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己算什麽金鳳凰啊,薛琰被馬國棟這麽直白的稱贊弄的特別不好意思,尤其是人家馬維铮一點兒也不差好不好?
“馬伯伯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馬國棟把茶幾上的報紙拿起來遞給薛琰,“這看看這幾天報紙上的話,全變啦,都誇我吶!”
他哈哈大笑,“我老馬活了五十多了,就沒聽過這麽多誇我的話,嗯,”
他拿起一張,看着上頭自己的巨幅照片,覺得人家拍的挺好的,把自己的威風勁都拍出來了,“其實我知道,這都是你的主意,我家那個臭小子,才想不出這種招兒呢,”
叫他這個大老爺們,七尺高的漢子,當衆哭成個慫樣,之前兒子絕不會出這樣的主意,馬國棟撫撫唇上的小胡子,“嘿,我那天雖然有些丢人,但結果還是挺不錯的,”
馬國棟事後還專門叫人去堵了人家報社的門,親自把要登上報紙上的照片挑了一遍,哭的醜的絕對不能往外發。
薛琰倒沒有給馬維铮出這樣的主意,她只是提醒馬維铮,可是聯系當地的記者,多拍一些齊州的照片,這樣的東西以後就是血淋淋的鐵證,比任何文字描寫都有說服力,至于這些照片怎麽到了馬國棟手裏,是誰叫他當衆打苦情牌的,真跟自己沒關系,“馬伯伯,這事兒跟我真沒關系,我也沒想到您還能演講啊!還講的那麽好!”
被未來兒媳表揚,馬國棟還是蠻得意的,“嗐,這也不算啥,我以前常跟我手下的兵們訓話,這就是換換詞兒的事,而且咱又沒有說假話,哭就哭呗,死那麽多人,都是咱們的同胞,怎麽當不得我一哭?”
薛琰點點頭,“是啊,上萬的人命,只可惜有些人卻視而不見。”
“他們又不瞎,敢閉上眼我就給他掰開!”馬國棟憤然道,當兵的戰死是理所應當的,換作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無辜的百姓被無差別屠殺,那是絕不能容忍的,“唉,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我昨天挨家兒拜訪,問那些大老爺們要饷要槍去了,總不能前頭弟兄打着仗,給養都送不過去吧?”
薛琰倒挺為馬國棟的安全擔憂的,她的記憶裏,這個年代還愛搞刺殺,“您可千萬注意安全,你這麽做,肯定是某些人的眼中釘,如果您有什麽閃失,西北軍也會亂的。”
馬國棟擡眼看着薛琰,他現在是徹底信了兒子為什麽活了二十多年,非鬧着要娶這個小姑娘了,原來人家年紀看着小,眼光頭腦一點兒都不差,“你別擔心,我防着呢,姓衛的還用得着我老馬呢,不會要我的命!”
薛琰其實對這個年代不是太了解,她以前看的電視劇裏,國民政府對衛鵬這個主席可是很遵從的,怎麽她穿過來,似乎沒幾個人拿衛鵬當回事的樣子,“馬伯伯,衛鵬是政府主席,雖然他看上去挺得人心的,但你們好像也挺不聽話的啊!他怎麽在你們跟前,那麽沒有威信呢?”
衛鵬怎麽說也是先生欽點的接班人。
馬國棟站起來沖薛琰招招手,“走,咱們看地圖說話。”
等馬國棟講完,薛琰明白了,有了先生的委任,衛鵬确實是得到了國民政府大部分人的認可,但是他真正的影響力并不在華夏中西部,确切的說,當年先生的影響力沒有走到這一塊兒,“所以他其實在用你們,但更想拿到你們手裏的兵權。”
“是啊,既用又防,”馬國棟指了指東三省,“尤其是這裏,霍家可不像我,人家那才是真正的東北王,”
他敲了敲地圖,“這些年姓霍的仗着東洋人的支持,論起實力,別說我們西北軍,就是國民政府也不能硬抗啊!”
“所以霍家不肯低頭,霍北卿卻依然可以在京都混的風生水起,”想到霍北卿的樣子,薛琰不屑的一笑,“衛鵬這主席當的,也夠忍辱負重的了,不過聽說霍北卿好像挺會打仗的,不在奉天帶兵,留在京都幹什麽?”
