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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迷疊香(上)

當崔洛說出今日郊游一行非常愉快時, 顧長青一慣是清心寡欲的臉上隐約露出了喜色,而蕭翼則是愠怒無疑。

三人各懷心事, 面色各異的踏入了酒樓。

這家酒樓以烤雞聞名整座京城, 經過幾代人的發揚光大之後,創新了烤雞的品種, 其中醉雞最為受歡迎。所謂醉雞, 便是将洗淨的黃腳雞泡過陳釀之後,再用了特殊手法烤制出來的, 口味極佳,肉香與酒香完美的結合。

三人落座之後, 小二很快就将烤雞與酒菜端了上了來。但見這三人皆是相貌出衆, 氣度超然, 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公子。故此,小二的态度格外殷情,恭維了幾句之後卻發現場面有些不太對勁。只見兩位身形高大的男子眸色中似藏劍納刀, 而那位小公子則是堆了一臉違心的笑。

“酒菜都上齊了,幾位慢用。”小二恭敬說了一句, 就悄然退出了屋子,當他合上門扉那一刻,發現桌案上的杯盞在顫動, 裏面的白酒溢出了一絲出來。

這......怎會這樣?

小二搖了搖頭,徹底将門合上,或許是因為今日酒客太多,以至于他累糊塗了。

崔洛不太明白蕭翼與顧長青在暗鬥些什麽, 她讓兩人臨場發揮了幾刻,終于忍不住道:“可以開吃了麽?”

蕭翼已經有陣子沒有見過崔洛了,更沒有與她單獨相處過。那天夜裏之後,他也有反思過,但如果再給他一次重頭來過的機會,他還是會那樣對她。

可恨的是,這個小女子還故意跟他杠上了,沒有半分犯了錯的覺悟!

蕭翼與顧長青皆知道崔洛的身份,此時此刻,二人對崔洛到底是什麽心思也皆已心知肚明。奈何他們兩個已經開始争了,但崔洛卻是沒有看出來。

撇開家族使命不說,蕭翼與顧長青本可以是知己,但如今看來,就算沒有安王與朱明禮,他們二人也沒法成為好友。

雅間內只有蕭翼,顧長青與崔洛三人,這個時候蕭翼不知道起了什麽心思,他突然道:“長青一早就知道汪直并非閹人,這件事非同小可,你之前卻是只字未提。幸好有崔洛......親眼所見,确定了汪直的身份,否則我還是被蒙在鼓裏。長青,我着實不明白,你為何要幫着那厮隐藏身份?這可是欺君大罪!”

蕭翼能說出這樣的話,自是做了充足的準備與暗中調查。

顧長青聞言,手掌微頓,眼前的酒杯頃刻間裂開,他側目看了一眼崔洛,皺了皺眉,“汪直沒對你如何吧?”

誰知道了汪直的最大秘密,誰就會有危險。

顧長青身份不同,汪直奈何不了他,可崔洛就不一樣。以汪直的本事,想要弄死一介文人,實在太簡單不過了。

但崔洛.......親眼看出了汪直的真身?怎麽個看法?

在顧長青心目中,崔洛就像是一朵山間的野薔薇,她傲慢,善變,古怪,靈活,但也純澈,幹淨。顧長青從來都沒将崔洛歸為顧長梅那一類人。

顧長青想到了什麽,面色突然變的潮紅。

崔洛也是愣住了,“.......我也沒怎麽看,汪廠公并沒有對我如何,我猜他大約不介意。”崔洛指的是不介意被她知道身份。

但男人和女人的思路永遠都不在一條直線上。

蕭翼與顧長青一致以為崔洛的意思是,汪直不介意被她看了.......

蕭翼:“.........”

顧長青:“..........”

崔洛給顧長青換了一只完好的杯盞,當她拿開那只破裂開的酒杯時,發現裂開的缺口極為工整,宛若利器切割,不由得嘆了句:“厲害了,這是怎麽做到的?繼兄,表哥,你們二人方才可是在鬥武?”

很顯然,崔洛的注意力與剛才争鋒相對的這兩位壓根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關于山海關那次的事,蕭翼雖對崔洛‘下手’了,但始終沒有徹底釋懷,或許只要汪直此人還活在世上,亦或他還是個完成的男子,他都不會釋懷了。

又見崔洛風輕雲淡的轉移了話題,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玩弄人心的老手,蕭翼冷哼了一聲,“汪直不介意,那你呢?你介不介意?”

是個女子見到那種場面也該羞到無地自容了。

她倒好!

