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如果把三妞送到鄭原,且不說這麽一大筆費用是不是三妞家能支付的起的,薛琰也不相信這會兒的外科大夫能力比她強,而且把三妞交到他們手裏,後期的用藥薛琰都無法做主。
無奈之下,薛琰把目光投向庫斯非神父跟瑪麗修女身上,由庫斯非神父做她的第一助手,瑪麗修女跟方麗珠配合,她也照樣能把這臺手術給拿下來!
打定了主意,薛琰直接找庫斯非神父去了,除了是個宗教人士之外,庫斯非神父還是一個醫者,她相信自己能說服他,畢竟她能在福音堂醫院裏混得如魚得水,跟庫斯非神父的支持是分不開的。
聽完薛琰的話,庫斯非神父并沒有推辭,他知道薛琰一畢業,就會離開汴城,離開這間小小的醫院,這些日子,庫斯非神父只要有空,就會過來跟着薛琰學習,他完全不去質疑薛琰的醫術從何而來,而是讓瑪麗修女帶着其他幾個修女,一起跟着薛琰,在她離開之前,盡可能多的從她的身上多學習一些有用的知識。
而這次手術,等于是又給庫斯非神父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何況薛琰還說會全力教他,當然,只教他還不足夠,庫斯非神父的條件就是不管參加這次手術的人有幾個,福音堂裏的醫護人員,都要跟着薛琰學習。
這個薛琰當然不反對,她從來沒有什麽“祖傳”“家傳”的思想,她甚至恨不得可以把自己會的一切都直接提制粘貼在那些學員的腦子裏,之後的每天晚上,福音堂醫院的術前培訓班兒又開課了!
婦産學校的學員們也聽說了三妞要由薛琰來親自做手術的事情,不過大家對這件事并沒有想像中的大驚小怪,就連三妞的家人,也都表示可以接受,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大家對薛琰的醫術非常有信心,而且三妞的胎位不正,如果順産的危險性極大也是所有接生婆跟大夫們公認的事實。
真到了手術的那天,薛琰把庫斯非神父,瑪麗修女,方麗珠領進了她一早就布置好的手術室,所有的流程都是事先排演過多次的,大家都沒說話,安靜的照着之前練好的步驟換衣裳消毒,随着薛琰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床上的三妞已經做好了麻醉,正安靜的躺在那裏,薛琰看着她高聳的腹部,深吸一口氣,走到她的身邊,“我們就要開始了,別擔心,一定會母子平安!”
手術室外也是靜悄悄的,今天沒有活兒的接生婆都聚在婦産科學校的院子裏,甚至周圍聽到薛大夫要給産婦開腹取子消息的百姓,也都等在了牆外,可這可百年未遇的事情,雖然不懂,但大家都希望三妞能順利的活着出來!
因為考慮到三妞将來肯定會生二胎,薛琰選擇了橫切,她手上不閑着,在三妞的肚子上切了個弧開切口,然後依次分層切開皮肌,腹外斜肌、腹內斜肌、腹橫肌及筋膜,“這個時候,遇有血管應避開或做雙重結紮,”
“把子宮拉出來,得檢查有無破裂跟粘連的情況,”薛琰開始切開子宮……
因為沒有條件給三妞輸血,薛琰盡量縮短手術時間,她把胎兒拉出子宮之後交給一旁的方麗珠,“孩子你來負責,”
之後又領着庫斯非神父剝離胎衣,做最後的縫合……
方麗珠這陣子只要有産婆接生,她就主動請纓去給人當助手,反正她是女師的學生,一看就是有錢家的小姐,産婆們都知道她以後不可能跟自己搶飯碗,教她的時候也十分用心,現在她剪臍帶,為新生兒做初步檢查,都已經十分的熟練。
“出來了,”等方麗珠抱着用雪白的細棉小包被出來的時候,院子裏的人立馬迎了過來,“怎麽樣?三妞呢?”
對于接生婆們來說,讓孩子平安容易,保住産婦要難的多了,尤其是薛琰還承諾保住三妞再生的能力。
方麗珠把孩子交給三妞的婆婆,“孩子挺好,五斤四兩,你喂他點水喝,這些天三妞不能給孩子喂奶,你不是找好奶媽了?”
“找好了,放心,我閨女正奶着娃呢,”看到胖乎乎的孫子,三妞婆婆笑的見牙不見眼,“我媳婦真的沒事?”
“手術很順利的,不過三妞嫂子得在我們這兒住滿七天,你們得留個人伺候着,”方麗珠看着在一旁伸着脖子紮着手的三妞男人,“就是孩子爹在這兒吧,他力氣大,這幾天三妞嫂子下不了床呢!”
