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再問花柳
薛琰搖搖頭,“我對那個沒什麽興趣,漂亮衣服跟首飾,對我來說還不如小黃魚來的實在呢,嗯,還有這個,”
她指了指馬維铮腰間的槍,歪着頭道,“馬師長,你把你準備給我買的衣服首飾估個價,折成這個送我好不好?”
這丫頭,總是跟別人不一樣,馬維铮故作嚴肅,“你想學自然得有一把自己的槍,我已經叫人給你準備了,但要那麽多幹什麽?”
“光我有不成啊,這次你們在天津鬧那麽一出,洛平是沒有打仗,但你不知道好多大戶都逃出城了,我們許家一門子寡婦,能逃到哪兒去?敢往哪兒去?”
薛琰垂下頭,“奶奶當時急的頭發都白了,我就想,如果家裏有人保護我們,就算是逃跑,也有個保障不是?”
馬維铮揉了揉薛琰的頭,把她拉在懷裏,“對不起,那天我話說的重了,父親常說當初如果沒有許家的糧,就沒有我們馬家的今日,但沒有馬家,許家就算成不了首富,憑姜老太太的能力,許家也照樣可以豐衣足食,”
他沉吟了一下,“這樣吧,我跟洛平的駐軍打個招呼,派一個連就駐守在你們許家附近,專司許家的安全。”
嘁,還是算了吧,弄一個連保護許家,關系好的時候是保護,關系不好的時候就成了監視跟看守了,薛琰還沒有蠢到家呢,“不用了,好鋼要用到刀刃上才行,洛平的都是正規軍,哪能讓他們來給我們看家護院?傳出去對馬大帥的聲名也沒有什麽好處。”
薛琰仰着頭柔柔的望着馬維铮,“上次你走之後,奶奶就從鄉下各莊子裏調了十幾個青壯來,說是也學着李家跟白家弄個鄉勇隊,可是你也知道,人好找,這武器難尋啊,奶奶已經托了李老板了,”
薛琰想到顧樂棠,嘆了口氣,這孩子走了那麽久了,除了才走寄了封信報了個平安,之後就再沒有跟她聯絡了,少年的愛情,真是來的快去的也快啊!
“但李老板只是個商人,就算是本事大些,又能弄到多少呢?”薛琰伸手摳着馬維铮領口的扣子,“所以我才想着,能不能買西北軍一些?”
她拿頭在馬維铮胸前拱了拱,“我們要的又不多……”
馬維铮摟着懷裏嬌軟的身軀,薛琰的話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這個亂世,幾個女人也确實需要人保護,可是許家的十幾個人,就算是一百個人,沒有經過正規訓練,沒上過戰場,也沒有什麽戰鬥力可談,“這樣吧,槍我可以給你們一批,但不會是這種,我再給派個老兵過去給許家當教員,幫你們練一練那些鄉勇。”
雖然并不想馬維铮插手許家的事,但顧樂棠那邊沒有,她也只能從馬維铮這裏下手了,畢竟槍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謝謝你啦,”薛琰踮腳在馬維铮唇上親了一下,“你可記得越快越好。”
美人這麽主動,馬維铮哪肯這麽輕易放手,“就這麽謝?那可不行,幾十條槍可不是小數,”
薛琰伸手點着馬維铮嘴唇,巧笑道,“那親一下一條槍?”
一個吻如果真能換到一條槍的話,她願意把馬維铮的嘴親腫!
“哈哈,那我豈不是成了烽火戲諸侯的昏君了?”馬維铮在薛琰額頭上吻了一下,“不過我發現自己現在可以理解周幽王了。”
“你覺得只是可以理解?”
薛琰忍不住打趣他,“我以為你就是了呢,不只是我,恐怕韓靖也是這麽想的,”不然也不會硬拖着不肯出院,就為了給自己的長官制造接近她的機會了。
“哼,就那他腦子,也只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了,”馬維铮斜了薛琰一眼,“整個汴城有我想去,還得現找理由的地方?他一個警衛病了,我堂堂一個師長成天跑來看他?虧他想的出來!”
說的好像你沒有借着韓靖的病往福音堂跑一樣,薛琰心裏暗笑,就聽馬維铮又道,“你以前說過,可以用你的醫術來幫我?”
來了,薛琰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有嗎?我能幫你什麽?”
你就裝吧,馬維铮失笑,“我記得好像有人跟我說,她精通槍傷刀傷來着?”
“是嗎?誰啊?”薛琰搖搖頭,表示同樣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馬維铮無奈的笑了,“那天你就想跟我提條件了,是不是當時就想拿這個跟我換槍?”
