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少爺|女仆
淩霄花在青色牆頭開的璀璨, 絲毫不怕晌午毒辣的日頭,風一來, 還跟着在空中打幾個轉,細嫩的花蕊搖搖擺擺。
挎着竹籃的少女兩三成排, 穿着薄薄的春衫,正趕着去給每個院子送新采買的料子, 遠遠便看到水上回廊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挎着竹籃的少女遠遠看到那邊的一角, 就嬌嬌俏俏的喚人:“小凝姊姊。”
豆蔻年華的姑娘們聲音好似脆鈴, 幾聲呼喚纏在一起,熱熱鬧鬧,彎彎繞繞, 輕柔無骨。
聽的人心裏都跟着舒暢,好似出去踏青正巧趕上了一個好晴天。
那抹匆忙的身影聽了向她們這邊瞧來,臉上帶着熟悉的笑意, 看清她們手中的東西,微訝:“今年的新料子這麽快就下來了?”
領頭的荷香站在那裏,亭亭玉立,答她:“是呀姊姊, 幾位院子的夫人催得緊呢, 說今年春天來得早,該做些新衣裳穿了。”
“正巧,少爺這幾日也念叨這事呢, 說成日就這幾身舊料子, ”她頓了頓, 寡淡的臉上再添三分笑意:“等我忙完這一陣兒,就去妹妹那取料子來。”
荷香還未來得及說什麽,身後的半枝趕忙鑽出頭來,精靈可愛,“不用姊姊忙,送完這趟就該去翠竹苑了,姊姊在院裏等着我們就行。”
水上回廊的姑娘點點頭,隔着半寬的池塘沖她們輕喊:“那就謝謝幾位妹妹了,少爺這邊催的急,我就不和你們多說了。”
三兩成群的姑娘聞言立馬點頭,“去吧姊姊,我們也趕緊給各個院子送料子去了。”
兩廂垂着眸子輕輕施禮,便都錯開,輕移蓮步,似仙子一邊飄着漸行漸遠了。
喬小凝急急忙忙趕到廚房,不知道是日頭曬的還是如何,腦門和鼻尖出了密密的一層細汗。
她抓住大廚師傅就趕忙喊人:“吳伯,這邊可還有多餘的桂花糕?”
廚房裏忙的厲害,水霧彌漫,比外面還要悶熱幾分。
吳伯聞言連扭頭的功夫都沒有,一邊給食蠱裏面放東西,一邊粗着嗓子回她:“晌午就差人送過到各個院子裏去了,都是些正正好好的東西,怎麽能有剩的?”
吳伯放好食材,合上蓋子,遞給一旁等着的小徒,瞧她:“怎了,看你這一腦門汗,那位又刁難你了?”
喬小凝聽了這話吓得趕忙擺手:“怎麽會,你也知道少爺前兩日染了風寒,一直沒什麽食欲,今兒中午好容易有點精神,便一直嚷着要吃這一味。我便來瞧瞧。”
吳伯擺手,又拿着一個新的食蠱搗鼓:“沒有。這裏忙着準備幾個院子的晚飯呢,一個人恨不能劈成四瓣,你看誰還閑着?”
門口的少女聽了這話,臉上帶着三分愁雲,卻還是輕柔點頭,不急不躁:“您說的對,所以我來也不過是想着碰碰運氣,沒就沒罷。”
她垂下眸子對着大廚輕輕施禮:“那我先走了吳伯。”然後輕提裙擺轉身出了門。
一直伺候吳伯身後的小徒卻追出來,“小凝,這個你拿着吧。”他油紙包塞進少女手中,一句話也不多說就回身又跑了,只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師父還等我呢。”
喬小凝望着手中的東西,雖不知道那裏面是什麽,卻還是趕忙輕輕柔柔的答謝:“謝謝了,二牛哥。”
她回身走了,輕輕拆開手中的油紙包,只見裏面躺着的是兩個白白胖胖的小兔子,模樣靈動可愛,做的惟妙惟肖。
放在鼻尖輕輕嗅一下,還能聞到兩絲若有似無的香甜,喬小凝猜這應該是兩個糖包,唇角勾着一抹笑将油紙合攏了放回袖子裏,又回頭朝廚房的方向瞧了一眼。
廚房門口那只偷窺的眼睛迅速躲走。
少女便又甜笑着喊了一聲:“謝謝二牛哥。”說完沒再停留,蓮步輕移,一點點消失在了月亮門後。
等喬小凝回去,門外已經站了一排丫鬟,個個低着頭不敢言語,臉上帶着苦澀。
她一愣,拎着手中的油紙包趕忙上了石階,走到她們身前:“怎了?少爺心情又不好了?”
