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8章 咖啡廳之約

顧樂棠在許家住的挺高興的,每天可以看到薛琰的日子,對他來說就是天堂。

誰想到就聽顧紀棠要送他回京都,那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樂意,“我就在洛平等着你,等你忙完了跟你一塊兒回京都不行?為什麽我得先回去?”

顧樂棠随手就是一個理由,“靜安不是馬上要回來了?我怎麽也要見見他啊!”

“我今年不回去過年了,”顧紀棠這個第三集 團軍未來的後勤供給部的主任,不拿出些政績出來,将來怎麽從這場戰争中分一杯羹?

也就許家這樣女人當家的,才迫于馬家的威勢,傻乎乎的出錢出糧,不知道跟馬家提條件,害的家裏那個一心走仕途的許大少爺在京都上蹿下跳,洋相出盡。

顧紀棠不回京都了?太好了,顧樂棠立馬有了理由,“那我也不回了,總不能叫你一個人在鄭原過年吧?爺爺要是知道了,該罵我沒有手足之情了,二伯母也會傷心的。”

你還真會說,“你放心,爺爺絕不會罵你的,倒是你,你可是爺爺跟奶奶的開心果兒小心肝兒,要是沒有你陪着,他們的年都過不好,你忍心兩位老人過個年還為你牽腸挂肚?”

好吧,這理由他沒辦法反駁,“那我也再等些時候,等你忙完了,我看你準備怎麽在鄭原過年,回去奶奶問起來,我也好回答不是?而且,我可是過來跟你學着打理存仁堂的,你在外頭奔波,我怎麽好甩手回家去了?”

“嘿,你這小子,本事沒見長,嘴皮子倒是變利索了,這種理由你都找的出來?你跟我學着打理存仁堂,那好,明天咱們就一起去汴城,以後你一直跟着我,我可是不再回洛平了,”顧紀棠被弟弟氣樂了,“走,咱們這就去跟姜老太太辭行,順便感謝她這幾天的招待。”

“去汴城幹什麽?我才不去呢,沒意思,我想在這兒陪着靜昭,你不知道她成天有多忙,我留在她身邊,還能幫幫她,”顧樂棠連忙搖頭,去汴城也是巡視藥房,盤賬這些,他才不喜歡呢。

顧紀棠無奈的看着顧樂棠,“人家都忙着為過年做準備的,你一個外人成天在許家摻和什麽?這幾天人家讓你幫忙了沒?”

顧樂棠當然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但在洛平他就可以看到薛琰啊,“萬一她需要人幫忙,我卻不在她身邊……”想想都難受。

“你以前不還跟我說了,許小姐是個有本事的,我這次親眼見了,她的醫術确實不一般,跟咱們顧家不同,她學的是西醫,”想到薛琰在聖約翰醫院裏準确說出來秋雅頌的病情,連位置都能說出來,這隔皮斷肉的本事可不是對醫學了解個皮毛的人能做到的,“你覺得她會樂意嫁給你這個成天無所事事就知道圍着女人打轉的男人?”

那樣的女人有,但絕不會是這位,可惜弟弟一直沒有看明白,“你想想馬維铮是什麽樣的人,再看看你自己。”

顧樂棠被哥哥毫不客氣的揭了傷疤,頹然的低下頭,“可是家裏的生意我一點兒興趣也沒有,我也不喜歡學醫,你說我該怎麽辦?我也參軍去?”

參軍打仗?可得了吧,顧家三房可就他一根獨苗兒,顧紀棠擺擺手,“我要是你,就到汴城去,我挂了個後勤供給的職,你就在我手底下算個跑腿辦事的,等将來敘功的時候,我也把你報上去,相信馬國棟跟馬維铮不會介意一個職位的,你怎麽也得有個開始吧?立了業,才好跟許家說話不是?”

顧樂棠承認顧紀棠說的都對,但在西北軍?“不,我才不給馬維铮當手下呢!”

“這只是權宜之計,算是個起步,有了這個資歷,将來不管是請大哥,還是請賀老幫忙,總得有個由頭不是?到時候京都各部,你随便挑一個呆着,”如果在這次戰争中鍍個金,将來不論往哪裏去,底子都硬實一些。

見顧樂棠還在猶豫,顧紀棠沉了臉,“你自己決定,是明天跟我去汴城,還是我叫人送你回京都,想好了來找我!”

……

顧樂棠根本沒想,直接跑到薛琰這裏找她來了,等他把顧紀棠的決定說完了,薛琰不由感慨,“真是朝裏有人好辦事啊!你舅舅是哪位?”