“是嗎?”薛琰歪着頭想了想,“好像有這麽回事,怎麽了?馬師長有什麽想法?”
馬維铮無奈的笑笑,“你啊,我這不是想求一求薛大夫,把你的醫術教一教我們營裏的軍醫,”
薛琰不能上戰場,他也舍不得叫她去冒險,如果能能替西北軍教出一批人來,那整個西北軍的醫療救護力量就會大大提高,以後的作用可不是一般的大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馬師長好打算,”薛琰仰整了整白大褂,如果給馬維铮培養軍醫,單純的針對外傷,她能開所學校了,“可是,”
薛琰沖馬維铮嫣然一笑,“我只是個學生啊,不但要上學,還要在福音堂醫院裏幫忙,哪有時間啊!而且,我會的不過是跟着庫斯非神父學的那些,再多就是在書上看來的,實踐經驗缺乏的很,哪敢在像王軍醫這樣的關公跟前耍大刀啊!”
“你這個丫頭,就是愛記仇,”
馬維铮無奈的看着薛琰,“我問你,你以前還叫我‘哥哥’呢,現在怎麽馬師長馬師長的呢?我還缺人喊我馬師長啊?”
“你不是有兩個妹妹嗎?你也不缺人叫你‘哥哥’啊,”薛琰軟軟的依在馬維铮身上,“那我以後叫你馬維铮吧,估計這麽提名帶姓叫你的人不多。”
馬維铮想起昨天她被自己吓着之後,氣急敗壞叫自己的樣子,如果以後她在自己身下也這麽叫自己……
他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離薛琰遠了些,“那還像以前那樣叫也挺好的,沒人那麽叫我,”
“叫你什麽呀?維铮哥哥?”薛琰噗嗤一笑,“維铮哥哥?”
看着馬維铮耳朵都紅了,薛琰忍不住在他耳垂上親了一下,把話題又拉了回來,“你想叫我幫你培養軍醫沒問題,這樣吧,校址就設在福音堂,離我學校也近,還有,你不是要建學生營?也招一些女學生吧,”
見馬維铮皺眉,薛琰伸手摁住他的嘴唇,不許他反對,“戰争不止是男人的事,而且,戰争中受到傷害最多的,永遠都是女人,你就當教給她們自保的能力,而且不要小看女人哦,女人真要下了決心,比男人能幹的多,比如我……”
“是,你确實比許多男人都厲害,”
馬維铮點點頭,他完全拿薛琰沒有辦法,因為她腦子裏随時蹦出來的主意都是他猜都猜不到的,“也行,不過這些女學生主要還是跟着你學護理的好,畢竟不是每個女學生都有膽子拿槍跟人拼殺的,當然,如果有特別出色,也願意成為真正的戰士的,我也不反對,你覺得這樣如何?”
“那就這麽說定了,還有啊,如果真收到了女學生,第一,不許搞性別歧視,第二,叫你的手下守好規矩,你們是軍人,不是土匪,不許看到個女人就一腦門兒的下流念頭!”薛琰提前給馬維铮打預防針。
馬維铮不滿的在薛琰腦門兒上彈了一下,“胡說什麽呢?西北軍沒有這規矩,我馬維铮手下的兵更不會,如果有這樣的事,我親自軍法處置他們!”他的人自有排解的方法,絕對不敢做出欺負百姓的事。
“是嗎?那你現在在幹什麽?”自己還被他抱在懷裏呢,還在這兒裝正人君子,“難道我不是女學生?”
“哈哈,”馬維铮縱聲大笑,他狠狠地在薛琰臉上親了一口,“這叫只許州官放火,百姓絕不允許他們點燈!”
……
馬維铮的行動十分迅速,這會兒不是戰時,正是養兵練兵的好時機,他直接把汴城駐軍裏的軍醫全都送到了福音堂,又叫手下帶人在福音堂後頭圈地蓋了一排房子,算是西北軍醫進修學校的校址。打算等汴城這一批軍醫們培訓的差不多了,就輪轉到別的駐地,然後再調一批過來。
而薛琰每天下了課,不是在福音堂醫院裏帶着軍醫處的軍醫們幫百姓看病,就是跑到新學校的工地上當監工,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她甚至還讓馬維铮找來汴城最後的首飾匠人,讓他們按着自己的要求,打制外科器械。
薛琰整天忙進忙出的,自然忽略了學校裏的小姐妹,婁可怡先不高興了,“靜昭,你到底想幹什麽?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的醫術,但你這麽成天不在學校裏,耽誤了學習怎麽辦啊?”
