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因為家裏的變故,付灑灑兩天都沒回學校, 一直待在家裏安慰許曼尼, 她的母親從小被外公嬌慣到大, 結婚後又被付烨寵上天,性格實在算不得堅強。
在給付烨打了電話得到一定會妥善解決此事讓她不必擔心後, 付灑灑仍然不放心, 五百萬的缺口, 不是小數目,他們家雖然不是小門小戶,可也不是那種傳統意義的豪門, 都是付烨千辛萬苦步步為營才打下的江山。
正因為擔心付烨一個人扛壓力,又看到聞氏企業的拒絕意向書後,她滿腦袋都是某個荒唐的理由, 猜測是否聞郁不同意他們交往所以出手警告一下。
心裏有點亂,所以她給許柔發了微信, 大致說了一下情況,對方回的消息言簡意赅:【蠢, 胡思亂想再多, 還不如直接向聞少爺問個明白。】
道理……她當然都懂。
只是要怎麽開口?
你爸正在搞我爸, 幫忙解決一下?
付灑灑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個什麽勁, 醞釀了半天都沒和他攤牌。莫名其妙請假回家沒有和他說, 最近連消息都回得只言片語, 她像是把自己逼進了死胡同, 繞來繞去都沒法出來。
聞泱這陣子也很忙, 吳詠蒙喜歡每晚開研讨會議總結項目進展,沒到十點是不會放人離開的。但忙歸忙,他還是清楚意識到了她的冷淡,也是病急亂投醫,他竟然征詢了母胎solo師兄的意見。
秦毅臉上還挂着剃須用的泡沫,一臉堅決地道:“你陪她的時間太少了,她不爽了呗。”拿毛巾随意擦了擦臉,他又語重心長拍拍少年的肩膀:“不要以為長得帥就可以為所欲為,女人是拿來疼的。”
聞泱:“……”竟然被單身狗抨擊了。
不懂如何戀愛的聞少爺嘗試着學習套路,在某日的歷史課公開選修課上不請自來,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驚喜是有,可是是別人給他的,還要加個雙引號。
邱苗幾乎是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灑灑家裏出了點事,這兩天請假了,她沒和你說嗎?”
話剛出口,她立刻感受到了周圍溫度驟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捅了婁子,她沒敢多說話,拉着鐘露瑩溜了。
徒留聞少爺一人面無表情地捏緊了手機,那上面還是他幾分鐘前問她要歷史系最近的課表,可惜,她沒回。
兩個人在交往一個月後,還沒怎麽甜,就陷入了突如其來的冷戰,算算時間,差不多有四五天沒聯系了。
熱戀中的情侶,兩三個小時不互相騷擾一下對方,那都很難得了,更不要說是長達一百個小時的了無音訊。
付灑灑在夜深人靜躺在寝室床上時,也會翻來翻去地看他給她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我以為你不該這麽幼稚。】
哈,她幼稚什麽了?
聞少爺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她開始煩躁,然後這種陰郁的心情慢慢發酵成了燎原大火。
一個沒忍住,付灑灑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殺到了研究生院。
吳詠蒙是Z大經濟系的标杆人物,自然擁有獨立的研究所和辦公場地,這些年他已經很少開公開課了,每學期就設立一門商務經濟基礎意思下,其餘的時間全部投入到項目中。
他本身就是個工作狂,對待門下的幾個學生也是這般要求。不過今晚他有幾個商界朋友要應酬,實在推不掉,就先走了。
偌大的研究所裏,就剩下沒幾個人,聞泱面前三臺計算機,一臺分析數據,一臺建模,還有一臺是副業,被他用來盯外盤了。
他不遠處的長桌旁,有同個研究所的妹子心不在焉地整理材料,一邊偷偷瞄他幾眼,小心翼翼地道:“師兄,你還不回去啊?”
他恍若未聞,頭都沒擡,還在拿筆不斷記錄變化的數據。
少年側臉清隽迷人,妹子臉紅心跳,最近沒有看到他和女朋友成雙入對,她大着膽子湊過去,沒話找話:“師兄,我每次建模都建不好,數據導入總是出錯,你可以教教我嗎?”
她能問出這句話,只能代表對聞少爺的了解程度遠遠不夠。
果然,下一句話就能讓人萬劫不複——
“我有什麽義務要教你?”