馬國棟冷笑一聲,“是夠忍辱負重的,衛鵬如今羽翼未豐,而且兩年前因為錯殺王天年,被迫下野,這好不容易重新出山,可不到處籠絡人心?”
他看了薛琰一眼,“丫頭,你不會因為我跟這樣的人拜把子,就瞧不起伯伯吧?我也是沒辦法,”
馬國棟嘿嘿一笑,“我想攆走武大帥,自己當老大,總得師出有名吧?國民政府可是塊金字招牌,”
“那個,你不會看不起伯伯吧?”
馬國棟跟薛琰聊的開心,順嘴就把真實想法給倒出來了,說完才意識這樣太有損他未來公爹的高大形象了,“我也是看不慣姓武的的行為,老算說不算話,忽悠着底下人給他賣命,當我二缺呢?”
薛琰搖搖頭,她不是當事人,沒有立場指責馬國棟,而且這年頭兒,只要有血性不賣國,在薛琰眼裏就是大好人了,“我對外頭的事不是太懂,武大帥也只是聽過。”
她穿過來的晚,對這個武大帥真的沒有什麽印象,就知道歷史書上有這個名字。
那就好,可不能叫未來媳婦對自己的看法,“啊,對啦,我聽韓靖說過,那個霍北卿攔過你?我跟你說,別害怕他,真以為自己戰無不勝呢,狗P!”
馬國棟話一出開,立馬閉上嘴,他怎麽能當着媳婦的面兒說髒話呢?“老毛病了,維铮不像我,哈哈。”
“我的意思是說,那個霍北卿跟維铮根本不能比,那就是叫他老子養廢的貨,會打什麽仗啊,”馬國棟不屑的撇撇嘴,“他就頂個名聲,仗哪兒是他打的啊!”
想到這個馬國棟都覺得霍萬賢腦子不清楚,“你來京都也有陣子了,應該知道霍家除了霍北卿,還有一個霍北顧吧?就是霍萬賢小老婆生的那個孩子?輕易不在人前露面兒的。”
薛琰點點頭,“有次他帶着霍北卿的兒子去顧家求醫,但我沒見到人,怎麽了?”
“那是個真正的人才,我跟他聊過幾句,”馬國棟撇撇嘴,“都是兒子,這當爹的心都偏到胳肢窩了,又不是兒子多?”
霍北顧是個人才?薛琰靈機一動,“馬伯伯,你的意思的,霍北卿的仗是霍北顧給打的?”
所以顧樂棠才說,霍北卿對這個庶弟特別好,走哪兒都帶着。
馬國棟欣慰的看着薛琰,自己這個兒媳婦還真是聰明,他那兩個女兒,別說聽懂了,連聽都不愛聽。
原來還有這種貓膩呢,怪不得根本沒多少人知道這個霍北顧呢!“那以伯伯看人的經驗,這個霍北顧又是個怎麽樣的人呢?”
馬國棟疑惑的看着薛琰,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問一個小婆生的,“那孩子吧,年紀不大,是個聰明孩子,生的也好,”
馬國棟肯定的點點頭,“确實是生的好,聽說他娘是以前戲班子裏的名角兒,唱堂會的時候被霍萬賢看上了,後來就生了霍北顧。”
“哈哈,我也是道聽途說,道聽途說,”馬國棟說完,又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當公爹的,怎麽能跟未來的兒媳婦背後說人家的隐私事?又不是營裏的老兄弟們,“我就是想起來了,說一說,平時不這樣的。”
自己兒子年紀本來就大,要是再叫媳婦覺得他這個爹是個不着調的,媳婦跑了怎麽辦?
“伯伯跟我說這些也是為我好,萬一哪天遇到了,我也不至于在毫不知情的說錯話,”薛琰笑眯眯的給馬國棟找理由,其實這樣的事她知道的越多越好,萬一哪天用上了呢?
“哈哈,對,我就是這個意思,你看那個衛鵬,跟他原先的老婆離婚,又娶了胡慧儀,為啥?還不是因為胡家在京都的勢力?”馬國棟對衛鵬的做法十分的不恥,“嘿,還偏擺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真是個情深義重的人,會那麽對自己的發妻?”