手術前薛琰已經把手術過程,會遇到的問題跟之後的情況都仔細跟三妞家人說了,“好,我們都說好了,我跟他姐管帶孩子做飯,叫栓柱照顧好她媳婦!”
……
“出來了,出來了,”
大家看到薛琰出來,立馬圍了過去,“薛先生,怎麽樣?”
“手術很順利,人已經下手術臺了,”薛琰摘下口罩,看着烏泱泱的人,“三妞挺好的,你們明天再過來看她吧,”
在福音堂醫院做手術的機會太少了,薛琰也沒打算留着這間手術室,所以直接就讓三妞裏面養病了。
這麽多人就是輪着去,三妞也別想休息了。
她一指抱着孩子的家屬,“你們進去吧,瑪麗修女在呢,要做怎麽,聽她的安排。”
薛琰發話叫接生婆們明天才可以進去看産婦,但她們誰也沒走,一直等到三妞婆婆看完三妞出來,“怎麽樣?你媳婦如何?”
三妞婆婆激動的抹着眼淚,“好得很,都跟我說話呢,”
她在自己肚子上指了指,“就在這兒割的,不過包着呢,看不見!”
看來是真割了,“疼不疼?”
薛琰說過了,手術前會“麻醉”,但沒幾個人相信在肚子上割個口子把孩子拿出來,還能不疼?
三妞婆婆搖搖頭,“說是不疼,不過薛大夫說了,麻藥勁兒過了就會疼的。”
那就對了,這把肚子上開了一條口子,能不疼嘛?大家聽到三妞婆婆這麽說,才覺得真的是信了剛才那一個時辰裏,薛琰真的是把一個女人的肚子剖開,從裏面掏出一個孩子。
“孩子再叫我們看看?”
……
婦産科學校裏打開肚子生了個孩子的事沒幾天就傳遍了整個汴城,對着每天都會蜂擁而來的百姓,薛琰也是一頭汗,沒辦法,她幹脆在福音堂醫院跟産科學校門前都張貼了告示,詳細的跟大家闡明了為什麽要做剖腹手術,剖腹術的危險性,跟目前汴城大夫的水平,她可不希望因為自己這第一例手術的成功,引得有些膽大之人效仿。
薛琰自問,如果沒有空間小樓的存在,沒有奶奶留下的婦科器械,她是絕不敢拿産婦的生命去冒險的。
等她看到抱着相機沖着自己的記者時,薛琰直接一個頭兩個大了,“別別別,我不接受采訪,更不會在平南推廣剖宮産術,你們還是回去吧。”
兩個記者已經先行采訪了三妞一家,見過了已經出院的三妞,跟長的胖嘟嘟,健康可愛的孩子,現在只剩下薛琰這個三妞一家口裏的神醫了。
而且他們也是做足了功課的,知道薛琰不但在汴城開了婦産科學校,甚至在這之前,她還替西北軍辦過軍醫學校,而且再往深裏挖,這們“薛大夫”,竟然是西北軍少帥的愛寵?
這下子兩個記者就更有興趣了,他們進不去汴城女師,幹脆就抱着相機守在福音堂醫院門口,一直到薛琰出現為止!
“薛小姐,您不能這樣,我們打聽了,您是汴城女師的學生,那許多道理就不用我跟您多說了,”因為知道薛琰最“隐秘”的身份,兩個記者說話還算客氣,“你的剖腹産術如果推廣開來,能救多少産婦?這個數字恐怕連您自己都猜不到吧?”
薛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一指福音堂醫院門口的告示,“為什麽不推廣剖腹産術,我上頭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如果還不理解,你們也可以采訪一下聖約翰醫院的外國大夫,技術水平達不到的情況貿然為人開腹,那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害人!”
男記者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他才不相信呢,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能做到的事,別人就做不到了?不就是女人生孩子嘛,“所以我們才想讓您借助我們的平南時報,來詳細介紹一下您的這項技術,這樣不就可以更好的為産婦們服務?”
他可是從那些在福音堂醫院看過病的患者們口裏,聽說薛琰最愛講的就是“為病人服務”了,一個堂堂的大夫為人服務?
小姑娘年紀不大,就是沽名釣譽之徒了,不過也正好,他就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徹底成名,他舉起相機沖着薛琰“咔嚓咔嚓”就是幾下,老式鎂光燈“撲撲”的聲音把薛琰吓了一跳,“你幹什麽?我同意你拍照了?你是哪兒的記者?證件呢?”
“我是平南時報的,你有什麽資格,哎哎,你幹什麽?”
