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冷戰
馬車已經穩穩當當的停下。
此時, 侯府大門外的屋廊下正燃着大紅燈籠,透過車窗簾子, 照了些許的光線進來。如此昏暗的空間, 襯的蕭翼五官尤為深邃,他的眼神更像是審問。
崔洛心虛了。
目前看來, 蕭翼應該是特意去接她的, 但是沒接到人,這才尋到了‘梅齋’, 卻不想又聽到了那樣的一番話。
扪心自問,崔洛表示自己也很委屈, 這還不是汪直的伎倆麽?!
“恩?怎麽不說話了?難不成是害怕了我這個一介武夫?”蕭翼的嗓音陰沉, 說這話時, 加重了‘武夫’二字。
車廂內的氣氛一度凝結,蕭翼的眼睛極為幽深,是那樣黑曜石般的黑亮, 又像是深潭古井。因着此刻周身昏暗,崔洛借着淺淺的光線, 只覺蕭翼的眼神格外的冷。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咧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笑道:“繼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也曾是晉老夫子的得意門生, 怎會是武夫呢?!就算是武功高強,那也是大俠.....對!大俠!”
蕭翼并沒有因為崔洛的奉承而改變臉色,他盯着崔洛看了幾眼便移開了視線,單臂一撩, 撥了車簾兀自跳下了車。
這之後簾子又垂了下來,只剩崔洛一人留在車廂內,以及一陣不知從何處吹過來的寒風。
看來,他是不打算等她了,也不打算......原諒她了。
崔洛下馬車後,只覺飕飕涼意從四周刮了過來,冷的她直哆嗦。堯羽一身大紅色勁裝,從不遠處騎馬而來,手裏還抱着一只琵琶。
崔洛認出來,這琵琶正是汪直身邊那伶人所有。
“小羽,你怎麽把這個拿過來了?”崔洛問。
堯羽興奮道:“那位姐姐送給我的,也不知道她是師出何門何派,身手極好。”
崔洛聞言一怔,“你說什麽?她身手好?那位好看的姐姐會武功?”一個伶人罷了,怎會擅武?
堯羽點頭,“對啊,你沒看出來麽?她走路時無聲無息,手腳輕便,而且我好像還在哪裏見過她。”
習武之人的警覺性很高,崔洛察覺不到那伶人的身手,但堯羽卻可以。
崔洛:“.........”這陣子堯羽一直待在她身邊,若是堯羽見過那伶人,無非是兩種可能。一是汪直派人跟蹤過朱明禮,二是汪直也派人跟蹤過她。
崔洛此刻忽然篤定了汪直肯定在計劃着某些不為人知的事,他根本不是什麽無欲無求之人,誰會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過,卻入宮當太監?而且他還是個假太監?
東廠篩選極為嚴格,他一個假太監又是混過閹//割之禮的?
或者說他背後還有一個地位更高的人在支配着這一切?
崔洛也不想陰謀論,但她身處這樣的環境,沒法不多慮多疑。
“好小羽,你記住了,若是下回再見到那個漂亮姐姐,一定要告訴我。還有.....這只琵琶不要了,我給你買更好的。”崔洛哄堯羽倒是有一套。她是個通透的姑娘,沒有任何心機。可蕭翼堪比是人精啊......這要怎麽哄?
堯羽現在很聽崔洛的話,既然崔洛答應給她買更好的,她便乖巧的點了點頭,“好吧。”
崔洛走進侯府,她讓堯羽先去客房歇着,并且叮囑道:“小羽,這裏是長信侯府,你不能像尋常一樣飛來飛去,府上暗處都藏着高手,你可以直接從大門進出。”
堯羽聽了就不高興了,“我又不是打不過他們!”
崔洛笑道,“你當然打得過他們,我是擔心你會吓着了他們。咱們小羽乖,在侯府切記不要飛檐走壁,你若是吓壞了那些人,我繼兄會不高興的。”
堯羽臉皺了皺,“蕭世子真是小氣,那我記住了。”
“對!還是小羽最乖。”
堯羽這麽聽話,崔洛很欣慰,可她一轉身時,卻見蕭翼就在她身後,正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看來,我在心目中不止是粗俗,還吝啬!”
崔洛半張着唇,眼睜睜看着蕭翼沉着臉從她面前大步走過,那架勢極為冷酷。
她有些痛恨會武功的人了!
怎麽走路都沒聲音的?!
蕭謹嚴以身子不虞為借口,在侯府‘靜養’了一月有餘了。難怪崔洛這次從山海關回來,發現洛十娘又滋潤了一圈。
飯桌上,小家夥蕭捷一直在叽叽喳喳的練習說話,哄的蕭老太君笑不攏嘴。
崔洛時不時瞄了蕭翼一眼,卻見他一直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動作不疾不徐的吃着飯菜。仿佛身邊的熱鬧對他沒有任何的影響。
她道:“繼兄今日怎麽不喝酒?要不,我陪繼兄喝幾杯?”他不是總是想讓她陪他麽?那她今天就陪個夠。
蕭翼沒有擡頭,人卻道:“以你的酒量,你能陪幾杯?”