他還低着頭,連賞對方一眼的欲.望都沒有,仿佛身邊站的只是團空氣,毫無存在感。
妹子的臉青紅交替,尴尬到爆,自尊心炸了,她提着包就往外跑,沒注意到門外站的人,還和對方的肩膀撞了一下。
付灑灑吃痛,還被罵了一句沒長眼睛,火更大了,想要回擊時那人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
媽的,流年不利。
她氣勢洶洶推開門,聞少爺轉過椅子,兩手交握支着下巴,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好整以暇地等她。
“氣消了?”他淡淡道。
付灑灑怔住,而後否認道:“我什麽時候生氣了?”
聞泱笑了笑:“過去的一個月裏,你平均給我發的消息字數都在二十五字以上,五月過後不超過五個字。”
和數據帝辯駁,真沒什麽勝算。
她猶自掙紮:“我就是有點心情不好。”
“不好到失蹤兩天,回家都沒和我說一聲?”
“……”
付灑灑沒吭聲,這理由确實挺蹩腳,她拿手不斷搓着衣角,從小到大的習慣了,一緊張就容易這樣。
聞泱拿手揉了揉眉心,終于心軟敗下陣來:“過來。”
他沖她伸出手。
付灑灑也不矯情了,再度看到他,才知道思念折磨的滋味,她走過去,把手放到他掌心裏,溫順極了。
要不怎麽說溫柔才是最隐形的武器呢?
聞少爺把心愛的姑娘摟到懷裏,天大的氣都消了,兩個人身高差了15公分,他的臉頰邊就是她柔軟的發絲,他把她摟得更緊一些,放軟嗓音:“灑灑。”
她窩在他懷裏,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出什麽事了嗎?”
付灑灑轉轉腦袋,從他懷裏掙開,大眼裏滿是遲疑,欲言又止。
聞泱嘆口氣:“我是你男朋友,對吧?”
可是……接下來她可能會瘋狂Diss他爸爸呢。
付灑灑猶豫半晌,決定換一個溫和的方式:“我想問你個問題,就是有兩家企業,他們一直合作良好,可是今年因為某些原因,其中一家突然選擇不再續訂合約,造成了另一家周轉不良,瀕臨破産,你覺得這家毀約的企業是不是很過分?”
很詫異她會問這樣的經商類題目,聞泱挑了下眉,還是如實相告:“既然合約都沒定,那又怎麽有毀約一說?”
付灑灑咬牙:“可是之前都合作那麽多次了啊,憑什麽說不續約就不續約啊。”
聞少爺皺了下眉,覺得小姑娘還是想得太天真,他跟着聞郁也經歷過不少了,商場如戰場,根本沒有半分人情可言。
“我想被放棄的那家要麽是實力不夠,要麽是技不如人輸給了競争對手,沒什麽好可惜的。”
他說得理智又無情,盡管挑不出錯誤,付灑灑在情感上還是不能茍同,口氣就不客氣起來:“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冷血啊?”
聞泱:“……”
付灑灑直接就把最後那塊遮羞布給挑開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出什麽事了嗎?剛才我說的那兩家合作單位,就是聞氏和我爸爸的公司,因為你父親中斷了合作,導致銀行貸款不能分撥,眼下我家裏一團亂。”
剛才溫存的美好氣氛蕩然無存,眼下只有少女的箭弩拔張。
他盯着她的眼睛,很久都沒開口。
付灑灑咬牙:“我就想問你一句,你父親是否反對我們交往?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
“是的話怎樣?”聞泱冷笑了下:“你要跟我分手?”
