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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陳瑾丞破天荒地去問楊曉芸什麽時候去城隍廟燒香拜佛。

楊曉芸一直都有習慣,每月初一會去廟裏拜拜,陳瑾丞算了算日子,初一,今天才初八。

楊曉芸看他難得來親近一回自己,便問:“丞丞怎麽想要去廟裏逛逛?”她算了算日子,這個月十五剛好是中元節,去添一炷香也可以。

陳瑾丞自然是不可能說自己去求姻緣的,他想了想:“去祈福。”

楊曉芸知道陳瑾丞對自己的生母念念不忘,這也是她來這個家裏快要七年都一直沒有被他認可的原因。

她吩咐奴仆去置辦東西,說這個月十五去一趟城隍廟。

然後陳瑾丞花了一周的時間思考到底要不要顧善陪着他一起去,最後他選擇了否。

城隍廟在清明節、中元節和下元節都會有出巡的儀式,今天剛好遇着了,去城隍廟的路上堵得不行。

陳瑾丞問:“城隍廟一直都這麽熱鬧?”

周圍太吵,楊曉芸只得附到陳瑾丞的耳邊去跟他講:“今天剛好有城隍出巡,陣仗挺大的。”

城隍出巡持續了近一個時辰,陳瑾丞懷疑這是繞着整個南京城走了一圈,等到他們進了城隍廟,已經快晌午了。

楊曉芸和陪着她的李嬸兒去點香燭燒紙錢,陳瑾丞就去到處逛逛。

“哎!前面就是姻緣樹了!”旁邊兩個小姑娘喊着。

陳瑾丞轉頭一看,是一顆還算茂盛的槐樹,畢竟這個城隍廟還是有些年頭了,雖然槐樹沒有到千年古槐這種地步,至少還是有幾百年了。槐樹的樹枝上面挂着很多紅繩子,繩子的末端系着一個個小木牌,風一吹,一樹的小木牌都在跟着晃動。

陳瑾丞思索再三,還是去找了坐在樹下的道士。

“這位施主,可是要來算姻緣的?”道士摸着自己的胡須。“施主年齡還小,何須如此着急?”

陳瑾丞被他說得連連否認:“我沒有着急,随便算算,随便算算。”

着急有用嗎,沒有用。顧善總是懶得理他,要不是他父親還在陳家工作,顧善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道士一手摸着胡須,一手掐指算了半晌,說道:“小施主可知,你是克妻之命?”

“……克妻?”陳瑾丞心下生了幾分警惕,這道士莫不是在诓騙他。

道士又算了算,确信自己沒有算錯:“小施主,有的話貧道不知當不當講,施主所愛之人絕非良緣,一意孤行必有劫難,話已至此,是緣是孽,全憑造化了。”

“當不當講,你不都全說了嗎,不過還是謝謝道長了,克妻……”陳瑾丞笑道,“以後家裏給我介紹什麽門當戶對的這個小姐那個小姐,我就說我克妻好了。”真是個不錯的擋箭牌。

結果姻緣沒求到,算出來一堆有的沒的,他還不如去許個願,希望顧善能夠看走了眼對自己有好感。

他到了與楊曉芸約好碰面的地方等她,看到她正在和其他人閑聊着。

楊曉芸看到陳瑾丞,招了招手:“丞丞,這邊兒。”

楊曉芸拉着他就給面前的人介紹:“這就是陳瑾丞了。”然後她給陳瑾丞一一介紹,“這是你宋伯母,這邊這位是她家千金宋詩彤。”

“哎喲,丞丞長這麽大了,我記得我上次見他的時候還這麽小呢。”宋夫人在自己腰間比了比,“一轉眼都已經這麽高了啊。”

陳瑾丞對這個宋夫人沒啥印象,小時候見過的人太多了,之後不常見也就記不太清了,但是她丈夫宋知書,是陳勁松合作了挺久的夥伴,他在商會見過,是一個人跟名字完全沒關系的人,長得胖胖的,管着這邊的碼頭水運。

陳瑾丞喊了一聲宋伯母,然後朝宋詩彤笑了笑。

宋詩彤見他朝着自己笑,也回了他一個微笑,算是互相打了個招呼。

陳瑾丞心想,這姓宋的自己家起名兒倒是有意思,一個書一個詩,不過他閨女跟他倒是不一樣,是真的看起來知書達理。

他示意李嬸兒拉着楊曉芸回家了:“宋伯母宋小姐,時辰不早了,下次再聊。“

一路上,楊曉芸就一直在說:“丞丞啊,你覺得宋家姑娘怎麽樣啊,我覺得詩彤挺有教養的,長得也好看。”

“我記得她比我小一歲吧。”陳瑾丞皺眉,“我才十四,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年齡吧。”

楊曉芸倒是覺得不小了:“婚事可以先定下來的,辦酒席可以再等等。”

“不了吧,楊姨。”陳瑾丞覺得真是巧了,剛算到的克妻之命現在就可以用,“我剛算了,城隍廟的道長說我克妻之命,就不要耽誤別人好姑娘了。”

陳瑾丞第一次叫她楊姨,楊曉芸倒是有點吃驚:“楊姨也行,随便你怎麽叫……等等,克妻?”

