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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全流産

事情确實如薛琰猜的那樣,李少謙跟三姨太兩個血氣方剛的男女,你來我往的就越了雷池,又都是正當年,一來二去的三姨太就有了身孕,但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三姨太不敢留下他,偏兩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正規的藥堂不敢去,只能讓李少謙找了個鈴醫開了副堕胎藥吃了。

藥吃了,孩子應該也打掉了,可是三姨太崩漏不止,眼看一天比一天氣色差,又不敢找大夫看,李少謙悄悄幫她抓了幾副藥,吃了也不見好,但就這麽放任不管,看着愛人一天天憔悴下去,甚至丢了性命,李少謙又做不出來,百般無奈之下,他想起了顧樂棠誇過的薛琰,“樂棠說你醫術高超,在鄭原的時候,一眼就看出了一個病人懷的身孕位置不對,我們也是沒辦法了,如果明惠出了什麽事,我這一生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了!”

就算是她沒事,看看你的老父親,你們也應該活在愧疚之中啊,薛琰回了回神,“李公子,這病我可以治的,但你們能保證我給三姨太治好了之後,她能守口如瓶嗎?可能在你們的心裏,愛情比親情,比倫理都來的重要,但我卻是許家的千金大小姐,我還要名聲呢!給人堕胎,可是正經接生婆都不樂意做的事啊!”

李少謙被薛琰挖苦的滿臉通紅,“你放心,我們絕不往外說的,畢竟對我們來說,這也不能訴諸于人的事情,許小姐,只要你能治好明惠,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這個竹杠敲着不虧心啊,薛琰托着下颔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二百個大洋應該差不多吧,這些年許家頂在前頭當“首富”,李家在後頭悶聲發大財了,就當是給她賺零花錢了,“先說清楚了,我能治,但能不能治得好,得視三姨太的情況而定了,這時間拖的越長,對病人的身體傷害越大,我不保證一點兒危險性都沒有,你先想好了,明天,”

薛琰想了想,她在外頭沒有根據地,“你能找來僻靜衛生的院子嗎?咱們總得有個看病的地方不是?我估計得給三姨太手術。”

“有有有,我們,”李少謙連連點頭,“我們有個常見面的地方。”

“那咱們先去認認路吧,然後你回去明天上午十點吧,帶着三姨太過來,我今天在裏頭準備一下,”薛琰站起身來,她說給治了,自然是越快越好,

“謝謝許小姐,我有車,我開車帶你們過去,”李少謙沒想到薛琰這麽痛快,“謝謝,真的謝謝你了!”

薛琰擺擺手,“不必了,這是我的本職,你們付足醫藥費就行了。”

姜老太太在家裏足等到吃飯的時候,才等到孫女兒回來,“李公子找你做什麽?”

郭太太也在呢,薛琰不想把這事讓她知道,對于郭太太來說,這樣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道德底限,她是絕不會同意自己沾手的,“啊,沒什麽事,就是顧樂棠走的突然,沒給他留地址,他來問問我,”

薛琰看着滿滿一桌子菜,咽了口口水,“後來他又請我吃了頓飯,我才回來的晚了些,”

郭太太轉頭看着姜老太太,“娘,李公子……”

姜老太太才不信薛琰的話呢,她擺擺手,“你別多想,李家家裏頭太亂了,咱們不去趟他家的渾水,靜昭不吃,咱們吃,靜昭你先回去換換衣裳,等一會兒過來給奶奶捏捏腿,這兩天我的腿有點兒疼。”

……

等薛琰再來正院兒,一進屋,姜老太太就指着一碗馄饨一屜蒸餃兒道,“吃吧,我叫廚上給你留的。”

“還是奶奶知道我,”薛琰可餓壞了,剛才在自己院子裏墊了幾塊點心,根本不擋餓,“哎呀,我正長身體呢,還是得吃肉才有感覺!”

“你這個孩子,你都知道吃肉有感覺,還不許老太太我吃,”姜老太太嗔了薛琰一眼,“慢點兒,小心燙着了,那燙面角兒裏可都是油。”

“放心吧,等我吃完哈,我跟你說李少謙找我到底什麽事,”薛琰挾了口雞蛋絲丢到口裏,“管保你猜不到!”

……

等薛琰把李少謙自己幫忙的事跟姜老太太說完,姜老太太駭的嘴都合不住了,“你是說,三姨太懷了李少謙的種?”

