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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每逢佳節必嘆短,作為學生黨, 付灑灑真是恨不能天天放假, 不要上課。五一節就短短三天, 她陪着管甜和陸绛梅在Z大附近轉了一圈,玩得樂不思蜀。

周墨在最後一天假期陪着管甜回了H市, 只說是想家了, 付灑灑懶得拆穿他, 這厮幾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可惜傻白甜同志還一臉慶幸地感嘆有同伴一同坐高鐵真好。

陸绛梅也懶得做電燈泡,刻意找了個借口錯開了高鐵班次, 還特別善解人意地不告而別,留下條消息給付灑灑:【灑哥,看你們成雙入對, 我實在咽不下狗糧,回學校找我的意中人了, 勿念,好好享受你們的二人時光。】

她是好意給兩人留了些獨處空間, 無奈吳詠蒙真的是工作狂魔, 興致一來在研讨組群裏召喚幾位愛徒, 聞泱首當其中, 被點名明早交一份模拟數據分析。

已經晚上七點多鐘, 付灑灑坐在大學城口碑最好的川菜館裏, 被泡椒牛蛙辣得直流汗, 一邊還不忘吐槽:“你導師怎麽這樣啊, 完全不管人晚上睡不睡覺的。”

聞泱還低着頭回複消息,他家教甚嚴,在面對長輩時遣詞造句總是特別嚴謹,因為心思不在她那裏,所以也沒在意她說了什麽,只随意嗯了聲。

待得放下手機,他才有時間扒了口飯,見桌對面的少女沉默地盯着自己,他一愣:“怎麽?”

付灑灑拿筷子敲了下杯口,壓低嗓子:“我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

“你還沒有意識到我的重要性。”

聞泱失笑:“何以見得?”

付灑灑清清嗓子:“當初是你說為了我才回Z大念研究生的吧?”說完也沒等他回答,一頓連珠帶炮的控訴:“現在人追到了,才不到一個月工夫,你就對我好冷淡。”

聞少爺無奈:“我哪裏冷淡?”

“那你把回消息之前我說的話重複一遍。”她的眼睛裏滿是控訴,長睫毛顫顫巍巍,故作兇狠。

戀愛的女人擁有無上的權利,刁難一下又何妨。

如果聞少爺夠解風情,這時候就該選擇做聾做啞答不出來從而讓女朋友發洩一下心中的憤懑。

可智商超群的人總有短板,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就報出了付灑灑之前的臺詞,一字不差,記憶力卓絕,語罷還反問她:“對嗎?”

“不對。”

無理取鬧。

聞泱總算看出點什麽了,碰巧服務員過來上了一道油爆大蝦,他拿過濕巾仔細擦了擦手指,而後卷起襯衫袖子,慢條斯理地開始剝蝦。

不得不說好看的人連做這種日常舉動都是賞心悅目的,他的手指白皙纖長,染上紅油後莫名有種奇異的美感。

尤其是當他剝出蝦肉朝她嘴邊遞來時,付灑灑完全沒有抵抗力,張口咬住食物後還不肯盡興,下意識就着他的指尖輕輕吮了一口。

可以說是很挑.逗了。

聞泱驚訝地挑眉,指腹酥酥麻麻,還有着剛才她肆意妄為留下的餘熱。

付灑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蕩漾,努力壓下心底的燥意,她嘴硬道:“這麽看我幹什麽,我輕薄我男朋友犯法?”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睛裏又是黑漆漆一片。

付灑灑敗下陣來,先行別開視線。

良久,聽到他淡淡說了四個字:“歡迎來搞。”

噗。

搞你妹啊!她差點沒把剛含到嘴裏的可樂噴出來。

聞少爺笑了笑,很快就把剩下的蝦都剝完了,拿筷子一個個給她夾到小碗後,他又給自己倒了杯可樂。

突然有只素白的手過來,蓋在了杯子上。

付灑灑一臉嚴肅:“你不能喝這個。”

“怎麽?”