自己再富貴,老婆也是絕不會換的,“他那個老婆也不是什麽好貨,真遇到了,你躲遠點。”
一個明知道人家有妻有子,還愣往上湊,搶了人家男人的女人,馬國棟看不上。
胡慧儀的故事薛琰也略有所知,“嗯,我記住啦,我就是怕跟這些夫人太太們打交道,才沒有去車站接您,”
薛琰聳聳肩,“其實比起跟人打交道,我更願意留在醫院裏或者是學校裏,那裏的關系更單純一些,”她真怕自己遇到那些說話愛拐彎兒的人,聊不了幾句就想怼,不怼忍着又着太辛苦了。
這個,馬國棟托着下巴,“要是這樣,臭小子得多努力了,等他走到再高些,你就不用跟那些煩人的人打交道了。”
就算打交道,也沒有人敢叫她不開心。
為了見薛琰,馬國棟今天什麽事也沒有安排,中午薛琰陪着他吃了頓飯,正準備告辭,就見馬國棟的副官進來,小聲在他的耳邊嘀咕了兩句。
既然馬國棟有事,薛琰連茶都不喝了,直接站起身告辭,就聽馬國棟道,“你好像認識李先生?”
薛琰點點頭,“是啊,在汴城的時候聽過李先生的演講,後來維铮又帶我拜望過他一次,馬伯伯,是不是他出什麽事了?前些天霍北卿就帶着人到處抓革命黨呢!”
馬國棟擺擺手,“沒事,是李先生來了,我是想問你要不要見見?”
李先生來了?薛琰對馬國棟的好感又多了兩分,“要是不耽誤你們的正事,見見也好。”
……
李先生比在汴城的時候更瘦了,人也看着挺憔悴,看到薛琰,他不由笑了,“沒想到在這兒還能見到這個小姑娘,”
他意味深長的看着馬國棟,“大帥,這是您的侄女兒?”
“哈哈,以前是,不過現在不是了,現在是我未來的兒媳婦,怎麽樣?漂亮吧?還能幹的很呢!”馬國棟對薛琰這個兒媳是百分百滿意,尤其是馬維铮還告訴他,薛琰并不是表面那種嬌滴滴的姑娘,膽子大槍法也好。
李先生跟着哈哈大笑,“我早就看出來啦,算算時間,比你知道的還早!”
他跟馬維铮認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突然大清早帶個小姑娘過去,就因為薛琰想見見他,這麽周到的事可不是那悶性子可以幹出來的,“怎麽樣?維铮在齊州跟東洋人打仗,害不害怕?”
真把自己當小姑娘了,薛琰笑着搖頭,“只要是戰争就會有流血,有犧牲,我當然害怕,但不能因為害怕這種犧牲會落到他頭上,我就攔着他不讓他去盡自己的心力,”
薛琰看着李先生,“就像先生,您所做的事其實比維铮的更危險,更艱辛,可您後悔過,退縮過嗎?”
“說的好,怪不得呢,”李先生欣慰的看着薛琰,沖馬國棟道,“老馬你不知道,之前啊,維铮還悄悄問過我,是不是之前就認識許小姐,或者我的哪個學生同志,教過許小姐,現在我才知道,他的懷疑完全是有理由的,這就是我們的人嘛!”
我确實是你們的人,D齡十幾年了,不然也不可能走到處級幹部的位置上,薛琰心裏暗笑,“那他恐怕是失望了,我就是平時閑着愛看書,愛琢磨,瞎琢磨。”
“你琢磨的很好,”李先生嘆了口氣,“若是華夏青年都如你跟維铮,何愁國家不興?我們這些老家人,也可以呆在家裏含怡弄孫了。”
“那不行,我們都需要領路人才成,自己瞎想形不成理論,”薛琰搖搖頭,比起政治,她真的更喜歡研究,而且說話演講也不像這些政治家們張嘴就來,她還是呆在後方默默支持吧。
“對了,我還沒有謝謝你了,要不是你給書弘送信兒,恐怕我今天見不着馬大帥喽,”李先生把薛琰發現有人暗察并且立即提醒何書弘的事跟馬國棟說了,“關鍵就是這份警惕性,難得啊!”
