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獻計策
崔洛牽着古月進入內室, 從外人看來,小夫妻感情甚好, 琴瑟和鳴。
崔洛揮退了所有下人, 讓古月坐下,正色道:“說吧, 到底怎麽回事?你可別告訴我, 範兄是你的舊情人?”這話問的太直接,但崔洛從範荊與古月的表情來看, 這件事是錯不了了。
古月面色煞白,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她是蕭翼所救, 才能活到今日, 自然一切只聽蕭翼的。蕭翼讓她做什麽, 她便做什麽。崔洛是蕭翼最在意的人,古月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崔洛,但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在今時今地遇見範荊!
還是以這樣見面的方式!
古月垂着眼眸, “是!”聲音很淡,卻也叫人聽出了波瀾。
崔洛沒有表現出太過驚訝的表情, 又問:“繼兄他知道麽?”
崔洛對範荊所知不多,但蕭翼卻是操控時局的老手,他肯定知情。那他還讓自己‘娶’了古月?!崔洛覺得一定找個機會‘報複’一下!
古月沉默幾息:“我并不知道主子是否知情, 但......主子現在應該知道了。”她跟在蕭翼身邊多年,知道蕭翼的習慣和本事,沒什麽事能瞞得過他。
崔洛也順勢坐下,與古月面對面。說實話, 她一開始并不關心古月的來歷。這樁婚事不過是為了掩蓋住某些事實,好讓她更加方便的行走于世。
但既然古月與範荊是‘故人’的關系,那麽範荊上輩子的一直念念不忘的‘月兒’就是她了?
不是早亡了麽?
蕭翼收留的人肯定來歷不簡單,且又是‘死’了的人了,這種套路背後一般都藏着不為人知的氏。所以,崔洛不得不在意了,她總覺得這背後影藏了什麽?蕭翼該不會僅僅是為了擡高古月的身份,就讓她認了缙王做義父吧?
缙王好歹也曾名揚天下,怎會無緣無故就收了一個暗衛當義女?
崔洛此刻已經可以篤定古月的來歷很不簡單。
“事到如今,你還沒告訴我你究竟是誰?楚月是麽?你姓楚?你若不說,我照樣可以查到。而且,你大可不必防備我,你是繼兄的人,你也應該知道繼兄他......”崔洛的意思,是想告訴古月,沒有必要藏着掖着,而且這件事她務必得知情。
崔洛沒有逼古月,給了她平複心情的時間,過了少頃,古月啞聲道:“我的确姓楚,是罪臣之女!主子救了我,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
古月一言至此,又是一度沉默。
崔洛卻是唇角猛抽,她自己女扮男裝參加科舉已經犯了欺君大罪。蕭翼倒好,又給她塞了一個罪臣之女........他真的不是存心的麽?口口聲聲說一切為了她好,可崔洛怎麽覺得蕭翼是在不知不覺中将她拉入了他的陣營!
現在崔洛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只能和蕭翼一榮共榮,一辱共辱了。
片刻之後,崔洛給古月倒了一杯茶,道:“別想太多,我也不會逼你說什麽。這件事我去問繼兄,至于你與範兄.......只要機會允許,我不會阻擋你們。我猜,你應該是身負大仇,身不由己吧。”
古月愕然擡起頭來,對上了崔洛一雙清澈的眸子,她很詫異崔洛竟然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反倒安慰起她來了,古月覺得之前不曾真正認識過崔洛,“你......”
崔洛這時已經起身準備出去,“你先歇着吧,我出去一下。”
古月看着崔洛離開,此時才明白了崔洛這人與衆不同的地方,想來除了她的容色,這便是主子鐘情于她的緣故吧。
這廂,崔洛重新回到花園子,看範荊的面色,很顯然是認出了古月,崔洛靠近蕭翼,笑道:“繼兄,你我多日未見,我有話要跟你說。昨晚終究不方便,你難得在我府上待上一天,不如跟我過來,咱們好好說說話。”崔洛言罷,磨了磨牙。
蕭翼料到崔洛會來質問他,他也做好了跟她說明一切的準備。
至于範荊.......等着他自己想通了投奔過來吧。
這時的範荊再看崔洛時,眸中分明多了一層敵意,但他到底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他還不明白為何月兒還活着?又成了缙王的養女?
