢,模仿他的冷漠臉:“有什麽事快說,很晚了,到本宮就寝的時間了。”
他盯了她一會兒,唇角漾開勾人角度。
美貌絕對是大殺器,付灑灑不争氣地紅了臉,又加重語氣:“有屁快放。”
聞少爺站起來,把袋子遞過去:“胃好點了?”
付灑灑接過來,随便翻了幾下,發現都是藥,有一種還挺眼熟的,是那種促進胃動力的消化咀嚼片,她抓了下馬尾,遲疑道:“你……”
“恩。”
恩什麽呀。
付灑灑不知道說什麽,他又開口了:“下次晚飯別吃那麽急。”
昏暗光線下他的眼神專注,隐約帶着笑意。
好像還有那麽一點點的……溫柔。
想到他方才孤身一人面對整個報告廳吃瓜群衆們的評頭論足,付灑灑莫名其妙就內疚了,身邊有對情侶抱在一起難舍難分,妹子說話的聲音幾乎柔得可以掐出水來。
她輕咳了一下,決定也給這一位一點甜頭,畢竟,打一顆巴掌賞一顆糖,才能最大概率更長久地去折騰他呀。
懷着這樣自欺欺人的想法,付灑灑惡心巴拉地拉長音:“真的真的很感動呢,謝謝,人家心裏撲通撲通的。”
話音剛落,隔壁的小情侶秒回頭,目光驚悚。
聞泱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淡淡補充了一句:“抱歉,有種藥忘記買了。”
“什麽?”
“腦殘片。”
“……”
好一個不解風情的宇宙鋼鐵大直男。
付灑灑氣急敗壞地扭頭走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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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下學期,不同于上學期的輕松,課表很滿,一周有三十節課,有時候一整天都有課,要從早上一直坐到晚上,随堂作業也不少,回了寝室還得埋頭苦幹一會兒。
付灑灑在文科類作業上,一直秉持着能抄絕不自己翻書的思路,很可惜其餘兩位舍友也是這麽想的。于是三個人定下協議,輪流做主筆,每人輪一天。
三月十四號,剛好不幸是付小霸王的受難日,她咬着筆杆把書翻得嘩啦嘩啦響,耳朵還豎在那裏聽邱苗和鐘露瑩八卦。
兩人先三八了一會最近熱播的韓劇小鮮肉,然後齊齊轉過頭:“灑灑,你今晚不出去?”
付灑灑困惑:“今天什麽日子?”
邱苗誇張地瞪大眼:“白色情人節呀,謝清宴沒約你?”
“沒。”
“聞男神呢?”
“……”也沒。
付灑灑咬着手指,大概有一個禮拜多沒見着聞少爺了,前陣子他三天兩頭來宿舍樓下晃,晃得宿管阿姨都眼熟他了,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
聽到答案,鐘露瑩和邱苗對視一眼。
“完了。”
付灑灑挑眉:“什麽東西?你們把話說清楚好吧,我聽得雲裏霧裏的。”
鐘露瑩也不啰嗦,直接把剛才朋友圈看來的圖片轉給室友,“喏,你自己看吧。”
圖是某個妹子的朋友圈截圖,有巨大的心形蠟燭,鋪了一地,地點在北校的研究生院附近,靠着人工湖,旁邊還有片小樹林,就環境而言,還挺浪漫的。
付灑灑看了半天沒研究出花來,挑高眉:“什麽鬼啊?”
鐘露瑩恨鐵不成鋼:“仔細點,沒看到截圖上的ID啊,是林語芯!”她怕對方繼續問出什麽智障的問題來,幹脆一次性解釋到位:“就最近瘋狂倒追你們家泱神的那一位,經濟系大二的系花,傳聞她要在今晚當衆表白,還造了勢,很多人會去圍觀的哈。”
……這麽奔放的嗎?失敬失敬。
付灑灑有種後浪死在沙灘上的英雄落幕悲涼感,搖搖頭嘆息:“又是一縷芳魂要斷送在聞少爺的長刀下了。”
皇帝不急,太監們急死了。
鐘露瑩和邱苗架着她就直奔目的地,付灑灑也不掙紮,她拒絕承認自己內心蠢蠢欲動的不爽情緒,權當是去看熱鬧了。
那裏早就圍了一大片人,林語芯衆星拱月一般站在正中央,紅唇雪膚,也是出衆好姿色。
付灑灑隐在人群裏,看她指揮着幾個跟班點起求愛蠟燭,就知道男主角快來了。
果然,人群一陣騷動。
秦毅先出現,唯恐天下不亂地拉着師弟朝林語芯走,邊走邊慫恿:“看看啊,看看也不會少塊肉,人都等那麽久了,不看不好吧?”
聞泱的耐心已經快消磨到幾點了,對于付灑灑以外的女性,他向來沒什麽好臉色。
原本打算不予理會直接繞道離開,可在瞥見人堆中的少女後,他又改了心意,順着秦毅的力道朝前走。
林語芯羞紅了臉:“學長……”
聞泱很不耐煩:“你哪位?”
付灑灑沒忍住,這臺詞太熟了,她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林語芯馬上就認出了她,就是那個報告廳給心上人難堪的那個眼中釘!
情敵詳見,分外眼紅。
系花小姐柳眉倒豎,很不客氣地指着付灑灑:“你來幹什麽?”
呵呵,有種。
付小霸王也被激起了火氣,朝前走了兩步,冷冷地道:“捉奸,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