就跟一個沒事人一樣,甚至于還高調的告訴別人!

蕭翼這話一出,顧長青也側目看着崔洛。當四只幽深的眸子同時盯着她時,崔洛有種淪為階下囚,任人審問的錯覺。

她無意間知道汪直的身份,的确是運氣不夠好。但倘若汪直是故意讓她知道,不管她如何的躲避,終究還是會知道。

而且,汪直一早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她當然也得抓住汪直的把柄。

故此,山海關浴房裏的那次意外,對她而言并沒有什麽損失。

崔洛淡定道:“我不介意啊。”

蕭翼:“!!!”她是不是當男子太久了,早就忘了自己就是個女兒家!

顧長青:“!!!”他一直不敢告訴崔洛,他的真實想法,主要是擔心吓着她。可似乎她膽子着實很大,就連見了汪直的.........也不為所動!他是不是該找個機會跟她坦露真心?

思及此,顧長青的俊顏更紅了。也不知是因為崔洛的膽識?還是因為自己暗藏的心思?

顧長青突然灌了一杯酒下去,掩飾他臉紅的事實。

當蕭翼與顧長青二人相繼沉默時,崔洛已經開始吃烤雞了。她自己留了一只雞腿,另一只給了顧長青,留給蕭翼的部分則是雞胸那一塊了。

蕭翼:“.........”

話題看似有些敏感,蕭翼當着顧長青的面,肯定不會将崔洛拉過來,‘教訓她’,而顧長青從未接觸過男女之事,更是不會追問到底。

本來還充斥着火藥味的雅間內,出乎意料的安靜下來,三人吃着飯菜,不言不語。

過了少頃,崔洛喝了幾杯梅子酒,也有些酒意闌珊。但哪些話該說,哪些話又不該說,她心裏尚且還有張譜,沒有醉到迷糊不清的地步。

“我很好奇,既然繼兄和表哥都知道了汪直并非真太監,為何沒有一人去揭發他?”崔洛純粹好奇,至于是什麽緣故,她心裏也很清楚。

蕭翼與顧長青幾乎是異口同聲。

蕭翼:“汪直勢力很大,且不說隐藏在暗中的人,單是各地的監軍就有不少他的心腹。”

顧長青:“沒有摸透汪直的底細之前,不可妄動。這件事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崔洛很贊同蕭翼與顧長青的說法,這也是她所想的。

不過,退一步說,汪直也沒做過什麽不可原諒的事。他并沒有害過誰不是麽?

不對!

除了故意設計讓她看到了他那副模樣!

三分醉意的崔洛很客觀的在內心評價了一番汪直,沒有将他歸為‘友軍’,但也不是‘敵方’。

他依舊是個讓人看不懂的奇葩。

蕭翼原本就是有正事要找顧長青商榷,但他這時再也沒有這個打算。

待飯飽酒足,蕭翼起身後拉起了崔洛的胳膊肘,“長青,我送繼弟回去,今日就先走一步了。”

蕭翼将崔洛從蒲團上拉起時,顧長青沒有經過思考,只是本能使然,抓住了崔洛的另一只胳膊,“我送也一樣!”

二人誰也沒有退一步,崔洛被拉扯的有些難受,“我府上新買了兩個會唱戲的丫頭,繼兄和表哥不如一道過去聽聽戲?”

蕭翼和顧長青同時愣住,沒想到崔洛還好這一口。

“也好!”兩個男子這次是真的異口同聲了。

三人先後走出了雅間。

崔洛步子漂浮,看着客來客往的人群,與華燈之下的十裏長街,才發現夜色已然大黑。

順着長廊往下望去,華景灼目,客流不息。宛若一副太平盛世盡數融入這百丈之內。

這時,一陣清越的銅鈴聲從長廊西側而來。

這聲音很獨特,不似尋常的銅鈴,聲聲如冰玉相擊,雨打青瓷,讓人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了過去。

幾息之後,順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來一遮了半張臉的女子。這女子身着绫羅滾白邊的小褂,下身是月白色水紋淩波裙裾,袅袅婷婷的一步一步走來。随着她的靠近,一股子淺淺淡淡的迷疊香伴着晚風吹了過來。

崔洛的右胳膊肘一疼,她當即被蕭翼拉到一側。

顧長青還是遲了一步,他抿了抿唇,也跨了一步站在了崔洛另一側。

這時,美人正好與崔洛幾人擦肩而過。露出的那雙美眸中還映着崔洛的面孔。

美人身後跟着五六個随行之人,單看身形與攜帶的兵器,便可知那女子身份極為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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