顧樂棠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沒跟你說,我舅舅叫賀秀山,以前出任過滇南的政府主席,現在的國民政府的監察委員,也算是有點來頭吧。”

薛琰眨了眨眼,“顧樂棠,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有個神醫爺爺,還有一個什麽監察委員的舅舅,你不可勁兒作已經是好孩子了,薛琰覺得自己傻才成天說他不積極向上呢,不欺男霸女,不為非作歹,還長成一個乖寶寶,已經很正能量了好不好。

“你別這麽看我,我沒什麽本事,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但也知道不能靠裙帶關系,我舅舅人很嚴肅的,看見我就沒有好臉兒,我覺得我三哥的安排根本就不靠譜,他才不會幫我呢!”

顧樂棠被薛琰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撸了把頭發,“真的,我舅不怎麽喜歡我,說我‘子不類父’。”

了不肖父?“那你父親以前是做什麽的?醫學天才?”薛琰好奇了,她歷史盲,不知道賀秀山哪位,但賀秀山這麽牛叉,他嫌外甥不像妹夫,可見顧樂棠他爹,也應該有兩把刷子才對。

顧樂棠神情微怔,“我對父親母親印象不深,聽奶奶說他們是在英吉利讀大學的時候認識的,我父親自小就是神童,跟着我爺爺學醫術,後來又去英吉利學西醫,說是讀完學位,就在京都開屬于我們華夏人的醫院,”

顧樂棠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娘在英國生的我,我一歲的時候他們把我送回華夏,一起回英吉利的時候出了意外。”

薛琰嘆了口氣,這年月能到英國深造,确實不是一般人了,“咱們也算是同命相連了,我娘懷着我的時候,我父親就因病不在了,我是遺腹女,”

她伸手在顧樂棠的頭上胡撸了一把,“沒事的,咱們都長大了,也不比別人長的差,”

奶奶許靜昭是遺腹女,而薛琰自己,則是十一歲的時候父母離婚,一直由母親一個獨自撫養長大的,說起來,他們三個人,也算是有緣人了。

顧樂棠年紀小,對父母沒有什麽印象,傷痛也沒有那麽的深刻,何況身邊還有個更可憐的薛琰,他學着薛琰的樣子在她的頭上揉了揉,“是啊,我們好着呢!”

“不管你喜不喜歡,我覺得你顧三公子的安排還是有些道理的,就像你說的,到底适不适合,得試過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而且你跟着顧三公子出去走走看看,開闊下眼界總不是壞事,”薛琰是不能跟着去,不然她倒想過去長長見識了。

“你去聽了看了,回來講給我聽聽嘛,你知道我是學醫的,還給汴城的軍醫學校上課,這些事情多知道一些沒有壞處啊。”

“那好,那我跟我哥去,”薛琰對這些有興趣,顧樂棠就如同自己找到的興趣點,“我去好好看好好聽,嗯,晚上我就把看到的記下來,等将來拿給你看。”

……

顧樂棠第二天就滿懷壯志的跟着顧紀棠往汴城去了,果斷的讓一直以為他會再住兩天的姜老太太瞠目結舌,薛琰沒有把自己如何哄得顧樂棠欣然赴汴的事告訴姜老太太,只含笑聽着姜老太太感嘆顧樂棠還真是個小孩子,想起一出兒是一出兒的。

“其實這都過了臘月了,他也覺得再在咱們家裏住着不太方便,而且顧樂棠這次出來,也是奉了顧老爺子之命跟着顧三公子學習呢,總不好回去之後一問,什麽都沒學着,光顧着玩了吧?”

“那倒也是,算算日子,你大哥也該回來了,”知道了許靜安在京都的所作所為。姜老太太似乎對孫子的歸來沒有那麽期盼了,只希望這一家三口回來,別再給她鬧什麽幺蛾子就好。

薛琰對長房是一點兒感情也沒有,甚至一想到他們回來,許家又要恢複雞飛狗跳的鬧騰樣子,她都暗暗皺眉,“大哥來電報了?奶奶,我聽顧樂棠說咱們在李氏定的汽車馬上就要到了,等提了車,我帶着您出去轉轉?”