薛琰點點頭,“嗯,而且堕胎沒打幹淨,才找到我這裏來了,他也是聽顧樂棠說我在聖約翰醫院給人看病的事了。”

“你答應他們了?”姜老太太可是一百個不同意孫女沾這種事,“你這個孩子,這不是你顯擺能耐的時候,這種事咱們離的越遠越好,”萬一哪天傳出去,落不着好,還惹一身腥。

“我沒想那麽多,就是想着三姨太的病不能拖,拖久了毀身體,至于她辦的事,遭不遭報應,是她的事,但這種事畢竟見不得光,我想着他們也不會到處跟人說去,”病人求到門上了,薛琰實在沒辦法拒絕。

姜老太太嘆了口氣,“你呀!這還不是正經大夫呢,當大夫的仁心做是長了個十全,你真的能把人治好了?”

薛琰肯定的點點頭,“我問過李少謙三姨太的情況了,應該不算太嚴重,我也是怕拖的久了惡化,大過年的,這種八卦還是少一點的好,奶奶,我已經應下他們了,而且我看那個李少謙,糊塗是糊塗一些,但還算沒壞透。”

起碼知道到處幫三姨太求醫,而不是一推二五六,直接撇幹淨跟自己的關系,不顧三姨太的生死。

“那我也不再攔你了,但你該帶的人得帶夠了,咱們防人之心不可無,”姜老太太知道孫女主意正,而且她已經答應人家了,就不能失信于人,“咱可說好了,治好病,以後再不跟這些人來往了,晦氣死了!”

“知道啦,您放心,就算是我想跟他們來往,恐怕那兩個也恨不得再不見我,”姜老太太答應了,薛琰就沒有什麽顧慮的了,“奶奶,這事兒就咱倆知道就行啦,我娘哪兒還是瞞着吧,明天就說我替您去鋪子裏了。”

“還有,一會兒我得往他給我準備的院子裏去一趟,把治病的東西先帶過去一些,不然明天往那邊搬太乍眼了,”如果要給三姨太做清宮術,那需要的東西就多了,如果不事前做“準備”,明天讓李少謙看到一間完備的婦科診室,肯定會生疑的,她得做出精心“準備”的樣子來。

看來動靜還不小啊,“行啊,你去吧,自己拿不了,就叫錢伯他們幫個忙,也沒見你回來帶多少東西,怎麽連看病的東西都帶着呢。”

自家這個老太太可真夠敏銳的,“奶奶您是不知道,我回來的箱子裏,帶的全是這些東西,衣服啥的沒幾件,反正家裏都有,倒是這些器械,可是寶貝,我舍不得留在汴城。”

……

第二天薛琰起了個大早,帶着錢伯跟青杏去了李少謙的院子,她叫錢伯替她看好門窗,自己在屋子裏把産檢床,B超機還有器械臺這些大件給移了出來,在屏風後頭都整理好了,剛穿好隔離衣,打開門等着李少謙跟三姨太的到來。

三姨太原本是不想李少謙去找薛琰的,她不相信一個黃毛丫頭會治病,何況她對薛琰有着本能的反感。

但自己的身體也确實是有些抗不住了,先不說這樣淋漓不止的出血,讓她無法服侍李老板,好不容易被她壓下去的二姨太又抖了起來,還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她得了女人病,成天罵她晦氣不說,還在丈夫跟前诋毀她,說像她這樣的得送到鄉下莊子裏避一避,留在家裏過年,萬一壞了家裏的風水,就萬死莫辭了。

鄉下莊子是人呆的地方?三姨太嬌生慣養的哪能受得住?而且她要是真的去了,怕是想回來就難了。

但她這個毛病在床第間根本無法騙丈夫,她也不敢騙,沒辦法才半推半就的跟着李少謙來見薛琰,反正說好話求人的事有李少謙沖在前頭,她就等着薛琰給她治病就好了。

“少謙,”三姨太一進院子,就看到坐在廊下的錢伯跟守在門外的小丫鬟,“她這是幹什麽?”

李少謙也不完全傻,這是關乎他們兩人性命的事,能不長點心嗎?他也在外頭留了心腹,知道昨天晚上薛琰帶着人往院子裏擡東西的事,“這是許小姐身邊的兩個下人,她這樣的千金小姐,家裏也不可能讓她單身出門不是?”