“你懂的。”她給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聞泱沉默片刻,擡眸看她:“我們真的要讨論這個?”

再怎麽說也就是個20出頭的小姑娘,付灑灑也沒辦法和他深入地探讨碳酸飲料對男性雄風的影響,只能語無倫次地重複:“我也聽別人說的,總之……別喝就是了。”

“恩,那就不喝了。”他從善如流地推開杯子,找服務員要了瓶礦泉水。

付小霸王松了口氣,只是他接下來那句話又讓她差點心肌梗塞——

“為了你的幸福,不喝可樂也沒什麽。”

******

回寝室的路上,空氣都是甜的。

大概是真的太久沒見面了,付灑灑一路上都在偷看少年的側臉,能一見鐘情不是沒理由的,他長得實在太符合自己的審美。

眉梢眼角,無一不精致。

她從小到大受到漫畫書的荼毒,就愛那種膚白貌美的禁欲系美少年,聞泱的出現,徹底滿足了她的幻想。

一想到這個人從此以後為她所有,付灑灑忍不住晃了晃被他牽着的手:“描述一下你現在的感受。”

宿舍樓近在眼前,馬上就是分別。

他停住腳步,踟蹰半晌,很快道:“我在想怎麽回去導數據庫,晚上學校內網總斷。”

付灑灑:“……”再見。

她想要抽回手,結果對方卻和她較勁。耳邊傳來少年止不住的輕笑聲,她惱羞成怒:“和你的數據庫談戀愛去吧。”

十點來鐘,女寝樓下照舊是你侬我侬的場面。小情侶太多,粗粗數一數就有七八對,依偎在一起喁喁私語。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付灑灑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見狀聞少爺笑得愈發開心,也就是逗逗她而已,沒想到反應這麽大。想要做點什麽安撫女朋友的時候,導師的電話來了。

他皺了下眉,還是接了起來。

付灑灑無視他請求等待的眼神,直接就上樓了。剛打開門,沒有選擇回家決定鹹魚三天的邱苗從床邊探出頭:“灑灑,你媽媽剛才打寝室電話了,打了好幾個問你回來了沒。”

“啊?”她趕緊摸出手機,發現竟然沒電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付灑灑有點心急,等不及手機充電開機了,她因為沒買電話卡,不能用寝室裏安置的座機撥號,就問邱苗借了一下。

匆匆忙忙撥出熟悉的數字,她一聽到接通的聲音就喚道:“媽媽。”

不同于平日優雅的語調,許曼尼的嗓音聽上去有點沙啞:“灑灑呀,我和你同學說了,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叫你不用特地回過來。”

付灑灑垂下眸沒說話,她不太和家裏打電話,主要是現在科技太發達,家庭群裏天天發語音聊天,除非付烨很忙,否則有時候一天能發上數百條。

印象裏自從上大學開始,也有過電話沒帶或者等等原因導致暫時聯系不上的狀況,許曼尼從來也沒有緊張到給寝室猛打電話。

她捏着話筒,很小聲地道:“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怎麽會呢。”對方很快否認,然後故作輕松地道:“也就突然想聽聽女兒的聲音,所以給你打了電話,你不用太在意,晚上早點休息。”

嘟嘟嘟的忙音打斷了付灑灑即将沖出口的疑問。

她慢慢轉過身,走到廁所洗了把冷水臉,越想越不對勁。因為待在廁所的時間太長,邱苗有些不放心地下了床,敲了敲門:“灑灑,沒事吧?”

付灑灑拉開門:“沒事。苗苗你幫我明天請一天假吧,我得回家一趟。”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她就踏上了回H市的行程,高鐵行駛速度很快,路程也不遠,一個小時就到了。

窸窸窣窣摸鑰匙的時候,姚媽跑過來一把拉開了門,驚道:“灑灑,你怎麽回來了?”

付灑灑點點頭,朝樓梯努努嘴:“太太還在睡覺?”

