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提防安王
馬車疾馳, 撞的廊柱上的琉璃燈沒有規律的搖晃。
見古月安然無恙,崔洛自是松了一口氣, 但方才汪直的那句話又讓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原以為這輩子比前兩世早了五年, 可事實上遠不止。極有可能馬上就要開始了。
古月很少看到崔洛慌亂的樣子,她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了, 還是被古月看出來了。
古月正要開口, 崔洛卻道:“貴妃娘娘召見你,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
古月搖頭, “無,就是無關緊要的事, 我猜她的目的是你。”
崔洛只是個五品的官員, 也沒有家族勢力, 她不太明白顧貴妃為何會想拉攏她?
待徹底遠離了宮門,崔洛抓起了古月的手,“古姐姐, 你楚家的仇可能要報了,只是并非由你親手去做這件事, 已經有人等不及了。你會介意麽?但這也是最好的方式了,我想楚将軍在天有靈,也不願意見到你拿着命去搏。”
古月面色一淩, “你的意思是皇帝要死了?!”她太激動,以至于沒有留意到崔洛對她的稱呼上的變化。
皇帝是導致楚家滅門的罪魁禍首,一個帝王又怎會承認自己蓄意犯下的錯?
給楚家翻案的唯一機會便是另立新主!
古月從未想過想自己手刃仇人,這個仇人太過強大, 她知道自己是幾斤幾兩,“那人會怎麽死?”
她眸中的神色很複雜,像是不甘,但又有期盼。
崔洛大約知道她想聽到一個怎樣的回答,她如實道:“顧貴妃和三殿下已經開始對皇上的飲食下//毒,多則半年,少則三月,這件事便就成了。他永遠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死在最寵愛的女人和兒子手上,這也算是報應了。”
崔洛雖然很想讓古月複仇,但她不會鼓勵古月魯莽行事。
也不知道這樣的一個結局能不能令她滿意?
古月半晌沒說話,一直到抵達崔家京宅時,她才對崔洛說了兩個字,“謝謝。”
“謝我作何?我什麽也沒做。外面冷,咱們進屋吧。”崔洛的心緒也有些古怪,前兩次事變時,她已經坐在了正三品大員的位子上了,成了各方勢力拉攏的對象。可好像這一世壓根就沒她什麽事。
是蕭翼做的?
他暗中輔佐安王,促使一切提前發生了,是想讓她遠離這些?
無論蕭翼出于什麽心思,崔洛還是微微動容了。
宮筵徹底散席之後,幾位王爺和皇子們才紛紛出宮。
朱啓在宮外有自己私宅,他是個沒有封地的王爺,相當于被帝王困在了京城,時刻盯着他。
宮門外停放着數輛四馬拉着的華蓋馬車,其中張家的馬車尤為心目。
張首輔統領內閣,手掌生殺之權,他這個歲數的人野心依舊不改,這幾年不畏流言,大力栽培胞弟,讓他頂替了徐大人在禮部的三品侍郎的位置。
如今,張家依舊是朝堂之‘相’,權勢顯赫。
張首輔唯一的缺憾便是多年前喪子,唯一的一個內侄女還尚未成親。
張家女眷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之下,被扶上了馬車。
這時,也不知道怎麽了,那幾匹駿馬突然不知何故朝天嘶鳴了起來,雙蹄高高擡起,旋即便奔命一般的往前疾馳。
這可是吓壞了馬車內的女眷們,她們整日撲蝶繡花,何曾見過這種場面?
混亂之中,其他官員家中的馬匹也像是受了影響,一場躁動頃刻間拉來了帷幕。
“快!快救夫人和小姐!”有人大喊道。
衆人驚慌之時,一褐色身影突然出現了,他朝着瘋馬的方向狂奔,顯然這人是會武功的,不一會就一躍上馬。速度比侍衛還快數倍。
說來也怪,這瘋馬像是遇到了可怕的對手,對此人很是懼怕,少頃就被馴服了。
張首輔等人連忙跑了過去,卻見安王調轉了馬頭,面上帶笑的走了過來,“這馬不輸于戰馬,用來拉車實在可惜。”
時下馬匹精貴,只有大戶人家才能用得起馬,就連很多官員也是騎驢子的。
故此,‘毛驢官員’很常見。
安王跳下了馬,風度卓絕,很有大将之範。
“多謝王爺此番出手相救!”張首輔客道了一句,張府的馬匹自然都是最好的,用了一匹戰馬又怎樣?!