李少謙握住三姨太的手,“明惠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少謙,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那個許小姐我卻不敢完全放心啊,我死了無所謂,可你有一點點閃失,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三姨太回握李少謙的手,李少謙是她在李家絕望的生活中唯一的希望,他愛她,從來沒有輕視過她,甚至還想過跟她私奔,三姨太時常暗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些遇到李少謙,如果那樣的話,她照樣可以嫁到李家來,但卻是李家的大少奶奶。

錢伯看了一眼戴着帽子縛着面紗的女人,“李少爺,我家小姐在屋裏等您呢,快請進吧。”

李少謙沖錢伯點點頭,握着三姨太的手,“沒事的,許小姐的醫術極為高明的,你別怕。”

三姨太一進屋,看到坐在一張書桌後的薛琰,愣了一下,如果不是那雙明亮的眼睛騙不了人,她都不敢認桌後坐的戴着白帽子,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是許家小姐。

“許小姐好,”三姨太撇撇嘴,不管這丫頭本事如何,這身打扮倒是跟鄭原洋人開的醫院裏的大夫挺像的。

薛琰擡頭看了三姨太一眼,“我行醫的時候喜歡人家叫我薛大夫,你記着你的病是薛大夫給你治好的就行了。”

我連薛大夫都不想記,只要病好了,我會徹底忘了曾經有過孩子堕過胎的事,三姨太微微一笑,“您放心,畢竟給人收生堕胎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我們能體諒薛大夫的苦心。”

嘿,嘴還挺硬,薛琰擡頭看着三姨太,“李三姨太你錯了,工作不分貴賤,尤其是救死扶傷的醫生,更是最值得尊重的職業,婦産科就更是,畢竟每個生命都是從她們手裏誕生的,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您如果不信,可以出去随便告訴任何一個人。”

“當然,也順便告訴跟人家解釋一下,是怎麽知道許家大小姐替人收生堕胎的,”薛琰一臉譏诮的合上手中的鋼筆,轉頭看着李少謙,“李公子,不如你們另請高明?”

李少謙已經滿臉通紅了,“許小姐,不,薛大夫,明惠不是那個意思,她是不知道您在汴城的時候行醫用的都是薛大夫的名號,她其實也沒有惡意的,是考慮到你畢竟還是位沒出閣的姑娘……”

“啪,”薛琰把筆扔到桌上,“呃,還是為我考慮呢,那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長子跟庶母?”

見李少謙在自己的逼視下面如火燒,額間見汗,而一旁的三姨太更是面色慘白,薛琰才滿意的一笑,“有一件事兩位一定得弄明白了,我不缺錢,幫你們的忙不過是念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當然,醫生眼裏只有病患,不會因為病患的出身而區別對待,但這并不代表你們就可以在我面前理直氣壯,甚至,耀武揚威。”

“你,你,”三姨太沒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姑娘給教訓了,“少謙,咱們走,我不看了,病死算了!”

“明惠,”

“錢伯,青杏,進來幫我收拾東西,”薛琰哪會怕這個,直接摘了口罩叫青杏跟錢伯進來。

李少謙是鼓了極大的勇氣才找到薛琰請她給三姨太看病的,沒想到這兩個女人不對付,病都沒看呢,三姨太就被氣走了,“薛,薛大夫,請你看在明惠是個病人的份上別跟她一般見識,她病了這麽多天,心情不好,脾氣也不好,”

“明惠,你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這快過年了,父親短時間內不會去鄭原,你又不能自己去,”他急得眼淚直掉,“你的身體重要,就算是為了我,別任性了,聽薛大夫的話好不好?”

這些道理三姨太怎麽會不懂?她只不過不喜歡被薛琰壓着罷了,現在李少謙一求她,也就順水推舟的冷哼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伸出一只胳膊給薛琰,“你看吧。”

薛琰把口罩戴好,“我不把脈的,我問你什麽,你清楚回答就行了。”

等三姨太回答完薛琰的問題,薛琰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只需要B超來驗證了,她沖陪在一旁的李少謙道,“我得給病人檢查了,你先出去吧,有結果了我會叫你的。”

李少謙有些擔心的看了三姨太一眼,就聽薛琰道,“不管信不信我,目前我都是你們最好的選擇不是麽?放心,據我初步判斷,她只是喝了堕胎藥之後,沒有完全把孩子打下來,留在子宮裏的殘留物一直在作祟罷了,應該是沒有感染,所以不算嚴重。”

見薛琰說的這麽詳細,李少謙放心了一些,他握了握三姨太的手,“我先出去,沒什麽事的。”

三姨太随着薛琰轉到屏風後頭,居然發現屋裏有一張極為奇怪的床,“這,這是幹什麽?”