“你這個孩子啊,就沒有學不會的,那得等開了春兒了,現在太冷了,你不是不許奶奶出去嗎?”這都不用問,一定是又在汴城學的開汽車,姜老太太已經見識過孫女的槍法了,雖然比不上教許家保安隊的兩個老兵,但比那些鄉勇們也不差,連那兩個老兵都誇自己孫女有膽色呢。

不但見識了薛琰的槍法,姜老太太還知道薛琰帶着郭太太學開槍,她知道之後也就是愣了愣,倒沒有出言反對,這種年月,媳婦手裏有把槍,也不算是壞事。

冬天是老年病的高發時間,民間甚至有老天在這個時候收人的說法,其實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天氣太冷了,所以薛琰根本不許姜老太太出去奔波,就算是查賬,也是叫各處的掌櫃帶着賬本兒往家裏來,真有要跑腿兒的事,她這個“欽差大臣”就替老太太跑一趟。

“我奶奶最聽勸了,”姜老太太對自己的身體比以前看重多了,就算是薛琰去汴城的那些日子,她也會按照薛琰交代的,每天按時到院子裏活動,飲食上也節制了許多,“等開了春兒,咱們去找個會太極拳的,你跟我娘都跟着學一學,鍛煉下身體。”

可惜如今不流行廣場舞呢,不然真是可以強身健體啊。

“還讓我跟你娘學打拳,我的乖乖啊,你真打算叫老太太活成老妖精?”

姜老太太沒把薛琰的話當真,哪有老太太學打拳的?不過孫女為了自己身體好是真的,“我就算了,你娘要是想學,就叫她學學也行,”媳婦自從開始練打槍,人精氣神兒足多了,尤其是她也學着薛琰的樣子,成天在郭太太跟前忽悠,擺出一家子老小都指望她保護的樣子,沒想到郭氏倒聽到耳裏去了,頭幾天練的兩只胳膊都是抖的。

不但吃飯得丫鬟喂,每天晚上還得薛琰過去給她熱敷按摩。

“小姐,外頭有人遞了封信給您的,”薛琰去了汴城之後,郭氏就照她的交代備了份嫁妝讓青桃回家去了,薛琰這次回來,身邊換上的是郭氏給她準備的小丫鬟青杏。

薛琰接過信打開,居然是李大少爺李少謙寫的,說請她到紫羅蘭咖啡廳一敘。

“靜昭,誰的啊?”姜老太太見薛琰臉上沒了笑模樣,探身問道。

薛琰把信遞給姜老太太,“是李家大少爺,不知道什麽事呢。”

姜老太太看看屋角的大座鐘,下午兩點,出門也不算太晚,“你要是去,就帶上青杏吧,也不知道這位李少爺要幹什麽?要是沒正事兒,你就趕緊回來。”

李家有錢,但李少謙比顧樂棠還不靠譜呢,她可不願意把孫女嫁到李家去。

姜老太太一句話,薛琰就聽出來她的意思了,“噗嗤”一笑,“哎喲我的奶奶,您是不是覺得只要是個男的,都對您孫女有意思啊?”

“那可不是?我孫女這麽漂亮,男人不動心那才是有毛病呢,所以我得看緊了,可不能叫我們家乖乖叫狼給叨了去,”姜老太太一本正經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普通人家她反而不擔心,擔心的就是這種“門當戶對”的,她看得上那是好事,她看不上的人家,在姜老太太眼裏,那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黑心狼!

“等你這回去汴城,把咱家的鄉勇挑幾個你帶上,”姜老太太撫掌,“我跟你娘說一聲,以後保安隊的夥食頓頓有肉,跟他們說,可勁兒練,練的好的跟着小姐去汴城!”

薛琰哭笑不得地看着恨不得立馬練出一支飛虎隊的姜老太太,“奶奶,您光考慮我的安全了,也不想想,我一個姑娘家,成天走哪兒後頭跟幾個大小夥子,成什麽樣子?你放心吧,我自己保護得了自己。”

說完她拿起李少謙的信晃了晃,“我換件衣裳去會會這位李少爺,看他到底有什麽事,”

薛琰跑到姜老太太身邊摟着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放心,不管是什麽事,回來我就告訴您!”

“嗐,這丫頭,都多大了!”姜老太太被孫女兒親的樂滋滋的,佯裝生氣推了薛琰一把,“那還不快去?別叫人久等,青杏你跟着。”

……

薛琰人站在紫羅蘭咖啡廳的門口,一眼就看見了靠窗坐着的李少謙,他似乎有些焦躁,咖啡杯旁的勺子被他拿在手裏都快給折斷了。

“李公子,”薛琰觀察了他一會兒,才施施然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你找我有事?”

李少謙看到薛琰,松了口氣,“許小姐,你好,我,”

他招手叫過服務員,“你要喝什麽?”