安王雙手抱拳,“客氣了,本王只是剛好路過。不過,本王倒是有一個意見,不知張大人願不願意聽?”
張首輔是支持朱明禮的人,朱明禮能這麽快就被立為太子,也有他的功勞在內,而張家真正想要的可不止是從龍之功!
張首輔發跡之前曾是草莽,對權勢的追求可以說是到了瘋狂的地步,張家還想要一個後位!
這也是朱明禮遲遲未成婚的原因!
張家小姐去年才剛及笄,正是談婚論嫁的好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張家小姐會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安王的條件也很不錯,但他的輩份擺在這裏,他只是一個皇叔罷了。
子承父業,天經地義。
朱明禮在這場較量中,是最具競争力的。
張首輔拒絕了,“時候不早了,老夫身子不虞,還是他日再與王爺敘舊吧。”
安王和朝中大臣們哪裏有什麽敘舊的必要?!
他當年被逐出京城的時候,在這些人眼中都只是個孩子!
安王似乎預料到了張首輔會拒絕,他依舊笑道:“那好,張大人好走。”
安王轉身便大步而去。
馬車上的絨布簾子被人拉下,裏面的婦人道:“你這丫頭!怎敢這般窺視男子?”
張溫腼腆一笑,臉色通紅,如同深秋的柿子,“大伯母,那位就是剛回京不久的安王?我怎麽瞧着他還很年輕呢。”
張夫人擡手點了點張溫細白的額頭,“你呀!都是被你伯父給慣壞了,安王是年輕,可你也不能盯着人家看啊。”
“哎呀,大伯母,溫兒又不是故意看他的。”張溫見過俊朗儒生,也見過面若灌玉的朱明禮,可是像安王這樣既具豪氣,又陽剛俊逸的成熟男子,她還是從未見過。
張溫做赧然狀,不再說話了,但唇角總會溢出不太明顯的笑意出來。
這廂,安王與蕭翼等人去了酒肆裏繼續喝酒。
宮廷酒饋上,自然沒有人敢放開酒量。
蕭翼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安王早就想跟他拼酒,他不像朱明禮自幼養在宮廷,備受禮教。安王相對而言,就像是一個半江湖,半武将的秉性,十分随意且潇灑。
“王爺是想娶張小姐?”蕭翼直言道。成了張家的女婿,會得到巨大的幫助。然,這件事說來并不容易。
安王将手中的銀針放在了桌案上,“我這點小伎倆怎能瞞的過張大人,他回去之後肯定會檢查馬匹,我就是想看看他對新太子到底有多衷心。”
蕭翼‘呵’了一聲,“其實,張小姐也不錯,聽聞美貌如花,又是張家的姑娘,王爺真要動心,這倒是好主意。”
安王灌了一整碗竹葉青下去,随手拭去了唇角的酒漬,似想到了什麽,突然笑道:“說起貌美如花,誰也比不上咱們的崔大人,哈哈哈.......那小子實在有趣,我幾年前就發現了。你是他繼兄,你可別欺負人家。”
蕭翼握着杯盞的手一頓,他】擡起頭來,鄭重的看着安王,“吾弟自然由我護着,我怎會欺她。”
安王發現蕭翼似乎不悅了,他也沒當回事,這時又壓低了聲音道:“看來今晚想喝酒的人,不止你我。”他眼神掃了一下牆角的那一桌。
蕭翼不知怎的,幾乎是轉瞬間,看着安王的眼神便沒有那麽和善了,但還是公事公辦道:“顧長青絕非庸輩,他大約已經猜到了。這幾日必定會派人時時刻刻的盯着王爺。”
安王收斂了神色,“罷了,猜到就猜到。我無非是奪回屬于我自己的東西!他要盯着我,那就讓他去盯。”
安王極具攻擊性,而且是那種屬于獵豹型的人物。
蕭翼不由得多留了一個心眼。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一件事,為了一個人,但若到頭來反倒成了錯誤,那他不會不惜一切代價去糾正這個錯誤!
三月三,上巳節這一日。
徐老已經徹底辭官,崔洛親自送他離京。
其實,在崔洛心目中,徐大人除了是一個政治家之外,他還是一個智者,一個時代的開拓者,值得被萬世所敬仰。
徐老名義上是辭官,實則是罷黜,想害他的人,無疑是在清理障礙。
崔洛知道是朱明禮所為,但在徐大人與她分別時,他卻叮囑道:“崔洛,你一定要小心安王!”
