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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美人心

時下民風嚴謹, 高麗國亦然。

別說是一國公主了,就是普通人家的千金閨秀也沒有如此直接抛頭露面的。

王晨熙就算蒙着面, 也有嘩衆取寵的成分在裏頭。

自然了, 禮部官員不會去數落一個女子,更何況這人還是美貌如花的外邦公主。

除了崔洛之外, 身為榜眼和探花——劉學東與黃梁孟也有赴宴。他二人卻是對高麗語一竅不通, 三人都是一甲的進士,皆在翰林院觀政, 崔洛還身兼職太子侍讀一職,也不知道她怎麽就‘偷偷摸摸’把高麗語給學了?!

“崔洛,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學的?是不是因為太子殿下?”劉學東身為南直隸的解元, 時時刻刻想與崔洛一比高下。

崔洛與沐白是同門師兄弟, 他以為崔洛被選為太子侍讀,僅僅是因為沐白的緣故,而非是崔洛個人能力。

但崔洛不聲不響又去了四夷館學了這麽一手, 這讓劉學東為之不悅。這才一年下來,崔洛的資源明顯比他多, 劉學東自是心不能平。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與高麗公主是要聯姻的,只是婚期尚未定下來罷了。

劉學東以為崔洛是為了太子大婚,以及這次高麗來使而特意學的高麗語。

他壓低了聲音, 抱拳道:“崔洛啊,沒看出來,你還真是心思深沉。這一招可謂有備無患啊。不像我們幾人,就算是來赴宴, 也只是做個陪襯。”

劉學東話裏帶刺。

黃梁孟年紀大了,本來還想招崔洛當‘女婿’的,如今她成了缙王的金龜婿,黃梁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沒聽見劉學東的揶揄。

然,崔洛并不放在心上,權當劉學東在奉承她,崔洛厚着臉皮笑道:“多謝劉兄誇贊,高麗語其實并不難,哪裏像中原文字博大精深,劉兄若要學,幾年下來也能達到我這種境界。”

劉學東聞言,如同吞了蒼蠅。崔洛花了小半年,他卻要用上幾年?這不是明擺着打人臉麽。

一側的王宗耀險些‘噗哧’笑了出來。

劉學東繃着臉,抓着茶盞的手微微發顫,杯中的水也起了漣漪。簡直要被崔洛給氣死了。

王晨熙的席位在層層珠簾之後,她身側除了宮廷內安排的宮人之外,還有幾個貼身的高麗侍女,這幾人是高麗使臣昨日才送入宮的。王晨熙落座之後,沒多久也就無人再注意她這邊的動靜了。

在場的人都是讀遍聖賢書的,肯定不會盯着公主看。

有禮部官員與四夷館的庶吉士們,崔洛等人的确只是陪襯。

這場筵席相當于洗塵筵,這種場合也不是談政事。在朝中衆人看來,高麗公主與太子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大明公主朱靈兒嫁給了高麗太子,如今這一樁婚事不亞于是親上加親。

不過,崔洛卻知道高麗國沒有幾年的存在歷史了,很快就會朝鮮王朝替代。

王晨熙很聰明,在來大明之前,她就已經摸透了掌控權勢的幾個人了。要想在京城安穩度日,除了高麗公主的身份,她還需要幾個得力之人的相護。最好是那種能夠衷心于她,聽她使喚的人。

顧長青是她想要勾結的名單上的‘目标’之一。

當然了,顧長青在她心目中,與那些朝廷大臣是截然不同的。他救過她,而且這般偉岸的男兒,高麗國是很少見的。

之所以說王晨熙聰明,是因為她太清楚了自己想要什麽,以及要付出什麽樣的手段才能得到。

當看到顧長青着一身飛魚服往後堂而去時,王晨熙巧妙的将手搭在了身邊的貼身侍女身上,“我乏了,要出去走走,你們幾個且随我過來。”

她說的是漢語,為的是讓宮女們不要跟上。

王晨熙自己身邊的人加起來也有九十個,此處又是朝廷設宴的地方,閑他人等根本就進不來。而且只要一聲驚呼,便有官兵前來檢查,幾乎沒有防備的必要。

王晨熙從竹簾後面悄然走了出去,她順着顧長青所去的方向,猜測他去幹什麽了。

想要收買一個人為自己辦事,為了錢財之外,最靠的住的便是‘情’了。王晨熙自诩姿色過人,以她的容貌,想要為她赴湯蹈火的男子比比皆是,她想要誰匍匐在腳下,只是勾勾手指頭那麽簡單。

高麗國的安危為重,一個公主的尊嚴已經算不得什麽了。更何況,顧長青還是她一見鐘情的男子!