崔洛只覺如芒在背,又對範荊道:“範兄,你且随意,我跟繼兄稍談片刻即可。”
範荊心緒難描,用了萬分的力氣壓制着自己的情緒,方道:“好。”
崔洛一路行走如風,她雖個頭矮了蕭翼太多,但雙腿細長,不一會兒就走到書房。蕭翼自是緊随其後,他步子大,不緊不慢的走入書房,反手将門合上,開口就道:“洛洛,別氣,我都跟你說清楚。”
洛洛?誰允許他這麽喊了!
崔洛背對着他站了幾息,轉身時,一張小臉依舊明媚,“好啊,我聽着,繼兄慢慢說,千萬別說漏了哪裏。範兄是貴州黔南人士,那麽古月也是?可她的口音為何聽不出來?”
崔洛面上雖沒有發怒,但蕭翼太了解她,知道她這副樣子是肯定要追問到底了。
反正蕭翼也不打算瞞着,這輩子她與他只能是站在一個同盟裏。
蕭翼往前走了一步,崔洛見勢就後退一步。
看樣子,今日的事情解決不了,她是不會再讓他靠近了。
蕭翼嘆了口氣,便道:“古月是我十幾年前從平越衛救回來的。當初平越衛總兵楚安是缙王的人。先帝在世時,曾欲将帝位傳給安王,缙王雖無心問鼎,但他是支持安王的。可那是安王尚且年幼,根本沒有争嫡的野心,也鬥不過當今的皇帝!”
蕭翼一言至此,崔洛就順着他的話,猜測道:“所以,咱們的皇上為了壓制安王,就一心對付缙王,故此才致楚家滅門?是這麽回事?”
朝堂紛湧,從來都是勝者為王。
難怪安王被流放,缙王又慘遭厄運,這一切不過是當今皇上奪嫡的手筆。崔洛記得除了缙王與安王,還有幾位王爺死的死,傷的傷,總之沒有一個落得善終的。
蕭翼‘嗯’了一聲,嗓音無比沉重,“我父親與楚安算是舊識,但當初楚家遭陷害,被人冠上了謀逆的罪名。我父親沒有來得及幫他洗冤,待我趕到平越衛時已經來不及了,楚将軍臨終之前将楚家獨女交給了我,那女孩就是楚月。至于範荊,他的确是古月的未婚夫,我猜他入京的目的也不純。”
崔洛這下沒有避讓,她反倒是上前了一步,“繼兄啊!這個案子該如何翻?罪魁禍首是當今聖上,你們難不成是想........”造反?
除此之外,崔洛想不出還有什麽手段可以讓古月報仇。但如果安王問鼎帝位,那麽楚家洗清冤屈還是有希望的。所以說,蕭翼這輩子才鼎立相助安王!而缙王自然也是盟友了。
崔洛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上輩子新帝登基之後,好像也重建了平越衛,還以‘楚’為名,建了一只楚家軍,原來是有這麽一個來歷。
可上輩子古月怎就沒出現?
崔洛又問:“你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那好,我再問你另一件事,為何上輩子我沒見過古月?”
蕭翼聞言,好像松了一口氣,他也往前一步,身子與崔洛靠的更近,低着頭看着她:“你那樣狡猾,你一開始并不知道你是女子,我若早知情,一定會提前喜歡你,一早就安排古月在你身邊了,洛洛......”
崔洛沉着小臉,“叫二弟!”