崔洛:“.......老師,你的意思是?”內心受到了微妙的撞擊。她可能需要重新想了想今後的路該怎麽走!
徐老捋了捋三寸須髯,和藹的笑道:“崔洛,你是一個聰明人,記住老師的話。還有,凡事要學會圓滑,四季輪回,生死亦然,人也是這樣,總不能一棵樹上吊死!”
崔洛似懂非懂,她目送着徐老的馬車漸行漸遠,在城門口吹了良久的春風才準備折返。
所以,現在該怎麽辦?
害老師的人是朱明禮,可老師卻讓她提防安王?
按理說,她已經站在了長信侯府這一邊了,如今還有退路麽?
三月天,滿城都是柳絮紛飛。
崔洛棄車信步,一人走在早就被磨光的青石長道上,李鎬離着她有好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的跟着。
她需要好好想想......
真的得好好思量一番......
回去的路上,崔洛沒有回府,而是讓李鎬送他去了長信侯府。
趁着蕭翼不在府上,崔洛去拜見了蕭謹嚴。
其實,這些年,崔洛很少會主動來長信侯府。蕭謹嚴起初是以為崔洛對他很有意見。不然,若是換做旁人,一定會巴望着長信侯府的栽培。
崔洛開門見山,直言道:“侯爺,我問您一件事,還希望您能如實回答我。我娘是您的夫人,我的弟弟妹妹也是您的兒女。換句話說,我崔洛與長信侯府已經到了共存亡的地步了。”
這話有些嚴肅,蕭謹嚴點頭,對面前這個年輕的小子很重視,“你說,我一定如實回答。”
崔洛坐正了,問道:“侯爺之所以暗中輔佐安王是因為什麽?您先別說,讓我先說。”
“第一,您是聽了繼兄的意見。第二,您想給您的知己翻案,也就是楚安,楚将軍。我說得對麽?”
蕭謹嚴很果斷,他又點頭,“嗯,沒錯。”
崔洛這時說到正題上,“那敢問,您了解安王麽?您确定他能成為一個好帝王?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太///祖/皇帝那樣,就算當過乞丐和尚,也照樣能稱霸天下,愛民如子。”
當皇帝的人都是從小開始培養,光有心計是沒有用的。
蕭謹嚴皺了眉,不得不說,他這個年紀,還是照樣俊朗如初,性子随和,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崔洛為洛十娘感到高興。同樣的,她也盼着長信侯府這課大樹能夠永遠長青下去。
“這個......崔洛你怎會突然問這件事?安王流落在外多年,我也是幾年前才見到他,但他的确是安王,這個錯不了。安王的胸口有一塊蛟龍胎記,也有當年随他一同出宮的太監作證。”
崔洛苦笑,搖了搖頭,“我并非懷疑安王的身份,我只是怕日後輔佐出來的會是一個對江山社稷不利之人。今天這些話有些大不敬,侯爺您可以選擇聽,或者就當什麽也沒聽到。但我還是希望侯爺能多留一條後路,不為別的,也得為了我娘和弟弟妹妹們。”
崔洛的話很樸素,但也實在,同時也是蕭謹嚴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以他對崔洛的了解,這小子從不胡來,他點頭應下,又問,“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那你為何不跟蕭翼說這些?難道你不信他?”
崔洛怎會不信他呢!
她和蕭翼都是活過上輩子的人了,但她覺得蕭翼過于求成了,而且蕭翼和安王走的太近,她不能冒險。
“非也,繼兄有繼兄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侯爺能聽我一勸。我并非不看好安王,我的意思是........就算對待安王,咱們也應該留一手!”崔洛道。
蕭謹嚴接連點頭,“你說的很對!我的确該提防。”
說完這些話,崔洛本要離開書房,蕭謹嚴叫住了她,“聽說你爹回來了?”
崔洛一愣,她這才反應過來,笑道:“侯爺放心,我娘多情,但不泛情,我爹早就不在她心裏了。”她現在總算是知道蕭翼随了誰了。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此時,手握二十萬大軍的蕭謹嚴抓了抓腦門,掩飾自己的尴尬,“那就好,那就好........”
崔洛:“...........”
