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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幾多情(上)

鳳藻宮內的窗棂上已經糊上了嶄新的高麗紙, 內室透亮。

入冬不久,內殿點了金絲炭, 熏的滿室花香。

然, 裏面的人卻似乎皆是心情欠佳。

朱靈兒即将遠嫁高麗,在蕭翼身上傾注的所有愛慕皆不複存在了。她聽說上回蕭翼親眼看着她淹死, 卻是見死不救。再怎麽喜歡一個人, 傲慢如她也受不了這樣的待遇。

高麗皇子剛及弱冠,相貌上雖不及蕭翼, 起碼待她敬重有加,這讓朱靈兒找回了一點自尊心。

話雖如此, 曾經多深的喜歡, 如今就又多恨蕭翼。

不過, 還有一人也是她極為厭煩的。

那便是堯羽!

就算那日是堯羽救了朱靈兒,她也同樣不喜她。

一想到自己即将遠嫁他國,皇兄和母妃的疼愛都會留給堯羽一人, 朱靈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一日又想了另一出, 道:“母妃,我就要堯羽陪嫁!她會武功,還能替我辦事, 護我周全。我想皇兄肯定也會願意的。”

一側的朱明禮臉色不佳的看向了顧貴妃。

朱靈兒與堯羽都是顧貴妃的心頭肉,這兩人卻一直不和,從小到大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

顧貴妃嘆了口氣:“行了,別鬧了, 你父皇會給你安排公主衛隊。小羽還小,她不能陪嫁。”

公主的陪嫁,那就是媵妾了。

朱靈兒想作踐堯羽,顧貴妃再怎麽寵她,也不會任由她欺負堯羽。

朱靈兒就跟炸了毛的波斯貓,她之前就不太明白為何母妃與皇兄會對一個撿來的堯羽那般疼惜,如今她遠嫁了,自是委屈難耐,就連這點小要求也不能滿足她麽?

“憑什麽!母妃,您可要看清楚了,我才是您的女兒。她算個什麽東西!”朱靈兒指着堯羽的鼻子罵。

顧貴妃一直覺得虧欠了堯羽的,她常年不在自己身邊,年紀又比朱靈兒小,自然疼愛的多了一些,卻不想讓朱靈兒痛恨上了堯羽。

聯姻的庚帖已經交換,若是換做旁的事還可以商榷,但這是國與國之間的聯姻。顧貴妃的枕頭風也改變不了皇帝的意思。

再尊貴的女兒,放在皇權面前,還是沒有份量的。

皇帝心意已決,誰人也更改不得。

堯羽也是個脾氣古怪的姑娘,由于身份關系,她不能上前對朱靈兒動手,但她知道朱明禮一定會護着她,于是就躲在了朱明禮身後去了。

朱靈兒見勢,更是火中怒燒,上前就想厮打,哪裏還有金枝玉葉的尊貴氣度?!

“反了!”顧貴妃從臨窗大炕上起身,當即喝道。聲音穿透力極強。

朱靈兒只覺一陣耳膜發顫,隐約間頭腦發脹,情緒波動之下,愈加不依不饒,“好!好的很!母妃不要我了,皇兄也不要我了,你們一個個都嫌棄我,那好,我遠嫁就是了。從此,我朱靈兒與你們再無瓜葛。”

丢下一番狠話,朱靈兒負氣而去。

顧貴妃愣在當場,絕美的容顏微微抽動,頓了頓,對堯羽道:“小羽啊,你先下去,本宮有話要對明禮說。”她雖還在氣頭上,但語氣很溫和。

堯羽沒什麽心機,也不懂人情,更沒有察覺顧貴妃的不對勁。她的全世界只有三件事:顧長青是她喜歡的人,朱明禮是她的主子,顧貴妃是她義母。

不過,上輩子,堯羽還喜歡過一人,那便是崔洛。

崔洛當初怎麽也沒弄明白,堯羽怎會突然對她‘移情別戀’了?!

待堯羽一離開,顧貴妃将內殿的立侍也揮退了下去。

朱明禮臉上的恭敬之色也消失了,他看着顧貴妃朝着他走來,站在那裏如柏如松,等着她下一步的動作。

“啪”的一聲,一陣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內殿,“沒用的東西!你不是說蕭翼遲早要娶靈兒的麽?現在好了,她就要離我千裏之外了!我這兩個寶貝女兒,只要有一個受損,你這輩子就別想再見到那個女人!”

朱明禮舔着唇角的血跡,味道甜中帶着鹹,他并不覺得疼。痛恨也罷,沒有尊嚴也罷,都是無用的情緒。這些年,他已經深有體會。

他依舊站立如松:“事已至此,靈兒保不住,但不代表她過不好。高麗國二皇子已被議儲,屆時朝廷再施壓,靈兒必定坐上後位。這不是你一直夢寐以求的麽!至于小羽,她在我身邊,自然不會被人欺!”

