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該自己上場了,薛琰一臉不滿的拿扇子敲了敲桌子,“馬維铮,你可是答應過我的,要帶我去游河,然後再去後頭的雙獅山避暑,看繡球峰呢,你不許去夏口!”
馬維铮一臉尴尬,“是是是,我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咱們車不都準備好了麽,明天,明天就走。”
“還有,你答應給我買戒指呢,”她不滿的瞪了宗新一眼,“怎麽還不走?”
為了配合馬維铮,薛琰這個“刁蠻大小姐”也是拼了,她不耐煩的站起來,“我不管,銀樓老板可是說了,他能調到火油鑽,我只要火油鑽的,別的不要!”
“好好好,”馬維铮見薛琰生氣,連忙賠笑道,“火油鑽就火油鑽,我不是不給你買,可這種小地方,哪有好東西?将來去京都或者滬市,你要多大的都行!”
“京都是京都,現在是現在,”薛琰伸出白皙的手,張開手指在馬維铮面前晃了晃,“上次學校開舞會,我的那枚戒指都被人笑話了,我要現在買,這樣過幾天回去,才好戴出來給她們看!”
“你別鬧,宗司令還在這兒呢,等一會兒好不好?等一會兒咱們就去,”馬維铮為難的看了一眼宗新,小聲安撫薛琰。
薛琰顯然沒把宗新放在眼裏,聲音不大不小,“什麽宗司令不宗司令的,我在鄭原就聽說了,你打他們打的落花流水的,敗軍之将罷了。”
被一個乳臭未幹的姑娘罵“敗軍之将”,宗新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他憤然起身,“既然馬司令要哄美人,那宗某就不打擾您的雅興了,不過衛主席那裏,我就不好交代了。”
“不好交代就不交代呗,我們大帥跟衛主席是結義的兄弟,維铮自己會跟衛主席交代的,”薛琰從馬維铮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沖轉身要走的宗新俏聲道。
“靜昭,”
馬維铮謙意的跟上去送宗新出門,“叫宗司令見笑了,靜昭最不喜歡別人騙她了,我們昨天就約好了,今天去看首飾,有什麽事咱們改天再說了了。”
宗新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假山後頭一臉悠然的薛琰,再看看馬維铮,“人不風流枉少年,理解,宗某理解的很,那我明天再來!”
不逼馬維铮發話放了他的兵,再把糧庫跟軍火庫還給他,他天天來這兒堵人!
……
“走啦?”
薛琰一見馬維铮過來,連忙扶住他,“走吧,咱們回去,你還得換藥呢,我把腹帶給你解開,太受罪了。”馬維铮本來還發着燒,這又裹的嚴實,不利于散熱,虧他還能在宗新跟前不動聲色。
“沒事的,倒是叫你受委屈了,”馬維铮撫撫薛琰的頭發,為了拖時間,反叫薛琰背了黑鍋。
薛琰一笑,“這算什麽,我年紀小不懂事,誰還沒有小時候?”
“嗯,”馬維铮牽着薛琰的手往樓上走,“在我跟前,你永遠都不用長大,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真的?你準備永遠把我當小孩子養?”薛琰伸手攔住馬維铮的腰,在他薄薄的襯衣上輕撓,“原來少帥喜歡幼齒啊,口味好重。”
薛琰的手指仿佛捏在馬維铮的心尖兒上,他摁住薛琰做怪的手,“你這個人,在外頭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麽,”他搖搖頭,一臉的委屈,“別看去年你就露了一面走了,我還真成了個禽獸了,”
“什麽?”
“就是,”馬維铮苦笑,“真的有人往我這兒送小女孩兒,氣死我了,直接把人給趕走了,不過小姑娘我倒是留下了。”
薛琰挑眉,馬維铮絕不是那種無良禽獸,但她還是要逗一逗他,她一把甩開馬維铮,“好啊,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可要為民除害了!”
“你呀,一會兒不跟我玩鬧,就着急不是?”
馬維铮沒好氣的攬過薛琰,扶着她往樓上去,“那些人能把那麽小的女孩送出來,我把人退回去,他們照樣會把她們送給別人,倒不如我背個惡名,将人留下,送到我母親那裏去了,哪怕長大了種地去呢,也被叫人糟蹋了強。”
“馬維铮,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麽麽?”薛琰擡頭看着馬維铮,笑問。
薛琰的眼睛亮亮的,馬維铮都不用費神,就能從裏面看到滿滿的愛慕,他心神一蕩,不由加快了腳步,“喜歡我什麽?你說過啊,我長的好。”
薛琰幾乎都是被馬維铮拖着往前走了,“你慢點啊,說你長的好,你還真信啊,你也夠自信的,”
“砰,”
馬維铮一把關上房門,把跟着的人都關在了門外,狠狠的吻住薛琰,只有這樣,他心底的那團火才能平靜下來,不過馬維铮顯然是高估自己了,薛琰被他親的都快透不過氣了,等來的卻是越來越激烈的動作,“馬,馬維铮你放開,你還傷着呢,你要做什麽?不要命啦!”
