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宮廷設宴(下)
母憑子貴, 顧娴雖不是皇後,但已晉封為皇貴妃, 位份僅在皇後之下, 掌鳳印,統領六宮。
群臣落座, 所有人都在恭賀新太子。
承恩伯府也成了官員巴結的對象。
一時間, 朱明禮和顧家成了筵席上最為矚目的存在。日後的君主和權臣會花落誰家,好像已經一目了然了。
古月的席位與洛十娘在一處, 她二人在名義上是婆媳關系,但洛十娘看着小腹微微隆起的古月, 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感想了?!
她的小嬌嬌要讓‘父親’?
洛十娘恍恍惚惚的, 她知道崔洛現在是做大事的人了, 也不多問。只是時不時對古月幹笑幾下子。
這廂,範荊給崔洛敬酒,“崔老弟, 還沒機會恭喜你回京複職,愚兄先幹為敬了。”他仰頭喝了一杯, 見崔洛小口抿酒,他伸手過去,抵在杯盞底座, 堪堪給崔洛灌了下去,又道:“怎麽?崔老弟是男子漢大丈夫,這點酒都喝不了了?別告訴我,你不勝酒力!”
崔洛喜歡聰明人, 而且她從來都不願意和聰明人成為敵人,很顯然範荊就是人精。
冰冷的白酒灌入腹中,很快就火辣了起來,崔洛悶咳了幾聲,“範兄,你又不是知道我,哪能像你一般豪氣。”
崔洛雖是被烈酒嗆到了,但依舊神色淡定。
範荊不服輸,他明明已經瞧出端倪來了。想他範荊這幾年走遍大江南北,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還從未遇到過像崔洛這樣的男子,之前她年紀尚小,那也就罷了。可如今她還有兩年就該弱冠了,根本不該是這般體魄!以為故意憋着嗓子說話,他就聽不出來了?難怪衣領常年豎起,他從未見過崔洛有喉結。
個頭不長是一回事,身子骨卻沒有一點男人的樣子!
而蕭翼和顧長青對她的态度更是一大疑點。
範荊這個時候可以說是釋然和緊張并存。
他希望自己的猜測是正确的,那麽他的月兒和崔洛肯定沒有任何關系,他笑道:“是你不想豪氣?還是根本就豪氣不起來?”
崔洛唇角一抽,壓低了聲音,樣子很像奸佞,“範兄,別鬧了,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此時此地,你切莫鬧起來!”
範荊自然知道以大局為重,可退一步說,他也是個男人。
這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看着到自己的心心念念的人懷上了別人的孩子,還能神情自若的?!
這時,崔洛察覺到有人在看着這邊,她往左上方一瞥,就見安王朝着她舉了杯。崔洛借機,也回以一笑。而後對身側的範荊道:“範兄,別鬧了,你沒看見安王殿下正看着咱們呢。”
範荊聞言,身子稍稍坐正,他鼻頭用力嗅了一嗅,目不斜視的盯着手中的杯盞,嘴上卻道:“崔老弟,你又不是姑娘家,怎麽還用上香料了?”
崔洛:“........”她什麽時候用過香?!範荊不弄清楚事實,就不打算放棄了是麽?
安王雖然回京了,但他的身份依舊只是曾今被流放的王爺,就算在宣府屢次立功,皇帝也沒有給予他實質性的權力。官員們面上對他恭敬,但真正看重的人,還是朱明禮。
故此,安王的存在,并不怎麽惹眼。
這時,缙王笑道:“十一弟,你在看什麽?”
安王指了指崔洛的方向,“喏,看你的好女婿——崔洛。她正和範荊有說有笑呢。你不覺得奇怪麽?一個是古月的前未婚夫,另一個是古月的丈夫,這兩人怎能坐在一起?”
缙王嘆了口氣,腿上裹了厚厚的絨毯掩飾了他的腿疾,他又是挨着爐子坐的,額頭已經隐約熱出了細汗,“你是指崔洛啊!我聽秦玉說,崔洛這人跟我們不一樣,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人和人當然是不一樣的。
什麽叫不是這個世界?
秦玉一向不走尋常路,缙王也沒将她的那句話放在心上。
安王一開始并沒有當回事,只是這幾天偶爾會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出來,他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他竟然盼着有一日,能把崔洛拉到他面前,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賣弄學識。不過,在位者寵信一個臣子,那也是很正常的。
安王好像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了,整日和崔洛這樣的臣子打交道,朝政肯定會變得很有趣。
思及此,安王的眼眸之中突閃一抹異色。
“三叔,十一叔,明禮敬您二位一杯。這陣子實在太忙,我當真抽不開身去拜見兩位皇叔。”朱明禮端着酒杯走了過來。
他已是儲君,但表面上還是如常的随和。
安王雖是皇叔輩的人物,但其實只比朱明禮大了幾歲而已。兩人看上去年紀相當,只是安王更加高大魁梧一些。
安王剛毅的臉上是随意且輕松的笑意,無半分敷衍和佯裝的成份,“你現在貴為太子,理應幫着你父皇處理朝政,我跟你三叔只要有酒喝便足夠惬意。你真有那份心,就給我們尋幾壇子好酒來!”