男記者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相機已經被薛琰給搶了過來,“你幹什麽?會曝光的,哎……”
薛琰從相機裏拉出膠管,“我當然知道會曝光,不然我還不搶呢,”
她冷笑一聲,“別在我這兒擺無冕之王的架子,你不經本人允許就拍照,我當然有權删了你這些東西!”
上輩子薛琰沒少跟記者打交道,對這種沒有充分了解,就先入為主心懷他念的記者,她一向沒有好臉色,她把相機還給男記者,“行了,你們走吧,我不接受采訪。”
戴眼鏡的女記者沒想到她頭次跟着老師出來就遇到這樣的事,“薛大夫,不,應該稱呼您為許小姐才更合适些,我們特地從鄭原過來,也是本着一顆為民之心,如今國事艱難,百姓貧苦,你這種技術可以救活多少母親?”
國事艱難,百姓貧苦,還跟她談上大道理了,“不管你們是來采訪薛大夫,還是采訪許小姐,我都不接受,”
薛琰的好心情全叫這兩個愣頭青給弄壞了,“你們真要有報國之心,就去做些真正的國事艱難百姓貧苦的調查采訪,而不是對這些你們一知半解的醫療技術按自己的意願随意評價。”
薛琰轉身就往醫院裏走,如果他們是真的有心,自然會看到門口貼的告示,會對告示裏的說明提出疑問,而不是張嘴閉嘴的推廣,揚名,甚至在她不配合的時候翻出她的私事要挾。
有跟這些人拌嘴的功夫,她不如多做幾個産檢來的實在。
“你們這些特權階層,從來不考慮民生疾苦,端着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從來不肯真正的為百姓做一點兒事,剖腹産術明明可以造福于民,你卻敝帚自珍,當成給自己添光加彩的工具,許靜昭,同為女人,但我以你為恥!”
女記者見薛琰要走,跟在她身後大聲道。
薛琰轉頭沖女記者翻了個白眼,“明明是你們剛才跟我說,接受了你們的采訪,我就可以成為整個平南都知道的名醫,我不為所動,你翻臉就怪我把醫術當成給自己添光加彩的工具,這腦回路,你不應該當記者,而是去寫小說,可以造福于民的東西很多,但使用不當,同樣也會為禍人間,”
薛琰上前一步,沖女記者微微一笑,“謝謝你以我為恥,如果被你引為同侪,那才是我的恥辱呢!”
……
“靜昭,外頭那兩個人聽說是鄭原來的記者,”薛琰一進福音堂醫院,瑪麗修女就迎了過來,“庫斯非神父已經見過他們了,”
瑪麗修女聳聳肩,“神父說他們不是真正的記者,還是離的越遠越好。”
“嗯,我知道了,我已經拒絕了他們的采訪,神父說的沒錯,他們确實不是真正的記者。”
兩人正說話呢,轉頭就看見那個女記者居然跟進來了,她走到薛琰身邊,拿出自己的記者證,“許小姐,這是我的記者證,我想跟你談談。”
薛琰看了一眼那個硬皮小本本,連打開都懶得,“不必了,我沒有什麽可跟你談的,”
這兩個記者看來是事先對自己做過一些調查了,可這樣他們還能說出自己“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話,這樣的記者跟他們談什麽,都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我還有病人要看,這位小姐請便吧。”
“我不舒服,要找你看病,”
薛琰一笑,“跟着修女排號去,在我這兒衆生平等,先來後到。”
女記者也不廢話,直接跟着瑪麗修女去排號了,反正看也沒見福音堂醫院有幾個病人,薛琰叫她排隊,不過是有意為難她罷了。
可是她愣是足足在診室門外等了四十分鐘,才輪到自己,“你是故意的,如果這個時候我因為急病出了什麽意外,你能負得了責任嗎?你名為醫生,其實對病人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姓名,年齡,”
薛琰頭也不擡,“我聽你的聲音中氣十足,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麽意外,”
“那你也不能叫病人等這麽久,聖約翰醫院……”
薛琰放下手中的鋼筆,“第一,這裏是福音堂醫院,你來這兒看病,就要守這兒的規矩,第二,就算是聖約翰醫院,該排的隊你也得排,該等你也得老實等着,”真以為自己沒進過大醫院是怎麽回事?
“如果你真的沒有抱持偏見,就應該看見我到了醫院之後,是先去查房之後才給門診病人看病的,別人都不抱怨,為什麽獨獨你不能等呢?這位小姐,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擺着記者的優越感的人應該是你吧?”