“不要了,有你就不要命了,”馬維铮半跪在薛琰跟前,将頭貼在薛琰胸前,“靜昭,我從來沒想過,會這麽愛一個人,”愛到即使跪在她的面前,吻她的裙邊,也甘之如饴。
“傻瓜,”薛琰拍拍馬維铮的肩頭讓他站起來,“我得幫你換藥呢,下午的液體也得輸了,不能功虧一篑啊小同志!”
馬維铮擡起頭,“靜昭,你又叫我同志?那可是……”
“好吧,我錯了,我不是啊,我就是覺得這個叫法好聽才随口叫的,”薛琰馬上舉起雙手,“真的不是,我離他們的境界還差遠着呢,為了理想不惜付出一切的精神,我敬佩,但是還做不到。”
馬維铮笑着捧起薛琰的臉,“無所謂的,其實李先生他們的思想我心底也頗為認同,靜昭,以前我對你的一切都充滿好奇,也處心積慮的試探打聽過,但以後不會了,你怎麽想,怎麽做,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啊!”
“嘁,算你拎得清,快起來,我看下你的傷,”薛琰親了馬維铮一下,“不過有些話不能說的太滿啊,大家都是獨立的人,怎麽可能思想完全一致?求同存異就好啦。”
馬維铮在床上躺上,“你總是跟人不一樣!”
薛琰打開馬維铮裹的嚴嚴實實的腹帶,如果有空調就好了,義陽這幾天又濕又熱,馬維铮可沒少受罪。
“你這瓶子裏輸的消炎藥好像特別管用,”馬維铮看着架子上挂的液體瓶,“這藥是從國外弄來的?”
他小心的看着薛琰,“如果你有路子的話,能不能多弄一些?錢我來出,如果這個藥軍醫處有的話,許多将士都能活下來。”
薛琰嘆口氣,“這個真的不行,”
薛琰坦然的看着馬維铮,“最早也要再過十年,這藥就會進到國內,但是價比黃金,”
她沖馬維铮擺擺手,“所以我一直想如果咱們能大批量生産青黴素的話,會是什麽情景?”
“生産?”馬維铮疑惑的看着薛琰,既然價比黃金,那絕不是輕易就能生産出來的,“你覺得可行?”
薛琰點點頭,她那麽多年學是白上的?“所以啊,被我看上,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運氣!記得以身相許!”
馬維铮無語的看着薛琰,這叫回報麽?
如果真的可以生産青黴素,西北軍等于增加了數以萬計的生力軍,尤其是這些從戰場上救下來的将士,根本不是新兵能比的,“如果真的可以,我會以命相謝的。”
“那就不必了,反正你也是我的,剛才逗你的,”薛琰坐到馬維铮床邊,“青黴素是一種抗生素,就算是在國外,其實也沒有被真正的應用于臨床,”
薛琰記得沒錯的話,這會兒青黴素的價值還只是一篇論文,提純什麽的,還沒有人搞,“它能提高人類對細菌感染的能力,對控制傷口感染十分有效,當然,它不止要吧應用于戰場上,肺炎,肺結核,腦炎,炭疽,白喉,還有花柳……”
确切的說,它的出現,扭轉了二戰的局勢,後來還拿了諾獎。
薛琰力争自己說的淺顯易懂,而馬維铮的神色卻越來越凝重,就像薛琰說的,不只是在戰場上,肺炎,結核,腦炎這些病的危害馬維铮還是知道的,“靜昭,你真的可以制出來?如果真的可以,我願意獻上整個西北軍。”
不管薛琰是誰,她所信奉的是什麽,如果她能做出這樣利國利民的大事,給她什麽,馬維铮都覺得不夠。
“我要那個做什麽?當女皇啊?”薛琰噗嗤一笑,“如果我當了女皇帝,第一件要做的,就是開後宮!”
“你什麽都好,就是沒正形,而且是越來越!”