排頭的丫頭喪着臉,眼中含着兩絲着惱和委屈:“将我們全部轟出來罰站了,說是連伺候人都不會,還當丫鬟呢,讓我們都滾回去!”
幾個人全是大奶奶院裏派過來的,少爺對她們不滿意也已是常态,三天連頭的發脾氣,動辄就讓她們滾回去。
拎着油紙包的少女皺着眉頭打她的手:“說這些作甚,做丫鬟本就該承着主子的怒意,怎麽說了這麽多遍還是不長記性。”
被罰站的少女本就委屈,雖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但畢竟才十三歲,被她打完立即就紅了眼眶,卻還要哽咽着認錯:“我記住了,小凝姊姊,以後不會了。”
喬小凝知道她只是想跟自己訴苦,聞言心一軟,擡手抽了帕子将她的淚珠抿走,“好了,少爺染了風寒又被老爺禁足,脾氣不好也正常,忍忍就過去了。你們也別繼續在這杵着了,都去收拾收拾院子,将之前那個舊秋千翻新出來,開春了,保不齊那天少爺就想起來要用。快去。”
三個站成一排的丫頭齊齊“哎”了一聲,踮腳邁着細碎的步子走了。
喬小凝将帕子掖好,整理了一下心情,拎着油紙包走到雕花門前,擡手輕輕扣了扣。
“少爺,是我。”
“滾進來。”
“是。”
喬小凝推開門,外面的陽光跟着跳躍進去,将陰涼的房間映得十分亮堂,她走進去先将油紙包放到桌子上,又旋身走進裏間。
屏風後的美人榻上正斜斜躺着一個公子哥,翹着二郎腿玩弄着腰佩的流蘇,那姿勢旁人做出來或許笨拙無趣,偏偏他身姿卓越,即便是懶懶躺着也端的風流倜傥。
只是喬小凝瞧見對方之後,心下卻一沉,趕忙垂下眼簾望着自己腳尖。
因為風流倜傥的公子哥,此時正低低垂着嘴角,面色不佳。
喬小凝恭恭敬敬的回他:“桂花糕已經取來了,奴婢捂了一路,應該還溫着呢,爺要不要起來嘗嘗?”
美人榻上的少年斜眼瞥她,居高臨下、盛氣淩人,面上一臉溫和的神色都沒有:“只是要你去取個桂花糕,用得着去這麽久?胃口都沒了。”
垂着眸子的少女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舔了舔下唇,輕輕柔柔的答他:“路上見到送布料的幾個妹妹了,看見其中一個顏色正适合少爺,便沒忍住跟她們求了會,将那塊料子給讨了來。”
美人榻上的少年玩弄流蘇的動作一頓,繼續斜眼瞥她,半晌才吐出一句:“算你有點用處,也算是爺我沒白疼你。”
恭敬站在地上的少女聞言長長松了一口氣,然後邁着輕巧的步子,上去伺候那人,“爺對奴婢的好,奴婢時時刻刻都會記在心裏。”
她輕柔給人按着肩膀,這才開口解釋:“廚房的桂花糕沒有多的,奴婢去了四院才尋來這麽幾塊,所以讓爺等的久了些。”
四院在府中西側,翠竹苑在府中東側,距離極遠,這個時間趕個來回要略顯吃力,所以喬小凝是真的用心了。
美人榻上的少年一聽卻惱了,瞪她:“廚房沒了你回來便是了,誰準你去四院的,是不是還求人家了?”