薛琰一聳肩,“放心吧,我如果來不了就會提前跟教授請假,至于耽不耽誤功課等考試的時候不就知道了?至于我的醫術,我從小就跟家裏的表舅學醫了,還有庫斯非神父,再看看書,這不馬維铮在要汴城建醫校,我過去幫忙,也能跟那邊的軍醫學到不少東西呢!”
婁可怡跟方麗珠可是成天跟她在一起的,薛琰自知說什麽去年跟着福音堂神父學醫是騙不了她們的,她幹脆鼓動兩個小姐妹,“馬維铮建學生營,還招女學生當女兵呢,你們要不要報個名去?”
“女兵?我們?”婁可怡搖搖頭,“不行不行,我才不跟那些丘八大兵們呆在一起了,靜昭你有馬維铮護着不知道,啧啧,那些當兵的真跟土匪沒多少區別的,當初武大帥的人接管汴城的時候,”
她壓低聲音,“好多女人都遭殃了呢!”
“那西北軍來了之後呢?有沒有這樣的傳聞?”薛琰回汴城的時候汴城已經一派太平了,“還有麗珠,你們漯水不是開火了?有沒有這樣的事?”
“西北軍沒有,不過,”婁可怡是汴城下頭的縣裏的,消息靈通加上年紀也大些,她紅着臉在薛琰耳邊道,“就聽說池北那一塊,熱鬧了小半個月……”
汴城人都知道池北是地方,薛琰也聽說過,她眉頭緊皺,“你是說西北軍全開到妓院去了?”
方麗珠聽的紅了臉,“我們那兒也是,不然人家怎麽說兵匪兵匪,但總比糟蹋良家婦女強,我聽奶奶跟我大伯娘她們聊天的時候還說,我們那邊兒的商會,還特意給那個,那個地方撥了一筆銀子呢,叫她們,”
她聲如蚊蚋,“叫她們好好招待那些人……”
薛琰嘆了一聲,這會兒特殊行業還是合法的呢,而且西北軍嫖妓上頭長官是允許的,也輪不着她反對,說起來倒是比叫這些人禍害百姓的強,“你們放心吧,馬維铮承諾過我的,女學生進去就是真正的軍人了,如果哪個敢起歪心思,會被軍法處置的!”
方麗珠就算了,有家族庇護,而且性子又軟,但是婁可怡,“可怡,何書弘投身革命,既然你一心要做他的伴侶,為什麽不在事業上與他同行呢?從軍也是一條報國路啊!如果你不喜歡那麽危險的事,也可以到我們醫校來,跟着學一些醫術,反正藝多不壓身,萬一哪天用得着呢?”
不管将來如何,薛琰都希望婁可怡不要成為一株眼裏只有愛情的菟絲花,而且何書弘既然一向追逐理想,就注定了他的未來不會平靜安然,作為他的伴侶,婁可怡自己強一些,于誰都沒有壞處。
“可,那些人……”武大帥的人進平南的時候婁可怡還小,但她家是開飯館的,經得見得比薛琰跟方麗珠要多的多,“我,”
“這樣吧,你閑了就到我們福音堂醫院來看看,要是真的做不來,你再回來,”薛琰拍拍婁可怡,“就當是給我幫忙了,而且你去福音堂醫院幫忙,以後告訴何書弘,他肯定會稱贊你,他在救世,你在濟民,多般配!”
常年關在家裏的女孩子,想叫她們走出來,甚至成了職業女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單她們自己這一關就不好過。
薛琰最後這句話打動婁可怡了,“那好,我以後跟你一起去,”
“你們都走了我怎麽辦啊,那我也去好了,”何麗珠立馬表态,“既可以幫忙,還跟跟庫斯非神父跟瑪麗修女練練口語,一舉兩得!”
她已經征得家裏同意,等在汴城師範畢業之後,就到國外上學去。
……
馬維铮的學生營征兵挺順利的,主要是前有李先生背書,大家對西北軍都抱持一定的好感,而且西北軍到了汴城之後,确實甚少發生擾民的事,尤得學生們的好感。
現在西北軍征兵,而且還會把成績優異學生送到國外學習,将來當飛行員,這對熱血青年們是極大的誘惑,一時之間,許多學校都在抱怨,他們的學生都逃課參軍去了。
不過女兵就沒有那麽順利了,即使有幾個願意報國的,也都選擇了到福音堂醫院裏幫忙,薛琰自然歡迎,沒多少天,她在就福音堂醫院裏成立了個護理班,除了跟着瑪麗修女學習護理技能外,薛琰還給她們開課,選擇性的講一些人體解剖學,化學,臨床醫學中的基本理論跟知識,當然,最重要的就是外傷的處理了。
除了忙這些,薛琰還特意去找了一趟馬維铮,她從婁可怡說的八卦裏看到了另一重隐患,這些天她跟軍醫處的人側面了解了一下,發現西北軍确實是不禁将士在放假的時候去池北花柳之地的,而且也已經有人找他們拿藥了,這就更加重了她的擔憂。
“你真是,”馬維铮怔怔的看着薛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咳,這是軍醫處的那些人跟你胡說的?”