大家談着這麽嚴肅的事,她都有本事歪到一邊去,馬維铮把頭枕在薛琰腿上,“我沒有特別的理想,小時候知道長大了,要成了父親的臂膀,加入西北軍,想的是打贏每一場仗,這樣才會最大可能的保住西北平安,讓轄下的百姓不擔心哪天成為流民,後來麽,我想的是有一天可以把那些踩在華夏人頭上的列強都趕出去,華夏就是華夏人的地方,沒有什麽是華夏人不能去的地方。”
馬維铮嘆息一聲,“可惜不論是各地的軍閥,還是如今的國民政府,卻不這麽想。”對他們來說,大義遠不如利益來的重要,只要能得到利益,哪怕向西方列強們奴顏婢膝,也無所謂。
“不這麽想就這不這麽想呗,咱們還能強迫人家聽咱的?他們幹他們的,你做你的,這華夏是誰的還不一定呢,”薛琰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對于她這個百年之後來的人來說,這些都會成為過眼雲煙,反正現在馬維铮活着呢,西北軍還大有可為,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你一個留洋回來的,不會還搞什麽君君臣臣那一套吧?誓死效忠?”薛琰撸了把馬維铮的頭發,點着他的額頭問,敢這麽想,那她就給回爐再教育。
“效忠?我效忠誰去?”馬維铮不以為然的一笑,他打心底裏沒看上衛鵬那一套,拉一個打一個,強了就結拜,弱了就翻臉,不過他對李先生的理論也心存疑慮,“你呢?你準備做什麽?”
還有二十年,自己要做什麽?
薛琰枕着胳膊靠着床頭,“我也不知道啊,我其實沒什麽宏偉目标,我是大夫,治病救人,嗯,我準備去京都考醫學院,然後自己開醫院?辦學校?開藥廠?誰叫我不走運生在亂世了?”
她好想生在新華夏長在紅旗下啊,哪怕再來一遍高考都沒問題。
“我挺走運的,遇到你,”馬維铮心裏有些不高興了,原來薛琰一點兒也沒覺得跟他相遇是一件幸運的事,“可我以後呆在平南或者陝西的時候多一些,你卻要去京都。”
“我原以為,等戰争結束了,我就去你家提親,咱們以後永遠在一起,”馬維铮拉着薛琰的手吻了一下,“你想要什麽樣的婚禮?”
“婚禮?”薛琰正在憂傷自己倒黴的穿越命運呢,一眨眼功夫馬維铮就扯到婚禮了,“我沒打算結婚啊!”
薛琰的回答倒沒讓馬維铮太過吃驚,他早就看明白了,薛琰就是不那種一心嫁個良人,安于內宅當太太的女人,“你不想結,咱們先定婚,以後什麽時候你想結了,再結也可以。”
她也沒想過定婚啊,某某某的未婚妻,薛琰還有些不太适應這個頭銜,“那個,我挺享受戀愛的,而且咱們在一起連十天都沒有呢,說這個有點早了吧?再等等?嗯,等我過了二十?”
如今的民國二十歲再談婚姻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但他,“靜昭,那個時候我真的要三十歲了,你會嫌我老的。”
“好像結了婚,你就永遠二十七了一樣?你的意思是,到時候我就算嫌你老,也跑不了了?馬維铮,現在還有個詞兒,叫‘離婚’,我最喜歡新時代的什麽你知道不?就是‘結婚自由,離婚自由’。”
薛琰看着吊瓶裏的藥馬上要完了,站起身來,“行啦,咱們先不聊這個話題不好嗎?你好了湘南那邊真的不去了?等這場仗結束,咱們都有空了,再說這個好不好?”
如果不樂意,那永遠都不會有時間,馬維铮點點頭,“好吧,我聽你的,先把宗新料理了再說,所以咱們明天得往夏口去了。”
薛琰嘆了口氣,“好吧,我陪你過去,”
夏口的事不能再等了,只可惜現在沒什麽營養劑可以給馬維铮用上,“一會兒把存仁堂的大夫請來,給你開點滋補的藥吧,最好能做成丸藥,你想徹底恢複沒有半年是不可能的。”
偏偏現在是馬維铮最忙的時候,“如果你不想等不到我二十,就愛惜你的身體,那可是我的!”
既然是你的,為什麽就不肯結婚呢?馬維铮心裏悶悶的,又不能對薛琰發脾氣,随手拿了枕頭蓋在自己臉上,“我知道了,叫人請存仁堂的大夫來吧!”
……
蔡幼文看着從吉普車裏走下來的薛琰,他沒想到在夏口,自己居然能遇到她!
