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憶往事
崔家二老暫時沒有要長住京宅的意思, 兩位老人擔心她初入仕途,到處都需要花銀子, 就想着趁現在還動得了, 給崔洛多攢幾分家業,
不過, 大婚頭三天, 崔家二老還是要留下的。
丫鬟伺候古月洗漱好,她是新婦, 穿的是大紅百蝶穿花遍地金褙子,下面配的是散花百褶裙。她可能不太适應女裝, 堅持自己梳了一個盤雲髻, 插了一只百花蝴蝶金簪。
乍一看還真像哪戶人家的貴夫人。
就是有點太過招搖了。
崔洛清咳了一聲, 讓丫鬟退了出去,這才對古月抱歉道:“這些都是我娘給你準備的。你也知道我娘那樣的人,怎麽華貴怎麽來。今日認親, 你先将就一下,等明日得空, 我帶你去成衣鋪子多做幾身女裝。當然了,你要是半夜出去,還可以換回男裝的。”崔洛認真的。
古月:“.......走吧。”她真心希望認親快點結束。她已經不知道如何做一個正常的女子了, 更不喜與人結交。
崔洛笑了笑,“你緊張什麽?不是都有我麽!”
古月看着崔洛一身月牙色錦袍,頭戴玉冠,容姿飄然, 她長嘆了一口氣,“無人的時候,你不用跟我說話了。”沒有崔洛在,她才能自在。
古月一語畢,右手即刻被人握住,那感覺很柔/軟/溫熱,她正要抽/離,卻見崔洛幹脆雙手抓着她,“夫人,一會見了祖父祖母,你可不能這般對待我。”言罷,她又低頭看了看古月的手:“瞧你這雙手糟/蹋成什麽樣了?今後在我府上,絕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那個繼兄也實在可惡,這些年都是怎麽對待你的!”
古月幹脆什麽也不說了,不管她說什麽,都沒法堵住崔洛的嘴。兩人個頭相當,亦步亦趨的邁出了月洞門。剛走出後院正巧就遇見蕭翼從夾道那邊走了過來。
三個人各懷心思,古月低下了頭,态度很恭敬,“主子。”她小聲道。
蕭翼的視線落在了崔洛與古月雙手相/握的的地方,蹙了蹙眉,“恩。”這之後徑直往前廳走去,神色清冷。
蕭翼是崔家的客人,也是崔洛的繼兄,故此崔家老太爺特意請了他參加認親宴。
範荊一早就去前廳幫襯着招待客人,他這人自來熟,和誰都能很快談笑自如,這幾天下來,就已經深得老太爺喜歡了。
看着蕭翼揚長而去的背影,古月愁上心來,奈何崔洛卻是抓着她不肯放。她直接懷疑崔洛是不是故意的。
一想到主子那樣強勢霸道的人......古月很慶幸自己是個女子,否則她真該自求多福了。
到了前廳,崔洛與古月先給崔家二老敬茶。
洛十娘改嫁了,自然不宜出現在這樣的場合,崔範被高氏扣着,也沒有露面。故此,就出現在了今日造成的局面。不過,沒有父輩在場,給祖父祖母敬茶也沒什麽欠妥的地方。
古月雖然比崔洛年長兩歲,但她是缙王的養女,單論相貌也數标致的。更為關鍵的是,崔老太太瞧着古月個頭不算矮,應該是個能生會養的,當即就喜歡的不得了,喝了茶便贈了一個大紅包,“乖孩子,快起來。”
缙王府也安排了陪房的婆子與丫鬟,崔家二老自認門庭不高,便沒有特意讓婆子教古月規矩。退一步說,人家頭上還有一個郡主的頭銜,哪裏還需要調/教。
不過,更重要的是,崔洛看上去極為‘喜歡’她的新夫人,所以崔家二老對古月沒有任何挑剔與意見。
崔家的遠親不多,承恩伯與崔心蘭也過來了,見崔洛都成婚了,這二人又想起了顧長青,也不知道他什麽能放下已逝的未婚妻,早日成家?!