缙王也朗笑了幾聲,他比之前開朗了不少。
朱明禮自己喝了一杯,道:“三叔的婚事可定下來了?”
這時,安王詫異的看了缙王一眼,一拳打在了他肩頭,“三哥,你跟秦軍師......終于打算成婚了?這件事,若非明禮提及,你還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
缙王但笑不語。
他之前讓秦玉離開他,是因為他不過一個廢人而已,可他現在康複了,這世上還有什麽比她更重要呢?
不過.......他和秦玉之間也剛剛冰釋前嫌,無人知道秦玉已經答應嫁給他的事,但朱明禮卻是知情了!這就引人深思了!
缙王兀自品了一杯,“我正打算這幾天就向皇兄禀明娶王妃一事,倒是十一弟你也該娶妻了。”王爺娶正妻是要向皇帝請封的。
朱明禮很會見縫插針,配合着笑道:“十一叔,您看三叔都快成婚了,您也得抓緊了。”
叔侄幾人談笑風生,在外人看來十分和睦。
朱明禮走開後,缙王臉上的笑意盡數消散。
安王看出了他的不悅,喝了杯,邊吃菜,邊勸道:“三哥,你也別往心裏去,你和秦軍師的那點過往,舉朝皆知。秦軍師無家無族,你娶她,咱們的這位新太子高興還來不及。”
說起婚姻大事,缙王這時給安王提了一個醒,“張首輔家中有一個适齡的內侄女,年芳二八,聽聞此女才貌雙絕,與你倒是絕配。就是不知道皇上和張大人會不會同意這樁婚事?”
安王聞言,笑了笑,他這個年紀的男子,自然早就不是什麽未開葷的純情少年了。
這天底下的女子還不都是一個樣。
相貌才情都不是他考慮的範圍,一個強大的妻族會成為他的助力,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三哥不必擔心,我有分寸。”安王品着酒,唇角溢出一抹自信的笑意,他不經意間又往崔洛的方向看了一眼。
女子算什麽?将來就算是他看上了男子,那也照樣是他的!
但凡是他看上的,都只能是他的!
範荊屢次想試探崔洛,不達目的不罷休。
崔洛也在頑強的進行着抵抗。
就在這時,女席那邊,有一小黃門走到了古月面前,然後對她說了幾句。這之後,古月往崔洛這邊看了一眼,便跟着小黃門往禦花園那邊走去了。
崔洛和範荊同時緊張了起來。
他二人都知道古月和皇帝有不共戴天之仇,誰也不敢保證古月會不會今晚失态,做出飛蛾撲火的事出來。
“範兄稍安勿躁。”
“哼!你明知月兒恨了那麽多年,你還将她帶入宮?!”
“範兄太激動了,事情還沒發生,你莫要斷言!”崔洛有些愠怒了,“再等三刻鐘,如若她還不回來,我就想法子命人去尋。”
範荊這廂安靜了下來,過了片刻,沒來由的道:“崔洛,你若是個姑娘家,我或許可以饒了一次!”
崔洛不想搭理他了,這世間不管男女,一旦遇到了情//事,好像腦子都不靈光了。範荊此刻哪裏像那個斷案高手範大人?
崔洛發現顧貴妃也離席了,她不得不多慮了起來,又往蕭翼的方向看了一眼。
蕭翼一早就察覺了崔洛在和範荊‘鬥嘴’,他同時也發現了古月被人帶走了。
蕭翼對崔洛搖了搖頭。暗示她莫要輕舉妄動。
古月七歲就跟着他了,是他親手教出來的暗衛,絕對不會一點忍耐心都無。
這個場合,要是古月行刺殺,她還沒靠近皇帝,就已經被錦衣衛拿下。更何況古月一旦暴露,缙王,長信侯府,崔家,一個都逃不了幹系!
其實,崔洛并不擔心古月會胡來,她只是在想是不是顧娴要見古月?
顧娴又為何要見古月?
崔洛靜等了幾刻,直至那個熟悉的小黃門上前,對她恭敬道:“崔大人,貴妃娘娘要留崔夫人在鳳藻宮小住幾日,娘娘讓奴才給您捎個話。”
崔洛心頭一陣抵觸,道:“這恐怕有些不便,內人懷胎三月,孕吐明顯,若是會擾了娘娘清靜,那就是大不敬了,本官絕不能做樣大逆不道的事。”
小黃門一愣,他只是負責來傳話的,按理說顧貴妃身份高貴,想巴結她的人比比皆是,卻偏生挑中了崔夫人,崔大人已經應該高興才是,怎麽還不願意了?