少女給他揉捏肩頸的動作頓住,被這樣質問也不見着急,依舊不緊不慢給他解釋,聲音輕柔,仿佛春雨,帶着清冽溫潤,瞬間就能将人心頭的火澆熄。
“沒求,四院的人去八寶寺上香了,奴婢直接讓水西包好拿來的。”
水西是大奶奶的人,少爺又是大奶奶嫡子,所以不算外人。
少年卻坐起來,抿緊了唇,用那雙含着不屑的眸子狠狠刺她:“那又如何,我謝缁椹想吃個桂花糕難道還要吃他們四院剩下的?”
少女輕輕嘆了口氣,“本來奴婢也不稀得去的,可少爺一連病了幾日,沒什胃口,今天好容易有一味想吃的……故奴婢思量了許久,還是去了。”
她垂着眸子,似乎有些後悔,帶着幾分好心辦了壞事的尴尬:“爺要是實在不願意,便算了,奴婢再跑一趟給四院送回去,然後差個小厮到桂花堂給您買些來解解饞。”
謝缁椹看着她那副模樣,被她這幾句輕輕巧巧的話攪得也生不起氣來了,須臾,揮揮手:“罷了罷了,桂花堂的糕點比府裏味道差遠了,既然都要來了就這麽着吧。下不為例。”
喬小凝聞言趕忙施禮:“謝爺開恩,您放心,奴婢以後不會再去四院了。”
大少爺模樣不耐地點點頭,從窗臺上摸回了自己的扇子,打開,豎在身前,“伺候爺更衣。”
“哎。”
喬小凝去挑了一件藍色的外袍,回頭問他:“爺,今天日頭好,這件襯得人更亮一些,您看如何?”
盤腿坐在美人榻上的少年懶洋洋,“可爺我看黃歷上講今天忌藍色,你故意要害爺是不是?”
得,這人還真是一天一個花樣。
喬小凝只得又将那間藍色外袍放回去,重新挑了一件出來:“爺,那這件呢,牆頭的淩霄花已經開了,跟這個顏色正相襯呢。”
美人榻上的少年:“俗,下一個。”
喬小凝:“……”
……
謝缁椹最終挑了一件白色藍紋的衣服才滿意,少女低着頭幫少年将腰帶一圈圈纏好,然後幫他挂上腰佩,整理衣擺。
她正伸手幫少年整理衣領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句:“這整個院子的丫鬟,也就數你還算機靈點,能合了爺的心意。”
少女垂着眸子瞧他的下巴,不敢逾越,“爺謬贊了,是您脾氣随和。”
那人聞言哼了一聲,從鼻子裏發出來的聲音,襯得他整個人懶洋洋的,謝缁椹垂頭瞧着少女,繼續道:“就是這張臉,太醜了些。”
少女幫他整理好了最後一處,收手,退後幾步,恭敬點頭:“是,您說的對。”
像個泥人一樣,怎麽捏都行,根本沒脾氣的。
謝缁椹卻十分滿意她這幅樣子,一手攏着扇子,一手背在身後徑自穿過屏風,走到外間。
喬小凝跟着他出去,拆開桌子上的油紙包,将四個小巧精致的桂花糕顯露出來。
她用那雙白皙細嫩的柔夷輕輕執起一個來,托着遞到人唇邊,杏目輕轉,水光潋滟的瞧過去,“爺?”
謝缁椹嫌棄地瞥着那只桂花糕,好一會兒,才開恩一般張口咬了一塊。
吃完後,他托着茶杯漱了漱口,在少女的伺候下舒舒服服癱在太師椅上,閉着眼睛曬着太陽,半晌,突然問:“你說路上看到送布料的丫鬟,其中一個顏色特別襯爺,什麽顏色?”
喬小凝瞪圓了雙眼:【我天?!還有這種操作?】
206看得開心,攤手:【哦豁,請繼續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