她不等女記者再說話,“如果你真的要看病,就報上姓名年齡,然後自述症狀,如果不是,就趕緊出去,讓你後頭的真正看病的患者進來,不要在這兒浪費醫療資源!”
“我叫言見月,是平南時報的記者,你叫我言記者就好了,”言見月從包裏拿出一張報紙,“這篇文章許小姐應該看過吧?我寫的。”
薛琰一眼掃見報紙上大幅的馬維铮照片,原來把馬維铮跟顧北卿稱為帝國雙星,聲稱他們可以拯救華夏的記者就是這位啊,她當時看的時候就奇怪呢,這滿幅的阿谀贊美哪像個新聞稿啊,原來寫的人是位迷妹啊!
“這裏是福音堂醫院,如果你看病的話,請叫我薛大夫,如果不是看病,”薛琰一指門口,“請你出去,下一位!”
“我就是想問一問你,你是馬司令的女友,他在前線浴血殺敵為國征戰,你難道不應該身體力行做一些為國為民之事?”言見月可沒那麽好打發,她直接走到門口把門給關上了。
看着眼前這位義正辭嚴指責自己的言記者,薛琰有些手癢,她是不打女人,這要是那個男記者來跟她BB就好了,直接可以拎着扔出去,“我跟馬司令只是普通的朋友,不是他的什麽‘女友’,作為記者,請不要傳播不實消息,還有,我在福音堂醫院為貧困百姓看病,沒想到在言記者眼裏居然算不得‘為民’,言記者對事情的評判真叫人駭然,你眼中的‘民’指的是哪些人呢?”
薛琰搖搖頭,站起來拉開診室的門,“下一位進來!”
……
婁可怡跟方麗珠進院子的時候正看見氣咻咻離開的言見月,這人一看就不是來看病的啊,“瑪麗,她是來做什麽的?”
“你們不用問瑪麗了,她也被搞的頭疼,”薛琰已經看完了今天的病號了,正在打水洗手,“平南時報的記者,來采訪我的,結果沒能叫她滿意,就生氣喽!”
“平南時報的記者?你得罪了她不怕她回去亂寫你啊?”婁可怡吓了一跳,文人的筆杆子也是能殺人的啊,“靜昭,你沒事幹嘛得罪她啊!”
方麗珠完全是薛琰的迷妹,“靜昭怎麽會無緣無故得罪人?肯定是這人做了得罪靜昭的事了,對了,我聽說今天有人在學校外頭打聽你呢,是不是她?”
薛琰點點頭,把兩個記者要采訪她,并且推廣剖腹産術的事情跟婁可怡她們說了,“我做手術的時候麗珠你在,你說,這樣的手術是目前可以推廣的嗎?”
雖然事前已經接受培訓了,但真的親眼所見的時候,方麗珠才能感受到其中的不易,一層層的剝離,細小的細管,“不成,真的不成,這可不是誰都能試的。”
薛琰聳聳肩,“所以啊,我才不願意接受他們的采訪,我當然希望剖腹産術可以推廣開,為産婦提供更多的保障,但咱們現在根本沒有那麽多受過正規訓練的大夫,更沒有那麽多可以提供給大家的麻藥,也沒有後期預防感染的消炎藥,你說如何推廣?”
“你用的藥真的是萬金難求的?”方麗珠親眼見過整個過程,甚至後面幾天的點滴都是她給三妞紮的針,“如果咱們能有藥就好了,你接着培養學員……”
“是啊,有藥就好了,”光靠自己空間裏的藥,就算是她沒日沒夜的從裏外往拿,也架不住偌大個華夏的用量啊,尤其以後的戰場上,薛琰心裏一動,“如果咱們可以生産這些藥就好了,就不必千裏迢迢的從國外去尋!”
“可咱們不會啊?靜昭,你會不會?”方麗珠握住薛琰的胳膊,“你一定會!”
薛琰無奈的看着方麗珠,在這小丫頭眼裏,自己如今可是個無所不能的存在,“我知道其中的道理,但大量生産,”
她搖搖頭,“起碼目前不行,我得找外援才成。”
婁可怡聽了半天,發現這二位的話題已經歪到藥上了,“诶,你們真是,靜昭,你就不怕這些記者回去亂寫你?”
“寫就寫呗?我又不少塊肉?”這會兒又不是信息發達的百年後,網上随便發個什麽,傾刻之間,舉國皆知,一個小時都用不了,你可能就被人肉了,這會兒無圖無真相的,平南時報罵罵她,她也照樣帶着兩個小美人兒逛大街去。
“你心可真大!”薛琰不在乎,婁可怡還有什麽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