蕭翼沒有依她,又喚了她一聲,“洛洛,你什麽也不用管,好好活着就行。本來不想讓你入仕,可你這樣的性子,我實在不敢強迫你了。其他的,你一律不用多想,我會盡我所能保你無憂。你的身份暫時不宜讓範荊知道,但既然古月是我們的人,想來他也不會針對你。”
又是一番看似煽情的話,可崔洛聽後,除了不知所措之外,沒有太多的感觸。
她對這一點深表懷疑,“你确定?我怎麽覺得範兄看着我的眼神.....很不善吶。”
蕭翼被她這個樣子逗笑了,“你又不是真的娶了古月,總有一天你不需要忌憚任何人的時候,古月就能離開了。”
不需要忌憚任何人?
崔洛眨了眨眼,大約明白了蕭翼的意思。只要有從龍之功,新帝不會為難她的,屆時實在不行,便卸甲歸田好了。她雖這麽想,可又覺得蕭翼是話裏有話。
事情已經大白,崔洛心裏依舊不太舒服。枉她活了三世了,卻是依舊不能預料時局。
但崔洛沒有自怨自艾,她自認沒有通天之能,本本份份,一步一步的前進也不是不可。她道:“好吧,我知道了。”她言罷,就想離開書房。
可蕭翼根本就沒待夠,他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為了這個小女子已經多次向自己的原則妥協,語氣近似哀求,“別生我氣,我之前不敢承認我記得以前的事,也是怕你不理我,所以才沒有将一切告訴你。”
崔洛還能說什麽呢?
蕭翼也不知道從哪裏取了經,嘴皮子功夫愈發厲害,尤其擅長花言巧語了。
崔洛肯定不會跟他糾纏下去,他愛說什麽就說什麽,崔洛又眨了眨,“恩,我真的知道了,我得出去了。”
崔洛正邁開腿,蕭翼卻擡腿擋住了她,低低道:“別生氣了,要不......我再給你抱一下?”
崔洛:“......不抱!”她直接踩着蕭翼的皂靴,然後開門,走出了書房。
以她的重量踩在蕭翼腳上,肯定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蕭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那上面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痕跡,他無聲一笑,這才轉過身看着崔洛倔強的背影,長長的嘆了口氣,覺得想哄到她的芳心,比籌謀大業還要難上數倍。
這一日,範荊找了借口回了翰林院的值房,古月也一直悶在屋子裏,崔洛想了想終究沒去打擾她,而是陪着崔家二老打了兩天的葉子牌。到了第三天陪着古月去缙王府回門之後,她就徹底結束了假期。
雖說蕭翼讓她不要多想,但這是不可能的。無形之中,她又和一群想要造反的臣子‘勾結’在了一塊了。能不讓人多想麽?
崔洛去翰林院報道之後,就去了文華堂陪太子讀書。
朱明辰趴在案桌上消沉如故,其餘侍讀幾人盤坐沉思,皆是一臉苦相。
崔洛納悶,怎的還有人比她更苦惱?
“殿下,今日這都是怎麽了?”崔洛問。
朱明辰見崔洛來了,又發現她粉面光澤,道:“崔洛,還是你好啊,上半年金榜提名,如今又佳人在側。本太子就沒你這般幸運啊,哎......”朱明辰連連嘆氣搖頭,好像一輩子過到頭了。
崔洛揚了揚唇,自己都覺得笑的相當‘苦澀’,“殿下,究竟出什麽事了?您不防說出來聽聽。”
朱明辰喝了口茶,又是一番長嘆,才道:“川蜀一代屢次鬧出匪患,加之今秋收成不佳,百姓流離失所。然,國庫虛空,父皇今日上朝時大發雷霆,還讓我與三哥等人也一一想出法子出來,可.....內閣大臣也束手無措的事,我怎會知道?只盼三哥能有妙計,否則父皇指不定還會遷怒于我。”
太子無才無德,時常被皇帝叱責,這已經是個常态。
至于朱明禮,他身邊賢人多,他自己也是個精明之流,長此以往下去,太子處境堪憂。
不管日後誰問鼎,太子都是最無辜的一人。連安王都沒有将他視作對手,而是一心護着他,也不知道他這個太子是當的太成功?還是太失敗?