“勞煩公公去跟貴妃娘娘說一聲,本官今晚一定要帶內人回去。”崔洛堅定道。
古月腹中的孩子是假的,她不能讓古月一人留在皇宮。
小黃門無奈又折返時,範荊冷笑道:“崔老弟,你在害怕什麽?月兒真的有孕了?”
崔洛回瞪了範荊一眼,“閉嘴!”她很少這麽粗魯。
範荊當真閉嘴了,但此刻的心情卻是大好。
這時,古月正坐在錦杌上吃茶點,小黃門過來傳達崔洛的意思時,顧娴的臉色驟然之間便拉了下來,“好一個崔大人!本宮難道還會吃了她的夫人不成了!”
古月端坐依舊。
顧娴發現古月的非常鎮定,換做其他女子,怕是早就吓的臉色大變了,她開始好奇了起來,便問:“你是缙王的義女,你那之前的父母呢?”
古月面不改色的答道:“回娘娘,民婦是孤兒,不知爹娘是誰。”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古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她無時不刻都在警告着自己,一定要顧大局。
顧娴自從冀州回來之後,再也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顧家姑娘了,誰知道她這十幾年都經歷了什麽。
古月折回席位之後,朱明禮走了過來,“母妃,您為何要為難崔洛的夫人?”
顧娴冷笑了一聲,“明禮,枉你在宮廷生活了這麽久了!歐陽卿一日沒有下落,本宮一日不安寧。誰知道将來會有誰利用這一點對付你!崔洛那時正好在冀州撫政,本宮懷疑她知情不報!”
區區一個崔洛,死不足惜。
關鍵就在于是顧長青在護着她。
朱明禮現在還不能得罪了顧長青,他想達成大業,沒有顧長青的輔佐是不行的。
“母妃,兒子會去查清楚的,您息怒。”朱明禮對顧娴百依百順。
顧娴揉了揉額頭 ,藥瘾又上來了,絕美的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朱明禮一直在控制着的藥量,朱砂礦已毀,這東西已經沒多少存貨了,他上前遞了一顆過去,“母妃,您的藥。”
顧娴突然來了精神,很快就喝了杏仁茶灌了一顆下去,順過氣之後,面色恢複了紅潤,她道:“明禮啊,我不想見到你父皇了。”
朱明禮蹙了眉。
他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朱明辰安然的出宮了,他很高興。
至于其他兄弟,到時候他會給他們留活路。
可是父皇不死,他自己如何能繼位?!
“母妃,您才剛回來不久,其實這些年父皇心裏都是你。”朱明禮小心道,生怕惹了顧娴不高興。
顧娴冷笑,“皇上心裏有本宮?呵呵.......我為了他堅守了這麽多年,還是比不上一個死人,你如今都是太子了,皇後的位子還是那個人的!你父皇他喜歡不是我......而是我這張臉!”
朱明禮還想再勸下去,顧娴又道:“你不必擔憂,這件事,本宮自有打算,屆時你就等着登基為帝,從今往後,這宮裏再也沒有人能欺壓咱們母子二人!”
朱明禮沉默了。
帝王視他為最疼愛的兒子,他現在卻要篡位了。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麽?
之前所有心思都用來尋找母妃,可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一步步走下去,不像是個有謀有慮之人,倒像是個傀儡。
看到古月重新入席,崔洛才徹底放了心。
終于挨到宮筵結束後,崔洛便攜古月準備出宮。
汪直今日換了一身衣袍,是棕黃色錦衣,皇帝如今大力扶植西廠,他是東西廠皆插一手,朝中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按理說,不管是安王,還是朱明禮,都應該拉攏這個人才對。
“小白,這麽早就回去了?還沒到三更呢。”汪直笑盈盈的走了過去,伸手捏了捏崔洛的兩頰,根本不顧她願不願意。
崔洛繃着臉,“廠公,你這樣讓本官顏面無存啊。”
汪直拉着她,擁入懷裏,完美的唇/湊到了崔洛的耳邊,那樣子太過暧//昧。
但頃刻間,他又放開了她,笑道:“那好吧,小白,你早些回去吧,雜家明日還能再見到你。”
崔洛站在原地,任由冷風肆意刮在她臉上,愣了半晌才回過神。
古月覺得奇怪,“大人,你怎麽了?”
汪直從來都不老實,在冀州時常對崔洛動手動腳,崔洛也不至于吓成這樣。
崔洛轉身,拉着古月就往馬車那邊走,“沒事!咱們快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