沒過幾日,安王派人上門請了崔洛去郊游,他被帝王召回京,又無官無爵,目前就是一個無事可做的閑散王爺。
崔洛沒有拂了他的好意,亦如老師所說的那樣,做人要圓滑。
這一日春/光極好,大明湖兩側都是畫舫,河道上則是成排的酒肆,茶樓。琵琶聲聲不絕,甚是熱鬧。
除了崔洛之外,同行的還有幾位少年将軍。這幾人各個骁勇豪氣,和安王的關系也很好。幾人或是談笑,或是欣賞美人。
安王提議去聽曲兒,問崔洛喜歡什麽曲調兒,“你們文人這些附庸風雅的東西,本王可不會點。”
崔洛并不知道安王邀她出游的目的是什麽,她一個工部郎中根本插手不了朝政。其實吏部才是關鍵!
誰執掌了吏部,誰就決定了官員的升遷。
正思及此,安王突然道:“崔洛,如果有個讓你調到吏部的機會,你願意麽?”
誰不想升官?
崔洛莞爾,“怎麽說?”她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安王俯低了身子,湊到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崔洛聞言之後,依舊很感興趣的樣子,“王爺為什麽要幫我?”
安王毫不避諱,“你是狀元之才,現在朝中大臣都很看好你,試問歷朝歷代,誰能未及弱冠,就位列人臣?況且,我很喜歡你,你我可以成為很好的知己。”
崔洛側目,狐疑的看着安王,“........戶部侍郎郭珩又被彈劾,我想要他的位子!”
安王直起身來,好整以暇的俯視着崔洛。巴掌的小臉,弱不禁風的小身板,胃口倒是不小!
“崔洛,那可是三品大員,你現在就奢想,是不是太早了點?”安王勾唇,邪魅一笑。
崔洛不以為意,她需要有自己的勢力,與此同時,她自己也要盡可能的強大,要想在這個時代生存,矜持可不行。
她上輩子就是在戶部為官,很有自信處理好一切政務。至于吏部的渾水,她可不想沾染半分!
本來崔洛還想這輩子做點不一樣的事,那種想法太天真,只有強大的人才有本事護着自己,護着身邊的人。
崔洛道:“王爺想娶張小姐?我若幫了你這個忙,你也得幫我。不是說要當知己麽?王爺總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區區一個吏部主事.......我還真是看不上!”
安王呆在當場,他如鷹一樣的眸子眯了一眯,突然又俯身,臉靠近了崔洛的臉,就算靠的如此之近,他也發現不了任何的瑕疵,“崔洛,你當真好大的口氣!”他那居高臨下的架勢,幾乎是想吞了她。
但旋即,安王又直起身來,朗聲哈哈大笑了起來,極為狂妄,就好像這天下都是他的一樣,“好!好!本王就喜歡有野心的人!崔洛,你果然與衆不同,你今日若是真的跟本王客客道道,本王就把你扔到湖裏喂魚!”
崔洛:“.........過獎了,王爺,您快看,那不是張家的烏篷船麽?”崔洛指着湖中央的位置,眼神犀利,“今日湖風頗大,我真當心張小姐那樣的美人兒會不慎落水。”
正說着,那湖中央就發出駭人的一聲‘噗通’響。
安王的神色已經不知道用什麽來形容了,“崔洛,是誰給你的膽子?你竟敢在張家的船上動手腳?”安王的眸中閃現一抹詫異與欣賞。
崔洛只是笑了笑,雙手推了安王下水,而後道:“不客氣!”
湖風很大,如崔洛所料,安王果真善于凫水,她就那樣靜靜的看着安王潛過去救了張溫。
一個體格高大,膚色暗黃的少年站在崔洛身側,笑道:“崔大人,你這次幫王爺抱得美人歸,算是立了大功了。”
“咱們王爺如今無權無勢,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你選對人了!”
崔洛莞爾,沒有等安王上岸,自己就先跟那幾人告辭了。
半路上,顧長青騎馬擋在了崔洛面前。
他身上換上了一件玄色的錦袍,雙目幽深的盯着她。
崔洛有點心虛,但她并不後悔今天的事,“表哥都知道了?”
她和顧長青各為其主,其實已經不适宜這樣見面了。
顧長青并沒有罵她,也沒有怪她,二人四目相對,他突然俯身,一手撈過崔洛的細腰,将她抱上了馬背,“坐穩了!”
随着他話音剛落,駿馬就急跑了起來。崔洛坐在顧長青身後,只能雙手抱着他,才不至于掉下來。
耳畔是飛馳而過的疾風,她現在有點擔心,顧長青是要抓她去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跟大家道歉了,更新時間沒法固定。真的不能輕易許諾,我錯了!再也不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