付灑灑想說不是,可人在吵架時總是不肯輕易低頭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某些時刻該死的自尊心真是要命。
見她沉默,他心底的火就壓不住了,輕嘲道:“你家裏出了事情,第一時間沒來找我,眼下卻又質問我冷血,你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點。”
他說得都對,付灑灑沒什麽好為自己辯駁的,她內心很清楚,純粹只是遷怒于他罷了,因為那個人是他的父親,所以她才不能毫無芥蒂地去請求他的幫忙。
最終,她還是說了氣話:“那你幹嘛委屈自己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你去找個善解人意的好了。”
聞泱瞬間冷了臉,取了資料,從她身邊走過,冷冷道:“我們暫時不要見面,冷靜下。”
一般男人說冷靜,那就是分手的前兆了。
付灑灑像是被巨石擊中了腦袋,整個人都驚慌失措,對不起三個字已經到了嘴邊,可他卻沒給她機會,直接就走了。
******
隔天晚上,聞泱連夜回了H市。
他連晚飯都沒吃,因為沒打通聞郁電話,直接向特別助理喬尼詢問了對方的位置,得知在開視頻會議後,他打了車就直接去了公司。
聞氏集團在H市黃金區域建了一棟樓用做總部辦公,四十七層就是聞郁專屬的總裁辦公室。
喬尼很早就盡責地通知了聞總裁,只可惜工作狂人在上班時間六親不認,只說了讓他在門口,就繼續開會了。
聞泱也沒在意,早就習慣了。
等到十二點的時候,喬尼又确認了一遍,得到許可後,示意他進去。
聞郁站在落地窗前,這頂層的挑高足有四米二,顯得辦公室愈加大氣,窗外霓虹燈與廣告牌的光輝交織在一起,站在他這個角度,可以獨攬風景。
聞泱站到他身後,“父親。”
聞郁沒轉頭,口氣不冷不熱:“我還以為你就在Z大生根了,幾個月都不回家。”
按照往常父子的對話模式,聞總裁是不會在意兒子回不回家的事情的,他能這樣問,純粹是因為聞太太思念成疾。
“最近導師布置了很多課題。”
“哦。”
簡單的交流完了,又是一片死寂。
“還有事?”聞郁坐回老板椅上,翻了下行程表,随即道:“我明早飛洛杉矶,還有不到四個小時的睡眠時間。”
言下之意就是讓兒子該幹嘛就幹嘛去,別打擾他休息。
聞泱抿了下唇:“您拒絕和付烨的合作,我可以問下原因嗎?”
聞郁擡頭看他,難得有些意外:“你問這個幹嘛?”
他很固執地重複了遍:“請您告知。”
聞郁也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執拗起來拽都拽不走,他拉開抽屜,從裏面拿了兩份報價方案,丢到桌上。
聞少爺粗粗掃了一遍,付烨這邊确實貴了點,但另外一家是新興起來的小公司,就實力方面,應該還是前者更勝一籌才對。
他有些不解:“就為了這點淨利率?您就放棄了一個長達七年的合作夥伴?”
“小子,你還嫩着。”聞郁撇了下唇,淡淡道:“付家一直給我們供貨的是定制式電子小板,本來就小衆,市場更新換代太快,對小板的需求明顯下降。我換一家大板小板都做的供應商,随時調整貨量,不但風險小多了,連報價都沒有那麽昂貴。”
聞泱無法反駁,可想到付灑灑失望的表情,他腦子一熱:“您這樣會不會太趕盡殺絕?對方眼下資金周轉有點問題,不如……”
“我們家是開慈善院的?”聞郁不耐地打斷:“你今天一直幫付烨說話到底是什麽目的?”
他一語點睛,直擊要害。
聞泱垂下眸,很久以後,他說出的話讓聞郁都大吃一驚——
“我在和他女兒交往,不排除以後結婚的可能性。”
都是親家,不要鬧得太難看。
聞郁是何等聰明人,馬上就心領神會,兒子的私事,他向來不插手。可在商言商,商人本質的他實在很難放棄利益,更何況,和小公司的合約已經簽了,毀約的話還要賠償一大筆違約金,得不償失。
見他猶豫,聞泱很快道:“我會加快讀研時間,盡早畢業來公司幫您。”
聞郁陰晴不定地看了他一眼,狐疑道:“之前你一直強調畢業後給你兩年的時間創業,我想你不單單是為了要證明自己,也是為了自由吧?”
聞泱默認了。
聞郁冷哼:“為了女人,自由都不要了嗎?”
聞泱笑笑:“您當年為了母親,不也是和爺爺對着幹了很久嗎?”
聞郁:“……”
聞泱從随身帶的書包裏抽出一份新的報價方案和合同初稿,放到桌上,帶着驚人的氣勢:“您把這些都簽了,我畢業後一定會給公司創造更大的利潤。”
聞郁挑眉:“威脅我?”
聞泱笑起來:“不,是求您給我未來丈人一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