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顧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陳瑾丞放開他的時候,耳邊仿佛還傳來了打更的聲音。
他的作息一向準時,睜開眼的時候,不僅頭痛欲裂,整個身體也跟散架了一樣。
陳瑾丞摟着他睡得很香,他的頭枕着顧善的肩,整個人纏在顧善身上,顧善連動一下都很困難。
他忍着痛稍微動了動身子,陳瑾丞不滿地哼哼兩聲,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顧善輕輕把他的頭搬開,又把橫在自己胸前的手拿下去,他坐起身,被子從身上滑下去,身上的痕跡全部露了出來。
昨晚上留在身上的液體已經幹了,在身上留下一塊塊的斑,他默默穿上衣服遮住,一瘸一拐地去廚房燒水。
李嬸還沒來,他弄了一盆熱水端去旁邊的柴房,把自己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
等清理完了,他轉過身,發現陳瑾丞站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顧善不慌不忙地穿着衣服,随手把腰帶系了系,然後去端水。
陳瑾丞一直看着他,也沒有說一句話,但是他把門口堵住了,顧善沒辦法出去。
“看夠了嗎。”顧善沒看他一眼,眼睛一直垂着,“借個路,倒水。”
顧善起來的時候,陳瑾丞就醒了。他一直跟在顧善身後,看他要做什麽。
他開口,聲音帶着一點啞:“你為什麽不把我叫醒。”
“叫你起來做什麽?”顧善回頭,“你是會燒水,還是會伺候人?”
陳瑾丞都不會。
他看着顧善又進了廚房,開始燒水,洗菜。
“李嬸……”
話還沒說完,顧善就回答他了:“我讓李嬸回去休息了,我一個人就夠了。”
顧善臉上盡是憔悴,他還撐着在廚房忙來忙去。
粥和小菜放在陳瑾丞面前,顧善把碗筷給他:“少爺慢用。”
“你不吃?”
顧善沒回他,朝着廚房的方向走去。
陳瑾丞吃完東西,去廚房找顧善,發現他倚着竈臺居然睡着了。
他把人抱起來,帶回了自己的床上。
陳瑾丞輕輕地撫摸他的臉,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顧善的反應讓他很是不安,他沒有鬧,他沒有生氣,他甚至好像根本不關心陳瑾丞對他做了什麽事,一如既往的,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陳瑾丞在旁邊守了他一會兒,又坐回了書桌邊看起了封神演義,最後他還是去找先生借了書,想着也算是打發一點時間了。
申公豹與姜子牙背道而馳,一想輔周滅纣,一想抱纣滅周,二人争論未果,幸得南極仙翁來點醒姜子牙。
“其實纣王也很慘。”顧善醒來看到陳瑾丞在看封神演義,出聲說道。
“你看過了?"陳瑾丞問。
“沒有,只是猜到結局了,既然夏桀會因為□□而被商湯滅掉,那商纣被姬昌滅掉也是理所應當。只是苦了蘇妲己,被說是紅顏禍水。”
顧善居然能平靜地跟他讨論封神演義的故事劇情,如果不是顧善身上還留着斑駁的紅痕沒有消退,陳瑾丞會以為昨晚上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顧善選擇性遺忘了,他也沒必要去強行讓他記起來。
陳瑾丞接過他的話:“商纣為讨好妲己花七年時間修築鹿臺,只因妲己一句鹿臺是福地,造高臺,請神仙,可長生不老,明面上是妲己的原因,說白了還是為自己。”
顧善說:“你也是為自己。”
他坐在床邊上,陳瑾丞看不清他的表情。顧善不是紅顏,他也不是君王,陳瑾丞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如果是君王,還需要這麽麻煩嗎?直接把人随便用個理由留在身邊,他根本沒有機會跑。
而顧善,他留不住。
顧善的那句話,是對陳瑾丞的處刑。
他确實是為自己,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根本沒有考慮過顧善的想法,不,顧善拒絕了他無數次,他還是一意孤行。
陳瑾丞突然有一點羨慕纣王,他跟妲己好歹也算是兩情相悅,而他呢,只是單方面的對顧善糾纏不休。
他突然洩了氣:“顧善,你想走嗎?”