“司令,”蔡遇秋看到從車上下來的兩個人,連忙走上前敬了個禮,“漢津的彙豐銀行理事來了,參謀長過去見他了,叫屬下來接您。”
薛琰也看到站在一隊兵士裏頭的蔡幼文了,不得不說,當了兵之後,蔡幼文看着比在洛平的強壯了許多,想來是上過戰場見過血了,身上帶了一絲彪悍氣息。
馬維铮點點頭,“這是許小姐,你叫人把她的住處準備好,就安排在我隔壁吧,我過來的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把趙軍長,孫師長他們請過來。”
馬維铮看了薛琰一眼,這兩天薛琰老問他西北軍的情況,這幾個人打聽的尤為仔細,馬維铮沒有問薛琰為什麽,但還是把他們的名字都記下來了。
陸老是他父親最得力的助手,如今留在陝西,李恒守着寧夏,只有趙完哲跟孫良江這兩個父親最得力的虎将跟着他過來了。
蔡遇秋不着痕跡的看了薛琰一眼,轉身招過蔡幼文,“幼文你去跑一趟,請趙軍長跟孫師長到司令這兒來一趟。”
見馬維铮看過來,蔡遇秋笑着給馬維铮介紹,“幼文是屬下的侄子,一心從軍,中學畢業以後,我就把他接過來了,留在參謀處給大家跑跑腿兒。”
馬維铮這才想起來,蔡遇秋也是洛平人,他剛想給薛琰介紹,就見薛琰一拉他,“走吧,我往哪兒不重要,你今天的針還沒打呢!”
馬維铮無奈的笑笑,“好好好,先輸液,我是怕一會兒趙軍長他們來了,會被吓一跳。”
……
“幼文,你怎麽不趕緊去?”蔡遇秋見蔡幼文站着不動,瞪了他一眼,自己叫侄子在司令跟前露臉容易嗎?這可是大好的機會。
“三伯,我,”蔡幼文俯在蔡遇秋耳邊嘀咕了兩句,“那我去了。”
看着跑走了的侄子,蔡遇秋兩眼發黑,司令帶回來的女人,居然是許家的大小姐?
蔡家老大蔡遇春在家書裏跟蔡遇秋說過王氏向許家提親的,蔡遇秋也覺得這門親事不錯,但後來蔡幼文過來,說是婚事沒成,人家許家看不上蔡家,他心裏還不怎麽高興,想着哪天回洛平了,得去見見那個姜老太太呢!
現在好了,這出氣的心思還是打住的好,甚至他得小心跟許家大小姐把關系搞好了,若叫馬維铮知道蔡家打過許家的主意,未必心裏沒有芥蒂。
……
“你也是的,我都答應你來夏口了,你竟然還想着一來就工作,不要命了?”
一到馬維铮的房間,薛琰就把他摁在床上,“別跟我說在你自己的地盤上,你也得裝着沒事啊,那樣我可是會看不起你的。”
馬維铮這陣子被薛琰教訓慣了,老實的由着她随便調教,“我不是不想讓趙軍長他們看到我萎靡不振的樣子?我是第三軍的司令,我病重,會亂軍心的。”
“趙完哲跟孫良江,能走到今天,就不是可以被輕易影響的人,”薛琰洗過手,從出診箱裏往外取藥,這些天她源源不斷的拿出各種輸的吃的西藥,也不知道馬維铮心裏是怎麽想的,起碼表面上,他沒有表現出異樣。
薛琰把藥配好,坐在馬維铮身邊給他紮針,“馬維铮,如果那天我消失了,你會不會奇怪?”
“消失?什麽意思?”馬維铮手一抖,坐直了身子,“你要去哪裏?”
薛琰一針沒成功,氣的瞪了馬維铮一眼,“我就是傳說中的樹精山鬼啊,總要回到屬于自己的世界,有什麽可奇怪的?”
馬維铮平靜的看着薛琰,他确實一直在想,薛琰到底是什麽人,真的就是許家大小姐?“樹精山鬼好啊,樹精山鬼即便不能長生,但活個千八百年是可以的,那你等我死了,再消失好了,我活着的時候,你哪兒也別去。”
他伸手把薛琰鬓邊的碎發抿到耳後,“就像現在這樣,知道我有難,就出現在我身邊,救一救我這個倒黴的書生。”
“是倒黴的将軍,”薛琰噗嗤一笑,她對馬維铮的态度有些驚訝,“你就沒想過樹精山鬼會吸人精血奪人魂魄來修煉?”
“我的魂魄不是就交給你了麽?至于精血,”馬維铮撫着薛琰的手腕,“我也想給,是你不肯要,要不你今天就住我這兒?”
這人才能走路,就滿腦子胡思亂想了,薛琰捏着馬維铮的下巴,“不行,你得再養養肥,現在宰了太可惜了!”
“你,”
“報告!”
蔡幼文透過半開的房門,清楚的看見薛琰藍色的裙擺,都不用凝神,他就能聽見裏頭傳來的輕笑聲,“趙軍長孫師長到了。”
馬維铮輕咳一聲放松薛琰,“請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