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沒想到,何昱明就這樣死了。“周源靠近陳瑾丞站着,一陣唏噓。
陳瑾丞看了他一眼:“人固有一死,早晚區別而已。”
“這女人倒是挺鎮定。”周源指了指蔣小芳,“要不是我知道他的正房是誰,我都要懷疑了。”
“歌舞廳,這些事情見得多了。”陳瑾丞淡淡的說。
“倒也是。”
周源回到家裏,跟蘇珞聊何昱明的死因,他覺得不太像是十四姨太殺的人。
蘇珞聽周源講了一遍來龍去脈,靠自己的直覺說:”不是她殺的。“
“何以見得?”周源奇道。
“首先,她之前是戲子,戲子現在的身份地位有多低你知道的。”蘇珞伸出食指,“能嫁到督軍府當姨太太,已經算是幸運了。”蘇珞又伸出一根手指,比了個二,“第二,一個女人就算是要争寵,也不會傻到把自己的男人殺掉,畢竟這樣她争寵的意義就沒了。”
她看着周源吃驚的神情,繼續說:“第三,她如果要殺人,沒必要這麽傻,選在跟何昱明親熱的時候殺人,這樣太明顯了,反而容易洗脫嫌疑。”
陳瑾丞聽着蘇珞頭頭是道的分析,問她:“那你覺得是誰做的?”
“我覺得?”蘇珞歪了歪頭,“他姨太太太多了,我又不是全部都認識,不過我覺得,一定是跟他沒有感情,還有些過節的人。比如他去年冬天娶的那個,舞女。”
還真是一猜就中。
陳瑾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夫妻倆聊何昱明的事情。
周源馬上給警備廳打了個電話:“你們查一查,那個,我想一想名字,叫……”
陳瑾丞接下他的話:“蔣小芳。”
“對,蔣小芳。”周源感激地看了陳瑾丞一眼,他是真的想不起來名字。
警備廳的人說:“他的所有姨太太全部審問過了,都沒有嫌疑。”
“查她,可能會有線索。”周源肯定道。
蘇珞在一旁聽着他打電話,捂嘴偷笑:“你這麽信任我?萬一我是猜的呢。”
“反正現在已經沒有線索了,不如死馬當作活馬醫。”周源聳了聳肩。
陳瑾丞跟池樹去找蔣小芳的時候都是秘密進行的,除了蔣小芳之外,應該沒人知道。
池樹帶話給蔣小芳,讓她自己注意不要暴露出陳瑾丞,蔣小芳問他:“他們來調查我,會不會連累陳軍座?”
池樹想了想,搖了搖頭。
蔣小芳滿眼都是恨意:“他害我父親死了,這個仇我已經報了,活着也沒有意義了。”
她的父親在她嫁給何昱明的時候氣的病情加重,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蔣小芳有苦說不出,她不能告訴自己父親自己在做什麽,只能含着淚勸說自己父親不要生氣。
後來何昱明還拿了一堆禮品要來看望蔣小芳的父親,被他一股腦兒全部丢了出去。
當時蔣小芳很是難過了一陣子,她如果不告訴自己父親,說不定他還會好好治病,父親甚至罵她丢人,為了錢財忘了自己做人的本分。
她看着池樹,交給他一些錢,是她這幾個月在督軍府攢下的一些錢:“我拿着也沒有意義了,我明天早上就去警備廳自首。”
警備廳的人正準備去找蔣小芳,就看到她打扮的光鮮亮麗,來了警備廳。
“您這是?”警備廳的人看着他們要調查的人自己送上門,都很疑惑。
“何昱明,是我殺的,因為他害死了我的父親。”蔣小芳一點彎子也不繞,直接全部交代了。
她拜托人去幫忙弄來了□□,下在何昱明當天晚上要喝的酒裏。
瓶子被她扔掉了,但是給她藥的人可以作證。
給她藥的人是池樹找的人,那人聽池樹的話做了證,池樹又拿蔣小芳給她的錢打點了一通,讓她關進去的日子不至于太難受。
蔣小芳被帶上手铐的時候還笑着看着他:“謝謝你。”
池樹搖了搖頭:“祝你好運。”
池樹照例回去給陳瑾丞彙報情況,陳瑾丞聽了也沒說什麽,但是沒過多久,他就把蔣小芳用另一個女人換出來了,他把蔣小芳送去了其他地方,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自己一個人好好生活,千萬不要再回到滬城了。
蔣小芳含着淚收下了陳瑾丞給他的東西,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我會不會連累到你們?”