“也不一定吧。”姚媽欲言又止地道:“這幾日太太的睡眠都不太好,有時候通宵在看劇本。”

劇本???

付灑灑反應不過來,許曼尼息影二十年了,可以說生下她之後就徹底告別娛樂圈了,要複出也不會挑這個時候啊?

她咚咚咚地跑上樓,把耳朵貼到主卧室門口。

果然,裏頭傳出熟悉的聲音,語調激昂,抑揚頓挫,一聽就是在讀臺詞。

“媽!”付灑灑敲了敲門。

許曼尼臉色很古怪:“灑灑,你怎麽……”

付灑灑一把搶過她手裏的劇本,急道:“媽媽你在想什麽呢?好端端的為什麽又要演戲?你腰椎不好,不能長時間站立的你不知道嗎?”

許曼尼息影,也不單單是為了相夫教子,更是因為年輕時拍動作片掉威亞摔下來,差點半身不遂落下了病根。

“閑着無聊嘛。”

付灑灑壓根就不信這鬼話,随手翻了翻劇本,名字惡俗,臺詞狗血,一看就不是什麽大制作的電影。

“我爸同意你複出?”

許曼尼搖搖頭:“你暫時別和他說。”

付灑灑頓覺荒謬:“那是付烨同志要破産了?需要你掙錢?”

意料之中的否認沒有等到。

空氣裏突然溢滿壓迫感。

付灑灑深吸了口氣,不敢置信地道:“爸爸的公司真出問題了?”

知道女兒猜到了些什麽,許曼尼頹然地坐下來,面容慘白,睡袍裙擺皺不拉幾,哪裏還有半分優雅大美人的形象。

付灑灑心疼得要死,上去抱着她:“我二十一歲了,一起分擔好嗎?”

許曼尼嘆口氣:“說起來也不是什麽特別嚴重的問題。”她長話短說,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其實事情倒談不上複雜,新年後,照舊是和各大合作商重簽戰略協議的時候,今年貸款政策縮緊,銀行要求證明的資料更多,需要拿到雙方紅印的合同才能正式放貸。

印尼工廠的貨款一直沒要到,付烨有些心急,資金鏈一旦吃緊,什麽都難辦。他眼巴巴等着放款的那天,最大的合作商卻倏然選擇了其他公司,不再同付氏合作。

沒有了合同,就沒有了貸款,一切都陷入了死循環。

粗粗算了一通,竟然有五百多萬的缺口。付烨四處奔波,就為了這筆錢兩個月都待在印尼,連家都沒回過一次。

“我真的不想你爸爸太辛苦。”許曼尼紅了眼眶,拿手捂住了眼睛,哽咽道:“這些年我們都被他保護得太好,壓根不清楚他為了公司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付灑灑一聲不吭,酸澀的情緒揮之不去,從小到大,她要的東西,付烨就沒有說過一個不字。她成績不好,她四處惹事,都是他幫忙擦的屁.股。

他不但是一個好父親,更是一個好朋友。

家中變故陡生,她的心都揪起來,難以想象付烨現在會是怎樣焦頭爛額的心情。

“媽,你先別慌,也別急着複出拍戲,我們再想想辦法。”

許曼尼猶如沒了主心骨,壓抑多日的脆弱爆發出來,更是抑郁。付灑灑好說歹說哄她睡了,悄悄合上房門,她神思恍惚地來到了付烨的書房。

慢吞吞坐到老板椅上,付灑灑摸出手機,想給爸爸發條消息試探下情況。正打字呢,眼睛無意識瞥到了角落的公文袋,上面蓋着公司的絕密章。

她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打開它,裏頭只有一張打印出來的A4紙。粗粗看了眼,從上到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合作商以及合作年限,2015年這一欄幾乎所有合作商都打了勾。

也正因為如此,排在最下面那一位的叉才格外顯眼。

她又湊近仔細看了看。

聞氏集團,2015合作意向,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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