緊接又是一番寒暄。
楚家覆滅的那日一起,古月就不知道何為‘辛苦’二字,她活到今天也是為了複仇洗冤。但今日認親的一個過場走下來,古月深切體會到了作為女子的不易。
崔洛牽着她往園子裏走,“我知道你不習慣,所以就讓姑母去陪祖父祖母了。你不是要見繼兄麽?我帶你去。”
古月現在是崔家的兒媳,她肯定不能單獨見蕭翼,但有崔洛在場就不一樣了。
大冬天的,古月手心依舊冒着汗,“.........是你自己想聽聽主子會說些什麽吧?!”她實在沒忍住,當場揭穿了崔洛。
崔洛奸笑了兩聲,“還是夫人懂我。”
古月本想告訴她,其實只要她開口,主子任何事情都不會隐瞞她的。但不知因何,古月突然不想說了。
蕭翼只是在前廳筵席處稍坐了一會,與承恩伯說過幾句就離開了。與他一同離開的人還有範荊。
昨夜事發匆忙,蕭翼想借着機會跟他心心念念的‘二弟’多說幾句話,所以直接将範荊放在一邊。但此人并非池中之物,蕭翼上輩子查過他,後來才知道範荊到底是誰。
“聽聞範兄在會試期間就已經揚名了,将來必定是查案的高手,是否考慮去順天府衙門亦或是大理寺與刑部?”蕭翼笑道,下巴的青色胡須已經刮的幹幹淨淨,又恢複了風光月霁的俊公子模樣。看上去年輕了不少,與弱冠那年無異,但談笑之間多了幾分沉穩。
‘範兄’二字已經算是套近乎了。
蕭翼難得會對一個暫且還未發跡的人這般熱情。
範荊自然會抓住機會與權貴中人結識,“真要是有此等好機會,我倒是希望能去大理寺。”
要想查楚家的案子,他必須從大理寺着手,當年缙王失勢之後,大理寺也有人緊跟着就出事了。
大理寺是個跳板,以他的資歷與背景,根本不可能直接去刑部。
蕭翼适才不過是随口一說,既然範荊這輩子是自己送上門,他肯定要在朱明禮之前,将他歸為自己人了。
“大理寺暫缺一個司直,你在翰林院可兼任此職。如果範兄需要,我倒是可以幫你融通一二。”蕭翼抛出了最直接的誘惑。
絕大多數進士都得苦苦熬着庶吉士,沒有三年是出不了頭的。要是在這三年之內另謀官位,哪怕是芝麻官,那也算是一份資歷,三年之後身份會大不一樣,結交的圈子也會頗廣。
範荊不是一個厚臉皮,只會圖榮華富貴的人。但他為了達目的,已經不在乎那麽多了,當即面露喜事,“若真如此,那我範荊感激不盡。”他雙手作揖道。
就在這時,崔洛牽着一身段頃長,面容嬌好的女子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範荊無意間一擡頭,頓時如被雷劈,又如被人下了蠱,心口猛然間顫動,就連呼吸也忘了。
那大紅色華服的女子.......她的眼睛,鼻子,唇.......如此熟悉。
月兒?
是月兒麽?
當年楚月七歲,範荊十一。兩人青梅竹馬,他幾乎是看着楚月從嬰孩開始長大的,加之兩人自幼定親,關系一直很好,時常走動。就算女大十八變,女子的容貌會随着年紀的增長的發生變化,但他不太可能會認錯人。
可......這怎麽可能麽?
楚家當年滿門抄斬,沒有一人幸存下來。待他趕到的時候,已經是血流成河,楚家宅邸整整燒了一天一夜的大火,什麽也沒留下!
饒是範荊攻于世故,此刻還是心不能自抑,他極力鎮定之後,這才強行轉移了視線,待崔洛與古月走近,他才稍稍恢複。可視線再一次在古月臉上一掃而過時,還是不由自主的心跳。
難道是他記錯了?不可能的!彼時,那個丫頭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轉悠。楚家從武,又是遠在貴州黔南一帶,規矩根本不如京城嚴謹。她那時又小,很不能整日都跟在他身後。
這廂,蕭翼看了一眼崔洛,只是淡淡一笑,什麽也沒提及。
古月是誰,範荊又是誰,他一清二楚。他這個二弟還把人請到府上來住了!是嫌事情不夠亂?
不過,如此正好!有古月在,範荊投靠他們這邊的機率會更大。
蕭翼不動神色的撩袍坐下,“二弟,二弟妹,坐吧。”
古月:“.......”主子怎麽也不正經了?她素來謹慎,目光不會随意亂瞟,一開始并沒有看到範荊。
崔洛是唯一一個不知情的人,她還笑着介紹道:“夫人,這位是我繼兄,你已經認識了。這位便是我跟你提起的範兄了,如今也在翰林院。”
古月這才将視線移到範荊身上,二人視線相對的那一刻,範荊的喉結再次滾動,震驚之色難言難述。
這是他小月兒麽?他又不能确定了。他差點廢了雙手,也沒從廢墟裏挖出任何東西出來,現在眼睜睜的看着如此相似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卻無所适從,無話可說。
女子的容貌本就會變,又是時隔那麽多年了,範荊極力的勸說自己,一定是他太執念了,複仇的心思太重,以至于見了眉眼有些像的女子就會突生他意。
崔洛已經看出端倪來了。而她看着蕭翼時,卻見他只是垂眸品茶,神色極淡,那就更有問題了。
古月的目光瞬間移開,半斂了眼眸,再也沒有與範荊對視。但她的手還被崔洛牽着,就算她拼了全力在掩飾,還是沒能瞞得過崔洛。
崔洛:“.........我夫人膽小害羞,繼兄,範兄,我先送夫人回房,你二位先坐。”這又是什麽狀況?正好古月也不宜見外男,崔洛便找借口帶她去問話。
崔洛不想太多的人知道她的身份,範荊名義上與她稱兄道弟,實則非敵非友,這個時候她必須問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很明顯,古月與範荊是相互認識的,而且關系絕非簡單,不像僅僅是......認識而已!
蕭翼挑了挑眉,看着崔洛拉着古月離開時的小表情,他竟覺得有些賞心悅目。她是不是傻?這輩子他當然不會讓她出事的,歸根到底,她還是不願意依賴他。
蕭翼臉上的淺笑突然淡去,繼續品茶.....
範荊呆立在場,誰遇到這種事情也沒法淡定如初。一個已經死了十幾年的故人又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還嫁給了他剛結識的好友......這不等同于希望來臨的那一刻,一切又歸為死寂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崔洛:我夫人跟我好友是....青梅竹馬?所以....恩......我可能成了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