薛琰把檢查床放平了,“先把衣服解開,我幫你看看子宮裏有沒有殘留物,以及多少跟大概的位置,”

據三姨太口述的病史,她反複出現出血跟腹疼,是因為口服堕胎藥之後,并未能如願将全部胚胎組織排出去。

之後子宮為了将殘留組織排出去,會發生陣性收縮。三姨太也會輕此陣發性腹痛,血塊排出後腹痛減輕。

如此反複發作,三姨太也漸漸熬不住了,而且不全流産如果時間長了,三姨太就會漸漸出現貧血,臉色蒼白頭暈只是輕度表現了,以後還可能會休克,昏迷。

如果B超确診之後,薛琰會給她做清宮術,将宮腔內殘留的胚胎組織刮出來。

見三姨太不肯動,薛琰挑眉,“大家都是女人,沒什麽好避諱的,你是從鄭原來的,就知道知道鄭原的聖約翰醫院裏,婦科大夫還是男人呢,那些太太小姐們還照樣過去看病了?”

她家連小康都達不到,哪有錢去那種地方叫洋大夫看病?

三姨太把心一橫,解開身上的袍子往床上一躺,“檢查吧。”

薛琰取出浸了乙醚的口罩來,“你放心,別害怕,先睡一會兒很快就會好的。”

那樣常規檢查薛琰這個小小的診室還無法做到,為了确保安全,唯一能做的就是B超了,想到這個薛琰就挺遺憾的,這空間小樓裏,如果能再帶個化驗室就好了。

等三姨太睡了過去,薛琰給她做了個B超,然後幫她蓋好衣服,走了出去。

見薛琰一個人出來,李少謙忙迎了過去,“明惠呢?”

“她還睡着呢,我出來是把大概清況跟你說一下,她的情況需要清宮,放心,手術不大,”薛琰走到桌前拿出一張紙,把筆遞給李少謙,“李公子,按我說的寫。”

李少謙照着薛琰的口述一筆一畫把《知情同意書》寫完,又按薛琰的要求抄寫了一份,“薛大夫,這是做什麽?”

“不管大手術小手術,都會有一定的危險性,我作為醫生,有事前告知的義務,最後同不同意做這個清宮手術,還得當事人決定,”李少謙可算不得三姨太的監護人,反正她快醒了,等一會兒由她來決定。

……

三姨太看着桌上的兩張紙,首先想到的是這丫頭太毒了,這哪兒是什麽《知情同意書》,給她這個患者說明情況啊,這是白紙黑字的認罪書啊!

“不簽,我不簽,這東西落到你手裏,以後我跟少謙還不是你予取予求?當我傻啊!?”

“好吧,你不傻,這上頭我跟你簽字,沒有李少謙的簽名,如果你怕字跡暴露的話,自己抄一遍也行,但我可以跟你保證,只要你那一份不被人發現,我這兒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你考慮下吧。”

這會兒李少謙已經對薛琰完全信任了,如果她想敲詐自己,完全沒必要這麽麻煩,從他們兩人踏進這間院子,直接威脅就可以了,“明惠,大小姐不是那樣的人,薛大夫更不會是,醫者父母心,她不會做這種事的。”

這位李公子傻是傻氣了些,但還算是心地純正的,也怪不得顧樂棠還能跟他說到一起,“我讓你簽個字就是走個手續,雖然我沒有開診所開醫院,但該有規矩我希望還能有,如果我真的要敲詐勒索什麽的,三姨太,我直接讓李公子簽了就行了,他比你好使的多。”

“時候不早了,做完手術我還想給你輸瓶液體,預防以後發生感染,”醫生也得自保不是?三姨太不信她,她難道就相信這位一向敵視她的三姨太了?

“明惠,沒事的!”李少謙把筆遞給三姨太,“薛大夫說了,你的病不嚴重,做完手術用不了幾天就能全好了,父親昨天就發話了,要請大夫過府給你看病的,”

三姨太一直找各種借口說自己無事不讓府裏請大夫,怕的就是她會露餡,“好吧,我簽!”

……

真正手術的時候薛琰并沒有再次麻醉三姨太,她其實不願意被人看到的就是那臺B超機了,吸引器什麽的,她選擇了腳踏的,全程腳踩,至于無痛手術,她如今的室不具備這個條件,也只能讓三姨太多少受些疼了。

等手術結束,薛琰把三姨太扶到一旁的床上躺好了,把一早就準備好的液體給她輸上,才把李少謙叫了進來,她指着産床下的一個鐵皮桶道,“麻煩你把這個給倒了吧,最好是在後院找個地方挖坑埋了。”

看着桶裏的血水,李少謙一陣兒暈眩,“這,”

“這就是她堕胎沒有堕盡的殘留胚胎組織,”薛琰面無表情的看着搖搖欲墜的李少謙,“你們的事我不好議論跟評價,但我覺得一個男人如果真愛一個女人的話,應該舍不得她受這樣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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