崔洛:“.........”
衆人:“..........”
就連洛十娘也瞧出了不對勁的地方。話說,她與蕭謹嚴定情的時候,最擔心的就是蕭翼會與崔洛不合。但這幾年過去了,‘兄弟’二人卻是比嫡親的還要走得近。洛十娘猜想,崔洛與蕭翼大概因為什麽事鬧了小矛盾,也沒放在心上。
過了片刻,蕭翼看似慢條斯理的拿着帕子擦了唇,而後向蕭老太君等人說道:“我吃好了,祖母,父親,還有洛姨,你們慢用。”他臨走之前還摸了蕭捷的腦袋,所有人都被他關照到了,獨獨崔洛被晾在了一側。
崔洛知道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她也不明白蕭翼有什麽好氣的。所有人都知道汪直是‘太監’,他也的确長的俊美的不太像真人。
單論美貌,肯定是汪直占上風了。
武夫怎麽了?
好歹也是武功高強不是麽?
崔洛匆匆用完飯,也恭敬的向崔老太君等人行禮告辭,之後就直接去了蕭翼的書房。
他果然就在裏面寫字。
男人心,海底針。
崔洛一時間真的不知如何是好。蕭翼一直都想讓她信任他,那....她是不是該從這一點下手?
而且,汪直的事着實蹊跷且可怕,崔洛覺得她不能一個人扛着,萬一哪天自己被汪直給害了,起碼還有人給她報仇。
思及此,崔洛敲響了門扉,并且問道:“繼兄,你在裏面麽?”
蕭翼心亂如麻,一口氣堵在胸口,無論如何都下不去。他雖然手中持筆,然,墨染白紙時,還是一筆未下。
書房內點着燭火,他的影子就映在窗棂上,她會不知道他就在屋內?!
如汪直所言,她果然不誠實!
小騙子!
從上輩子開始,便一直在騙他!
“你不說話,那我進來了哦。”随着崔洛話音剛落,她便推門而入,緊接着又将門合上。
蕭翼也不知道在掩藏什麽,當即将書案上的染了墨跡的白紙揉成了一團,丢棄在了火盆中。
“繼兄在練字?”崔洛走過去,問道。認錯态度相當良好。若是換做以往,她根本不會主動來這間書房。
如此,蕭翼更氣了,冷哼了一聲:“什麽事?”聲音透着冷意,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
崔洛不太清楚蕭翼要冷戰多久,但眼下的情況是,她必須得跟蕭翼商量一下。
且不說一個顧貴妃的真假就很讓人頭疼了,現在又來了一個假太監!
崔洛往蕭翼身邊靠,側着臉,俏皮的對他眨眼,“繼兄,我這次山海關一行發現一個重大秘密,你想不想聽?”
她這态度就像是拿着一塊糖哄着孩子。
此刻,蕭翼很想抛開一切束縛,狠狠摁着她打一頓/屁/股/才消氣,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淡淡道:“你想說就說,我聽不聽無所謂。”
崔洛:“.......那我說了哦。”見蕭翼毫無動容,崔洛有種挫敗感,她接着道:“汪廠公他......其實是個假太監。”
蕭翼終于側過臉看着崔洛了,這件事非同小可,“哦?是麽?你是如何知道的?這可不是鬧着玩的玩笑話!你能篤定?”
崔洛點頭,“我親眼所見,自是肯定以及确定!”
驀的,蕭翼僵住了,什麽叫親眼看見?他步子前往邁了一步,低着頭,與崔洛面對面,目光緊緊鎖着崔洛,“親眼所見?告訴我,你都看到什麽,能讓你如此肯定汪直是個男人?!”
崔洛啞然。
是啊,她究竟看到了什麽?這事好像根本沒法說出口。
蕭翼眸中帶火,每一個眼神就好像能将崔洛燒成灰燼,他雙手突然抓住了崔洛的兩只胳膊,徹底将她‘擒住’,“來,洛洛,告訴我,你是在什麽地方看出汪直不是真太監了?你又看到了什麽東西?”
崔洛身子後傾,蕭翼緊跟着就壓了過來,直至逼得崔洛後背抵在桌案邊沿,再也無路可走時,他的臉湊了過來,又問:“說!你看見了什麽?”
崔洛:“......我看見汪廠公.....宅子裏養了美人!”
蕭翼的臉就在崔洛眼前,他顯然不相信這句話,聲音且低且冷道:“你剛才還說是去山海關發現的秘密,怎麽又扯到了汪直私宅裏的女子?是不是我一直對你太好了,以至于你高估了我的隐忍?”
到了這個時候,崔洛有些後怕了,莫名的有種紅杏出牆的錯覺,“繼兄,我.......”
作者有話要說: 崔洛:是你們讓我哄繼兄的,怎的越哄他越不高興了?誰能支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