“走?”顧善語氣中帶着一絲疑惑。
“走到哪裏去都可以。”陳瑾丞笑道。
“我說過了,我會一直陪着你的。”顧善轉過頭,他看着陳瑾丞,“直到你主動離開我。”他承諾過,就會說到做到。
陳瑾丞眨了眨眼,想把眼裏的水全都擠出去,這句話他是第二次聽到了,上一次是他害的顧善差點被打殘廢,這一次是他把人給侵犯了。
“反正我走了,你也會不惜一切把我找回來,對嗎少爺?”顧善嘴裏帶着一抹嘲笑,和昨天晚上一樣,刺地陳瑾丞眼睛發痛。
陳瑾丞走到他身前,拉着他的手按住自己的心髒,心髒強有力的搏動着,一下一下,通過顧善的手告知顧善的心:“顧善,你願意相信我一次嗎,我的真心。”
顧善覺得自己手心在發燙,不知道是陳瑾丞的心髒太熾熱,還是他太手足無措。
自己的心,只有自己知道。
他把另一只手覆上陳瑾丞拉住他的手:“你給我一點時間。”
陳瑾丞激動了一整天,他感覺自己跟顧善有了新的進展新的突破,喜悅來的太突然,他無處發洩,只能看着顧善傻笑一整天。
顧善被他看地渾身不舒服:“有病去治。”
陳瑾丞朝他勾了勾手指頭:“大夫開的方子裏,你是藥。”
陳瑾丞真的是給點甜頭就開始不要臉了,顧善強迫自己去忽視他,好專心看看書。他家裏的書早就被自己翻膩了,陳家藏書衆多,他好不容易得了空,自然是想多看看書的。
“看什麽書啊,給我講故事吧。”陳瑾丞趴在床上,無聊的翻來翻去。
顧善眼珠子牢牢鎖着手裏的書:”少爺,我現在看的是史書,沒有故事給你講。“
“那你講歷史也可以啊。”陳瑾丞又翻了個身,他仰面躺在床上,不依不饒,“有故事就行,我不挑。”
顧善把書一合:“睡覺。"
陳瑾丞喜歡讓顧善睡在裏面,但是他又比顧善晚起,每次顧善起床都特別困難,他說了很多次,陳瑾丞還是讓他睡裏面,他說,這樣他比較心安。
顧善翻身躺進去,手摸到了一個盒子。
他一看,是他給陳瑾丞做的那個首飾盒。
他把盒子拿起來,還沒打開,就被陳瑾丞劈手奪過去:“別打開!”
顧善斜眼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麽,把被子展開來躺下準備睡覺。
陳瑾丞又把小盒子塞回枕頭底下,這要是被顧善知道了裏面是什麽,他覺得自己又要被貼上一個奇怪的标簽了。
顧善剛閉眼,就聽到陳瑾丞說:“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還沒完沒了了?
顧善剛想開口問你是小孩子嗎沒有故事睡不着嗎,陳瑾丞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阿善,你聽過星星的故事嗎。”
陳瑾丞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往事,眼睛裏一閃一閃:“我娘親說,每個人都是天上的一顆星星,如果有星星隕落了,就代表着那顆星星對應的那個人逝去了。”
顧善仿佛要被他眼睛裏的光吸進去,他怔怔地看着陳瑾丞,半晌眨了眨眼轉過頭去:“我聽的故事,跟你聽的故事不大一樣呢。”
顧善說:“我祖母去世前跟我說,人死了之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人雖然沒有在你旁邊,但是天上的星星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真真假假,誰說的清呢,顧善想。但是此刻,陳瑾丞的眼裏似有一片星空,他看着,就會着魔。
陳勁松回來的時候,家裏的傭人也都放假回來了,也不需要顧善在這邊照顧陳瑾丞了。
陳瑾丞頗有些遺憾,仿佛二人世界被打擾了。
陳勁松帶回來一些滬城的特産,讓顧善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隔了一天,顧善也拎了好些東西來,說是自己父親帶回來的山裏的野味,說是感謝陳勁松送的特産。
陳勁松說老顧也太客氣了,然後招呼下人把東西拿去廚房。
顧善把東西放下就走了,陳瑾丞出來的時候只看到了一桌子的菜。
他發現桌上有了新的肉類,問:“這是哪來的肉?”
楊曉芸回他:“阿善一大早送來的,山裏的野味,味道還不錯吧。”
陳瑾丞一愣,筷子上的肉差點掉下去,顧善來了居然沒來找他?
現在又回到了年前的時候,沒有先生來授課,顧善就不會來陳府。
他問父親自己什麽時候能再去商會,父親說這陣子沒什麽事情做,不需要他幫忙。
陳瑾丞感覺自己更寂寞了。
顧善現在應該在家裏幫父母做事情吧,他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好想跟顧善膩在一起啊,只要能在一起就行了,就算顧善沒有答應他,但是兩個人在一起他就很開心,不管是做什麽。
隔了一天,陳勁松又給他找事情做了。
“滬城那邊要來一個親戚的女兒,過兩天就過來,你帶她去逛逛南京城。”陳勁松說。
陳瑾丞很想拒絕,但是陳勁松一臉你必須去,他沒辦法拒絕。
“南京城有什麽好逛的,難道不是滬城東西更多嗎?”陳瑾丞一臉的不耐煩。
“別人沒來過南京城,你盡地主之誼帶她去随便逛一逛不好嗎?”陳勁松說,“你反正也沒什麽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