“不會。”池樹肯定地說。
蔣小芳坐上了他們安排的車,池樹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人都消失了,才轉過身:“軍座,我們走吧。”
“怎麽,你這幾個月還聊出感情來了,舍不得?”陳瑾丞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池樹撓撓頭:”不是,我只是覺得,她很可憐。如果要一輩子呆在監獄裏,就太可憐了。“
“這不是想辦法把人弄出來了嗎。”
“所以,能遇到陳軍座你,真是太好了。”池樹感激地說。
陳瑾丞內心一陣苦笑,遇到自己到底是她的幸運,還是她的不幸,他也說不清楚。
都說去年是多事之秋,水災不斷,國軍內亂不斷,甚至還丢掉了東三省。
沒曾想,今年也不太平。
随着東三省的全面淪陷,日本人的野心漸漸擴大,甚至想要把勢力逐漸往華中地區擴散,陳甫在救助傷員的時候,不幸被炮火波及,搶救無效,當場去世了。
陳甫的死訊是初秋收到的,陳禹思哭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後,陳禹思腫着眼睛,看着陳瑾丞:“我父親的死,是假的是吧。”
“真的。”陳瑾丞沒辦法騙她,他也想騙自己,可是他根本騙不了自己。
陳禹思說,她要去給他父親收拾屍骨,被蘇滄海勸住了:“現在外面那麽亂,你如果再出點什麽事情,我要怎麽向陳甫交代?”
陳甫希望蘇滄海替他照顧自己的女兒,他就要好好照顧。
一如當年,楊曉芸拜托楊曉燕照顧好她的兒子,他就要好好照顧。
蘇珞摟着陳禹思,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最後,陳瑾丞自己親自去了北平,帶回了陳甫的骨灰盒,還有幾件遺物。
陳禹思抱着骨灰盒,坐了一晚上。
陳瑾丞就陪着她,坐了一晚上。
陳瑾丞跟她聊了一晚上,他為了開導陳禹思,甚至把自己許久不讓人知道的秘密都告訴了她。從他母親的死開始,一直講到了顧善的死。
“果然,一個人想要成長,還真的要經歷些什麽。”陳禹思看着陳瑾丞,歪了歪頭。
“你覺得認識我,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嗎?”陳瑾丞輕聲說。
陳禹思把骨灰盒放在一旁,她拉着陳瑾丞的手,一字一句:”我覺得,他不會怪你。“
“蘇珞也這麽說,他不會怪我。”陳瑾丞任由她拉着自己,可是他內心始終過不去一個坎,“但是我是殺了他的兇手,如果沒有我,他不會過得這麽痛苦。”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陳禹思拉着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前,手下面的皮膚裏面,包裹的是跳動的心髒,”活人有活人應該做的事情。這句話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活人有活人該做的事情。
活人還應該代替死去的人,繼續活下去。
陳瑾丞揉了揉陳禹思的腦袋:“本來是我在勸你,怎麽變成你在勸我了?”
“因為我發現,你比我更想不開。”陳禹思從認識陳瑾丞起,他總是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麽多年都沒有變過,“你以為你痛苦了,就能釋懷了嗎?”
她之前單純的以為陳瑾丞是因為粗神經,沒想到居然是因為一個人。
“我沒想到,現在還有人傻到以為自己身上其他地方痛,就能讓自己的心不那麽痛。”陳禹思突然嚴肅起來,“我一定要以一個醫者的身份告訴你,心理上的痛和生理上的痛,實際上是互不幹涉的,單獨的一種痛感,總比兩者一起來的好,是吧。”
“其實,我找到他了。”陳瑾丞說,“我确認,那就是他的轉世。”
“所以呢,人家轉世了,已經不認識你了,你還要去跟他再續前緣?你以為你在演聊齋呢?”陳禹思發出一陣笑聲,“對不起,雖然我覺得這個時候笑不太應該,但是我還是覺得很好笑。”
“如果你現在找到了你父親的轉世,你會怎麽辦?”陳瑾丞抛出問題。
“我……”陳禹思想了想,“我會在一旁看他,希望他這輩子能夠有一個好的結局,不要像上輩子那樣,總是去救別人,卻沒有救下自己……”
說到這裏,陳禹思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他如果不去……他就不會死了……”
“我也想他這輩子有個好的結局。”陳瑾丞說,“如果可以,我希望他這輩子能跟我有一個好的結局。”
陳瑾丞頓了頓,繼續說道:”可是他似乎為了躲我,去了國外,感覺這輩子是沒有可能再見了。“
陳禹思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瑾丞哥哥,雖然我覺得這樣對你不太好,但是你希望別人跟你在一起之前,你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嗎?他想跟你在一起嗎?”
“可是,我想跟他在一起。”
“你現在這個身份,是我我肯定不會想跟你在一起。”陳禹思爛着一張臉,“你自己數數你被多少人盯着,萬一心理能力承受差一點的,估計早就被門外的屍體吓出毛病來了。”
“算了,現在讨論這個沒有意義了。”陳瑾丞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過按照你這個條件,又有權力,又有錢,還長得不錯,半個滬城的待嫁小姐都想嫁給你……“陳禹思抖了抖身體,仿佛在抖雞皮疙瘩,”想想就可怕。“
可是他不會因為這些原因喜歡我,陳瑾丞心裏默默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 小關就要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