她輕笑一聲:“丞丞,這些聽聽就好了,不能當真的。”

陳瑾丞倒是堅持:“萬一真的克妻呢,我看那道長也不像是算不準瞎說的樣子,不然能在城隍廟呆這麽久?”

楊曉芸這下沒話說了:“這話你去跟你父親說去,我做不得主的。”

陳勁松還在斟酌這門親事,他只是覺得這宋家還不錯,正好是有合作關系的,在城隍廟遇到實屬意外。她怕陳瑾丞覺得這是她故意安排的:“行了,以後克妻這個事情呢,就不要提了,李媽你也當沒聽到,這事兒就過了好嗎?”

陳瑾丞不說話,他在思考,找個什麽借口才能阻止這門親事。

如果是陳勁松的意思,那顧善他爹應該知道了,那顧善可能也知道了。那……他不就沒機會了。

不行,絕對不行。

吃飯的時候,陳瑾丞顯得心不在焉,他有點想去問顧善知不知道這件事情,但是他在心裏設想了一下自己去問的場景,顧善一定是冷着臉回答他,知道,還會祝他喜結良緣長長久久。

陳瑾丞犯了難,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呢。

他索性就裝作不知道吧,他不知道,顧善也不知道,這樣還能緩和緩和自己跟顧善之間的關系,順便祈禱一下會不會有奇跡發生。

等想通了這些事情,他宛如心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楊曉芸看着他一會兒神游一會兒又回魂,嘆了口氣。老實說,她是不太喜歡這種類似于聯姻的事情的,她也是接觸了一點西方文化的,覺得小孩子的感情應該由他們自己掌握,但是陳家的事情不是她做主,她也要聽陳勁松的。

但是,既然陳瑾丞不想,那她就盡量給他拖一拖時間吧。

陳勁松聽說了自己夫人和宋夫人在城隍廟遇到的事情,隔天就來問楊曉芸覺得宋詩彤人怎麽樣。

楊曉芸斟酌着:“這才剛見過一次面,憑着第一印象就評價別人不好吧,而且兩個小孩子的婚事,總要兩個小孩子自己看對了眼才好,丞丞這才十四,不急這一時。”

陳勁松就怕宋詩彤被別家看上了,楊曉芸說:“這南京城的好姑娘又不止宋家一個,老爺你也太心急了。”

于是這件事情就這麽擱置下來了。

結果沒過幾天,陳勁松沒去找宋知書,宋知書倒是來找他了。

“老陳啊,我內人一直跟我誇你家瑾丞,我這不,我也沒辦法嗎,就想來問問,瑾丞有婚配了嗎?”宋知書倒是直接,言下之意是沒有婚配的話不如考慮考慮我們宋家。

陳勁松想到前幾天自己夫人的話,委婉地說:“我覺得婚事還是要看兩個孩子自己的意願,如果宋兄覺得我家瑾丞确實合了您的眼,就讓兩個孩子多相處一段時間再定下來,可否?”

兩個一家之主就這麽決定了。

回去之後,陳勁松跟陳瑾丞講:“你最近得空的話,就跟宋家那姑娘出去逛一逛,不要老呆在家裏。”

陳瑾丞看了一眼顧善,面色如常。

他說:“先生最近布置的作業都挺難的,不一定有空的。”

陳勁松就說:“那我給你把商會的事情都取消了,你把之前打算去商會的時間拿去陪別人。”

一山更比一山高。

陳瑾丞沒料到陳勁松說取消就取消,他這下沒辦法了,只能想辦法降低一下自己在宋詩彤心目中的形象了。

到了約定的時間,陳瑾丞随手選了身衣裳,頗為随意地就出去了。

因為是兩個人出去,不能帶顧善,陳瑾丞平日裏出門都要好好收拾收拾的,今天完全不想收拾。

本來應該是他跟顧善兩個人出去的,陳瑾丞想到這個就有點氣。

楊曉芸肯定是幫他說過話了,自家父親有多難溝通陳瑾丞自己也是知道的,能先安排自己去跟別人交流溝通沒有直接定下來已經很好了,這說明還有回旋的餘地。

陳瑾丞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顧善,顧善還是那副樣子,冷淡至極,也沒有說自己要出門了來送一送。

陳瑾丞喚道:“顧善!”

顧善應着:“少爺,何事?”

“你今天要去商會嗎?”按理來說,沒有先生授課,他不應該出現在陳家,既然出現了,那就一定是有事情要做。

“對,老爺叫我陪他去清點一下貨物。”顧善答道。

陳瑾丞咬咬牙:“那我晚點去商會找你。”

“清點貨物是去貨倉或是碼頭。”顧善提醒道,“少爺您不認得路,還是好好跟宋小姐一起逛街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城隍廟這一段會有點太離譜了 但是文随便看看不要太較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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