王晨熙急切需要培養自己的勢力!

思及此,王晨熙臉上的嬌笑更加明顯,她扯開了臉上的紗巾,露出了她所有的容貌,這也是她最傲人的資本。

王晨熙在長廊上僞裝成了偶遇的樣子,見顧長青從一側大步而來時,即刻做出羞澀之狀,微微低垂着臉龐,半斂美眸,“原來是你。”她低低道。

驀然之間,顧長青臉上閃過一絲厭色,“公主怎會出現在此地?女子淨房在西側。”他口氣極冷,也無半分敬重。

王晨熙神色赧然,她還從沒遇到過這樣不懂風情的男子!她這般作态,已經是很明顯的表明了意圖了,難道還要讓她貼上去不成?

她笑了笑,“有些頭暈,這才出來走走。”溫聲細語的說了一句,她宛若難為情,卻又不由自主的樣子,道:“上次多謝顧大人相救,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王晨熙的眼淚說來就來,也不知道那裏來的風,使得她腳下不穩,玉手扶住欄杆時,碰觸到了顧長青的扶着刀柄的手背。

僅此一劃而過。

顧長青卻是瞬間側移了一步,也不打算回王晨熙的話,厲聲喝道:“你們都是什麽人?高麗國的侍女難道不知道你們公主的安危麽!來人,還不快将公主護送回去!”

王晨熙美眸睜大,她也是備受禮教長大的,從小到大規規矩矩。若非是父王的囑托,她也不會學着處心積慮的勾搭男人。

她懵了。

所有人都說她容色絕佳,無人能及,這張臉更是專為男子而生,為何顧長青不為所動?

王晨熙咬了咬唇,使自己站在原地盡量鎮定,她也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既然敢只身趕赴京城,那就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王晨熙保持着高雅的姿态,由侍女們簇擁着又回到了筵席處。

待□□再無旁人時,顧長青突然扶着欄柱,一陣幹嘔來的猝不及防。

王晨熙的确是美人,而且還是出衆的美人。

可鼻端那股似有若無的迷疊香卻讓顧長青內心湧起一陣惡心,還有被她碰過的手背........他在錦袍上擦了又擦,力道之大,令得手背皮膚上騰起了一層淺紅。

顧長青凝視着自己手背,陷入一刻的沉思。為何同樣都是女子,他渴望與崔洛靠近,卻是無比排斥着旁人?!

尤其是王晨熙!

以前逢場作戲時,不是沒有靠近過女人,但今天的狀況大大超乎了顧長青的預料。那種幹嘔還在喉嚨處沒有徹底消散,讓他無比清晰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再也沒有猶豫,大步往筵席處走去。

當崔洛看到顧長青時,他臉色不甚好看。崔洛記得幾天前他跟蕭翼在宮門外互毆了........

“顧大人?”這種場合,崔洛的稱呼略顯疏離。

這一句‘顧大人’讓顧長青找回了理智。他在幹什麽?難不成直接将她拎出去,然而告訴她,自己心悅她,滿心滿眼全是她,就連夢裏都是她?!

然後呢?

他又該如何面對這一切的局面?總不能帶她遠走高飛,她會願意麽?肯定不會了!