大明國運多舛,國泰民安的日子不多,到了中期,百姓更逢戰亂,饑餓,貪官,酷吏等摧殘。
其實,整個大明王朝,國庫就沒有特別充足的時候,只靠着稅收,百姓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差。但富的流油的高官大戶也不是沒有。
崔洛突然心生一計,對朱明辰使了眼色。
朱明辰明白崔洛的意思,吩咐了下去道:“你們都出去吧,本太子頭疼的厲害,崔洛一人留下研磨即可。”
待衆人一離開,朱明辰道:“崔洛,你是不是有什麽好主意?”
崔洛笑道:“殿下,我這裏倒是有個法子能暫時攢集一些銀子,但只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要想充盈國庫,還得靠百姓,靠民生啊。”
朱明辰眸色一亮,看着崔洛的表情與以往又不同了,“崔洛,我就知道你鬼主意多,說說看什麽法子?不管能集齊多少,總比一文沒有好吧!”
戶部是個肥水衙門,從郎中到尚書,五品以上的官員沒有幾個是清白的。六部之中,戶部最易貪墨,崔洛道:“殿下可以先命人傳一則消息出去,就說戶部尚書王大人,左右侍郎林大人與錢大人,另外還有戶部的幾位郎中,為替皇上分憂,各捐家資萬兩。”
大明官員的俸祿不高,光是靠着每年的俸祿,別說是娶妻納妾了,想過的滋潤都不易。朝廷官員家中多半都是有私産的,撇去貪墨得來的髒銀不說,祖上的産業也有不少。
朱明辰聞言,懷疑道:“兩萬白銀?只是傳了消息出來能行麽?那些大臣有錢娶十八房小妾,卻是無銀子赈災,想想實在可惡!”
崔洛又道:“這一點殿下放心,只要消息傳到皇上耳朵裏,戶部幾位大人一定會拿銀子。而且據我所知,這幾位大人家底豐厚,累世財富,一定能拿出錢來。只要戶部起了頭,朝廷一定會掀起一場捐贈風波,屆時百萬兩銀子是不成問題的。”
太子細一想,覺得崔洛說的也有道理,當即就照辦了。
崔洛自然也怕官員們報複,她這個提議等于得罪了朝中所有貪墨的官員,“殿下,這個主意可不是我出的,而是殿下您。您最好能同皇上商榷一番,只要皇上首肯,諸位大人們只能掏銀子不可了。當然了,兩袖清風的官員不會在意這種名譽,捐不捐影響也不大。要不,我給殿下拟一份名單,這些官員都是家財萬貫的。”崔洛記得哪些大臣貪墨,她索性将這些人的名字統統寫了下來,幹脆狠狠宰一筆。
太子猛然間明白了過來,一拍大腿,贊道:“哎呀!崔洛,你這個主意妙啊。父皇也曾在禦花園提過一次,奈何大臣們各個哭窮,一毛不拔。這真要是先将捐贈的消息放出來,他們不拿銀子也不行了。如此甚好,希望能解川蜀百姓的燃眉之急。”
朱明辰說風就是雨,帶着名單就去見皇帝去了。
皇帝對貪墨一事心知肚明,可如果真的追查到底,朝廷怕是會無人可用。當太子帶着名單去見他時,帝王當即讓汪直去散布消息。
汪直拎着那張寫滿名單的白紙走出了內殿,俊美無雙的臉上溢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小白啊,你這是搞事呢!”
三日後,朝廷上下果然掀起了捐贈熱潮,帝王對此大力褒獎了拿銀子的官員。這場熱潮同時也波及到了後宮,為博皇帝歡心的美人妃子們,将妝奁匣裏的珠寶首飾也上交了,一時間舉朝呈現出齊心合力抗災的局面,史官摸着眼淚記下了這隆重盛大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