朱明禮神色無半分波動,也沒有提及顧貴妃口中的那個‘女人’,他知道顧貴妃一日達不成心願,她便一日回不來。

顧貴妃深吸了一口氣,又回到軟炕上坐下,“龍袍的事辦的怎麽樣了?皇上一直心心念念着亡人,我如何能跟一個死人争?只要龍袍案一出來,以皇上的秉性,不會容忍任何觊觎他皇位的人存在。他一定會廢了太子,到時候儲君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不用顧貴妃說,朱明禮也知道整個計劃是什麽,他沉默幾息,“太子罪不至死.......我希望能保他一命。”

“哈哈哈哈.......”美人嬌/媚入骨的笑聲傳了出來,仿佛朱明禮說的就是一個笑話,“保他一命?明禮——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重情義的,你是想護着兄弟?還是那個女人?你自己看着辦吧!我乏了,你出去吧,讓小羽進來陪我。”

“是!”朱明禮轉身之際,眸露狠色。

西北風如野獸般呼嘯,北京城眼看着就要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層雲遮月,不知哪裏來的野貓兒猙獰恐怖的嘶/叫着。

值夜的小黃門自宮道而過,手中提着的燈籠随着疾風左右忽擺,他往前一看,似有什麽東西正擺在了一丈遠處的青磚地面上。

這裏是文華堂的出口,一般不會有人随意丢棄東西。

小黃門提着燈籠往前一看,登時驚吓一聲,尖銳的嗓音劃破夜空,吓得貓兒也一溜煙的不知了去向------

遠處的梆子剛敲過五更。

崔洛是在一陣躁動之中醒來的。

她現在依舊夜宿國子監,這個地方為朝廷所有,一般沒有人會大招旗鼓的闖進來。

但見來人竟是身着飛魚服的錦衣衛,且仗勢很大,崔洛心頭湧起一絲不詳之感。

領頭的人是一位百戶大人,崔洛見過此人,他是顧長青手底下的人,名周起。

“周百戶,可是出了什麽事?”崔洛問。

周起抿唇,嘆了一口氣,對崔洛的問題避而不答,只說:“崔侍讀,跟我等去一趟衙門吧。顧大人已經在等着了。”

顧長青現在掌管了北鎮府司,是周起的上峰,故此,他對崔洛還算客氣。

顧長梅裹着長襖,也起了榻,“周百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說清楚,我不能讓崔洛跟你走。”

周起長了一張極為冷峻的臉,他道:“二公子莫要為難我等,這也是顧大人的意思,此事事關重要,容不得半點含糊!”

崔洛火速将衣裳穿好,墨發用了玉扣固定住,道:“那好吧,我等你們走一趟。”她轉身看向顧長梅:“長梅,你不用擔心,有表哥在呢。”

王宗耀等人,此刻都是焦慮的看着崔洛,幾人都是同窗了好些年了,從青蔥少年走到今日,都是有感情的。

崔洛一踏出屋子,就發現已經下雪了。棉絮般的白雪肉眼可見,觸手可及。但稍作停留,就化了。

北鎮府司衙門裏更冷。

崔洛的确沒有受到苛待,顧長青指了指火爐旁的小凳,示意她去坐下。

其餘錦衣衛被他揮退了下去,這場景看上去很是奇怪。

沒有人會被無端‘請’到北鎮府司的衙門裏來,肯定不會是來喝早茶的。

顧長青身上披着一件純黑色狐裘大氅,整個人添了華貴氣質。但與此同時,與他沉靜的面容也極為搭配,像一尊遠山上的黑狐仙人。

崔洛的小凳子很矮,她目測了一下,真要是坐在那裏,她就顯得更矮小了,氣場上十分不占優勢。

想了想,還是選擇站在火爐子旁,問道:“顧大人,我是犯了什麽事了?”

這裏是錦衣衛衙門,崔洛便直接喚他一聲‘顧大人’。

這個時候,顧長青才與她對視,道:“你不用怕,今日我只是例行問話而已。”

崔洛莞爾,她并不怕顧長青,也不怕這個地方,起碼得有人告訴她,到底怎麽了!

顧長青只是微頓,便直言道:“有人在文華堂外發現了龍袍!”

文華堂......龍袍!

驀然之間,崔洛心中已經了然,這是有人想對付朱明辰了吧。文華堂是太子所居的地方,私藏龍袍可是造//反的殺頭大罪。

但沒有人會愚蠢到,自己藏了龍袍,還将龍袍放在外面招搖,且讓別人看到的。

這分明是陷害/栽/贓!

顧長青是支持朱明禮的,他與此事會有關系麽?

崔洛不能篤定,她只是站在那裏,表情平淡道:“文華堂外面?顧大人不會是懷疑太子私制龍袍了吧?就算是的話,也不可能被人輕易發現,這件事好像根本就站不住腳,我覺得.......”她低頭沉思。

顧長青以前就覺得崔洛長的很好看,知道她是姑娘家之後,這種好看已經超越了容貌上的,而是一種對異性的吸引力。

他看着她垂眸思量,竟是耐着性子等了她一會,才問:“你覺得什麽?”

崔洛擡頭,眸光閃亮:“我覺得陷害太子的人可能有些蠢!這個法子顯然漏洞百出。顧大人肯定也這般認為吧!”

顧長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故作聰明,其實她是在為太子辯護!

他突然以拳抵唇,唇角上揚,像是在偷笑。

崔洛愣住了。

顧長青.......他會笑啊?!

作者有話要說: 怕大家等的急,先放一章上來。

PS:日常埋下伏筆,姑娘們莫急,一切會随着劇情的深/入而漸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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