顧長青暗吐了一口濁氣,道:“恩。”他随意應了一聲,一語未發的離開了筵席處,腳步匆忙,像是為了逃脫某種控制不住的情緒。

王晨熙臉上滾燙,她目睹着不遠處發生的一切,将注意力又放在了崔洛身上,也不知道怎的,看到崔洛風輕雲淡的淺笑,便極為不舒服。

筵席還沒結束,崔洛就被沐白派來的人叫走了。

在去文華堂的途中,她才得知,是太子朱明辰又在抗婚。

崔洛:“..........”就沒見過這樣的儲君,其他皇子不想取而代之,簡直天理難容。

當崔洛見到朱明辰時,他已經是半醉之态。沐白叉着腰,頃長的身子微微彎着,比太子還要生無可戀。

“師兄,太子哪來的酒?”崔洛問道。

現在還是大白天,皇帝對太子的教導本就嚴格。除了每逢佳節之外,太子很少有機會能碰到酒。

沐白長嘆了口氣,看到崔洛,就像看到了救星,“別問酒是怎麽來的,你先去勸了太子早日成婚再說。禮部那邊已經商議過了,高麗公主雖與太子聯姻,但婚事定在後面,太子之前的未婚妻只能先進太子府,否則趙家咽不下這個口氣。或者同日成婚也不是不可,高麗國既然已經知道太子有婚約在先,又硬塞了一個公主過來,這件事本就他們理虧。”

崔洛:“.......二女同日進門?”好像歷史上也有這種例子。不同之處就在于高麗公主身份特殊了。

聯姻恐怕會是竹籃打水!

崔洛雖這般猜測,但也沒有說出來。這件事,她也不能篤定。

朱明辰踱步走了過來,顫顫巍巍的行至崔洛跟前,微眯着眼睛看着他,“崔洛,本太子誰也不想要!我誰也不要!我不喜歡女人!”

朱明辰嗓音有些高,沐白聽到這等荒謬之話,也顧不得大學士的頭銜,直接伸手去堵住了朱明辰的嘴,恨不能跺腳道:“殿下!您怎能不喜歡女人!”

朱明辰六藝不精,但摔跤的本事遠在沐白之上,他借着酒勁,将沐白撇開一邊,順勢拉着崔洛就往內室走去。

沐白已經被朱明辰逼的身心疲憊,比應付他後院妻妾還要費神數倍。

朱明辰将崔洛拉入內間,就将門闩合上,堵住了旁人進來的機會。

崔洛知道朱明辰第一世真的修仙悟道去了,新帝還給他建了一座道觀。第二世則是航海遠洋,再也沒有回來。

總之,他最終不屬于紫荊城。

不過,這一世就不好說了,倘若他真的娶了高麗公主,哪裏那麽容易脫身的?!王晨熙那等心機的女子,一定會狠狠抓住朱明辰。

“殿下?這酒不能再喝了。”崔洛将酒壺奪了過來,直接就扔在了大理石地磚上,将其砸碎了。朱明辰若是過來搶,她肯定敵不過他。

崔洛以為朱明辰最起碼會大發雷霆,沒想到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一身深藍色素面錦鍛袍子襯得他身形有些消瘦,整個人呆了幾刻。他擡手摸了摸崔洛的臉頰,細嫩又光滑,手感極好。崔洛避開之後,他的手頓在了半空,嘴裏喃喃道:“崔洛,不瞞你說,我真的不喜歡女人。”言罷,他一頭朝着崔洛的雙足栽了下去........徹底醉過去了。

崔洛開了門扇,讓沐白進來。

沐白對太子無疑是失望的,可他又能怎麽樣!他是太子的老師,只要他在一日,就得盯着太子一日。

他将門扉又合上,像說悄悄話一樣,道“師弟,你說這天底下怎會有人不想當皇帝?”

這話的确敏感。

崔洛也跟着壓低了聲音,“師兄,太子本性如此,就算逼着他去謀劃,他也未必願意,不如順其自然吧。”

沐白又是一聲長嘆,“可他不喜歡女人又該如何是好?”

崔洛:“.......”這個就難辦了!

師兄弟兩人聊了一會,才想起來将朱明辰擡到榻上去。文華堂又恢複了安靜,外面的先生和侍讀們也松了口氣。太子出了什麽岔子,他們誰也逃不了幹系。

然,文華堂這邊的爛攤子還沒結束,又傳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高麗國公主在酒饋結束後,被一衆來路不明的人給擄走了。

聽聞消息,沐白眼神驚詫的看了一眼朱明辰平時休息的寝房。

崔洛覺得他已經夠憔悴了,安慰道:“師兄放心,殿下沒有精力去做那種事。”

沐白聞言,也認為崔洛言之有理,“你說得對,咱們殿下其實.....是沒那個腦子啊。”他這時又似松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發的早不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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