薛琰把從軍醫處得來的消息跟馬維铮說了,“你想想,那些人同吃同住的,就算是沒有往那種地方去的人,沒準兒也有可能給傳染了!你希望将來得了‘花柳将軍’的外號?而且這種病一旦泛濫起來,也很影響戰鬥力,”
後世就有傳說,黨國某位大佬,就是因為年輕時得過性病,才導致夫人一生沒有自己的子女。
見馬維铮黑着臉不吭聲,薛琰“噗嗤”一笑,“對了,韓靖不是說過,你不愛找正經女人。”
“你怎麽還記着這茬兒呢,我從來不去那種地方的,”他被薛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的有些心虛,“我也不去找女人,”
薛琰聽懂了,他不是說自己沒有女人,而是“不去找”女人,換言之,就是會有女人主動送上門兒,他也會勉為其難一下,“好啦,我不追究你啦,你到底同不同意給營裏的士兵體檢?不但他們,我其實還想給池北的姑娘也做一次體檢,”
可惜她空間裏的那些寶貝她沒辦法解釋來歷,不然倒是可以借助馬維铮的權力,把安全套強行推行到青樓妓院,這樣對男女都是一種保護。
花柳病的危害馬維铮當然明白,但他不太願意薛琰插手這件事,“這樣吧,對外就說是統一給大家檢查身體,這事兒你別管了,交給軍醫處的人來料理,至于池北那邊,”
“她們都是苦命人,沒有哪個女人是自願被人欺辱的,”見馬維铮在猶豫,薛琰淡淡道,“給她們體檢估計軍醫處的人也不方便,我親自去你肯定不會答應,所以我想着能不能由教會出面宣傳一下,然後如果有身體不舒服的病患過來找我診治。”
薛琰嘆了口氣,“最起碼真的有這樣的病人,早些治療也少受些罪,更不能再讓她們成為傳染源。”
“你呀,怎麽這麽愛操心?再說這是一個小姑娘該操的心嗎?”
這丫頭脾氣正的自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偏又舍不得強迫她,他把薛琰拉到腿上坐了,“這樣的事別的地方也不是沒有,飲食男女,人之大欲,這一大群大老爺們聚在一起,還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有仗打還好,沒有仗打日子久了會生事的,我才開了這個禁。”
卻沒想到這裏頭還有後患,“多虧你提醒我,我的獨立師我會派專人督辦體檢的事,就是其他地方我也會讓人慢慢推行,但池北那邊……”
真是事關自己手下的就“從善如流”,說到池北風塵女就“但”啊“但”的,薛琰有些不高興了,“馬維铮,你不可以這麽自私,你的兵是人,池北的女人也是人,你如今不只是西北軍的師長,還是平南省的軍務督辦,令尊還是平南省政府主席呢,說白了,平南現今就是你們馬家的天下,你不能真的只管軍務,不問民政!池北的女人也是汴城的百姓,那些青樓妓院,也在照章納稅,你們的饷銀裏,未必沒有她們的皮肉錢!”
“你呀,真是,”馬維铮靜靜地聽薛琰說完,沒跟她再争辯,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在洛平哪兒讀的中學?”
這個薛琰怎麽知道?她沒想起來問家裏人,“你別在這兒轉移話題,我都退一步不親自去池北了,只為池北過來看病的病人診治,”
薛琰氣乎乎把頭轉到一邊不理他。
馬維铮輕笑,“我是想知道你中學教你的老師都有誰,我看裏頭肯定有李先生的‘同志’,”
不然也不會把小小年紀的許靜昭教成這副樣子,還有她的醫術,馬維铮想了無數次,甚至叫人悄悄查過許靜昭在洛平跟汴城的一切,都沒有發現任何她異于別家小姐的端倪。
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她可能在中學的時候,遇到了某位像李先生這樣的老師,而且這位高師還是有留洋經歷的。
只是曾經教過許靜昭的老師不少,現在又亂的很,馬維铮還沒有查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