李少謙這會兒的狀态,再熬一會兒估計都要瘋,薛琰随口要了杯咖啡,把服務員打發走了,“李公子把我約出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說吧?你只管說吧,能幫我就幫。”

李少謙被薛琰的直接弄的臉一紅,“樂棠雖然只在洛平呆了幾天,但我跟他十分投契,”

他自失的一笑,“我很羨慕他,可以活的自由自在的,不像我……”

顧樂棠聽見你的話,估計要呵呵了,每個人在別人的眼裏,都是另一種人生啊,“這話其實李公子還是跟顧樂棠說的好,我跟你也只見過兩面。”

李少謙尴尬的點點頭,“是啊,我也常跟樂棠這麽說,我不但羨慕樂棠,也羨慕許小姐,更敬佩姜老太太,不但送了靜安賢弟去京都上大學,還送了許小姐去汴城讀師範,還讓許小姐學醫……”

薛琰挑了挑眉,“我奶奶确實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李公子特意約我出來,是家裏有人病了?”羨慕這個羨慕那個,卻沒有勇氣走出一步,真不知道這位李少謙公子,是太孝順呢還是太懦弱。

李少謙低了頭,薛琰心裏直翻白眼兒,李少謙其實語氣的重點在後頭的學醫上,難道李老板的風濕熱又發作了?“那個,如果是令尊的病,其實也不難治的,吃點兒藥打幾天針,就能差不多的,你不必這麽緊張,”

就算是當初三姨太對她不太禮貌,但兩家怎麽說也是有些交情的,李家人過來,她一定會給治的。

李少謙的臉紅的都要滴出血來了,“不是,我父親身體挺好的,我來是另有他事,許小姐,”

薛琰看着李少謙桌上緊握的拳頭,眉頭一動,想起顧樂棠跟她分享的“八卦”來,她可是已經發現了個異位妊娠了,這個不會也是鬧出人命了吧?“你說,”

“樂棠跟我說過,你的醫術極為高妙,我也是走頭無路了,才想到求你幫忙,”李少謙眼眶一紅,連忙掏出手絹拭了拭差點奪眶而出的淚水,“我也是不得已,還請許小姐看在樂棠的面子上能幫幫我們,”

他這麽一哭,薛琰差不多知道是出了什麽事了,但她不能把顧樂棠給賣了,“李公子別說這樣的話,李家跟許家也算是有些交情,我奶奶過大壽的時候,李老板還攜了三姨太過府賀壽,說起來我也得喊令尊一聲世伯的,你有話只管講吧,能幫我盡量幫,不能幫的,我也會為你保密的。”

見薛琰應的這麽痛快,李少謙的眸子亮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聽了我的事會不會鄙視我,我也知道自己做了豬狗不如的事,應該被釘在恥辱柱上,可是明惠她沒有做錯什麽,她只是個天真善良的姑娘,滿腔熱忱的愛着我,我不能眼睜睜的看她出事。”

“打住打住,你先告訴我明惠是哪位?然後再告訴我她出了什麽事,你找我做什麽?”

薛琰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看看人家民國人兒,偷個情都說的這麽文藝,真不是她這百年後的能比的,她喜歡就喜歡了,感覺對了開車就好,什麽天真善良滿腔熱忱的,荷爾蒙她有,這些她沒有,也不樂意聽。

李少謙沒少聽顧樂棠跟自己說起薛琰,在顧樂棠的描述裏,薛琰美麗活潑心地善良,還是天下最聰明能幹的小姐,就是京都所有小姐加起來,都比不上她一個指頭尖,可是今天一打交道,李少謙有些懷疑了,薛琰給他的感覺,倒跟明惠的描述更貼近一些,粗魯且刻薄,不是個好打交道的。

見李少謙不再說了,薛琰也不耐煩聽,她遇到的都是什麽破事兒啊,給這些人擦屁股,她寧願跑到戰場上擡傷員,“你如果不想說,那就算了,我來的時候奶奶專門交代了,讓我沒事的話就早些回去,快過年了,外頭亂!”

如果她走了,明惠可怎麽辦?李少謙連忙站起來,“別,許小姐請留步,我的心太亂了,才怠慢了許小姐,”

他親自端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咖啡,擺到薛琰面前,“還請許小姐見諒。”

看來是下了決心了,薛琰鄭重承諾,“有什麽話你直說吧,如果你是來求醫的,就不要有所顧忌,保守病人的隐私,是最基本的常識,我做的到。”

可能是最後這句給了李少謙一顆定心丸,也可能是他實在走投無路了,下頭的話他說的也極利索,“我們府上的三姨太,閨字明惠,我跟她……”

等薛琰聽完,不由撫額,半天才道,“三姨太如今在哪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