是挺難得,但誰的孩子誰心疼,馬國棟皺眉道,“他們都是些走在懸崖邊兒上的人,你小姑娘家家的,愛治病就給人治病,愛講學就給人講學,這些事讓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兒來,啥時候男人死光了,你們再頂上!”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沒人規矩這匹夫裏不包括女人,而且一旦亡國滅種,受傷害最深的永遠都是女人,我們怎麽能不出一分力呢?”
薛琰知道馬國棟是為了她好,但她卻沒辦法認同他的看法,“伯伯您放心,我這個人不論做什麽事,都會先給自己算好退路的,不會讓自己處于危險的境地。”
“靜昭說的好啊,”不等馬國棟說話,李先生已經沖薛琰伸出了大拇指,“既然咱們思想這麽一致,我就把你當做小友直接叫你的名字了,靜昭啊,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
“姓李的,你再打我兒媳婦的主意,我把你抓了交給衛鵬!”馬國棟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走走走,雖在我這兒使壞!”
沒想到馬國棟是這麽一位可愛的老頭兒,薛琰噗嗤一笑,“伯伯你放心,我有主意着呢,誰也哄不走,”
“李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但目前不行,我留在京都有許多事要做,不過您放心,就像我們所想相同一樣,我要做的事,絕不會跟你們前進的方向違背,”薛琰沖李先生眨眨眼,“其實保留着我這個黨外人士,沒準兒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後生可畏啊,好,”李先生點點頭,“那我就不強求了,當然,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也只管跟我們提,只要大家心同一想,我們也會盡全力幫你的!”
“嘿嘿嘿,我說老李啊,你今天過來是幹啥來的?不會是聽說我兒媳婦來了,才跑來的吧?有事快說,我還跟我們靜昭有話說呢!”馬國棟真的聽不下去了,這貨要是把他兒媳給拐走幹革命了,他怎麽向兒子交代?
李先生一笑,“是這樣的,之前我收到維铮的信,說是想在你們那邊辦軍校,剛好我們有幾位從法蘭西回來的同志,我想把他們推薦給你。”
原來是給他送先生來了,馬國棟沉着臉看着李先生,冷笑一聲,“哼,你這麽好心?我還不知道你,論心眼子我跟維铮加起來也不如你的多,你是幫我們辦軍校吶,還是借着我們西北軍的地頭,給你們自己培養力量呢?”
當他傻啊!
“你放心,軍校是你們的,我們的人只負責日常教學,當然,我還是那句話,只要西北軍不做出與國家民族背道而馳的事情,我們就全力支持你!”李先生正色道。
兒子想辦軍校,還辦飛行學校,他們缺人啊,馬國棟撓撓頭,反正也是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是自己的老巢,他不信還看不住幾個革命黨?
“我可把醜話說頭裏,你們搞的那一套,能不能成我不懂,我活了五十多年了,仗打的比你走過的地方還多呢,我就知道能叫人吃飽穿暖,不挨打不受欺負就完了,其他的都是虛的,”他看着李先生,“可你們搞的那一套,能保證這個?”
一個比一個過的艱難,朝不保夕的,還想把富戶的土地跟家産分給窮老百姓,富戶們能答應?
馬國棟越想越不靠譜,“維铮答應了,我也不能拆他的臺,但是你們的人教課就行了,要是帶着學生鬧事,可別怪我軍法無情!”
馬維铮建的軍校要用李先生的人?确切的說是革命黨的人?
薛琰看了李先生一眼,她能明白馬國棟的顧慮,這是李先生準備在西北軍的地盤上合法的宣傳他們所信奉的主義,星星之火尚且可以燎原,何況李先生這是要在陝西直接攏個火堆啊!
如果他們真的發展了起來,會不會跟馬家的利益沖突呢?而她,又應該站在哪一邊才對?
李先生迎着薛琰審視的目光,微微一笑,“我想靜昭你應該能理解我。”
薛琰幹笑一聲,她當然能理解,D史她還是學過的,“能,但是這個,哈哈,我覺得大家得基于彼此信任的互惠互利最好了,畢竟未來的路還長着呢,咱們也是摸着石頭過河,”
薛琰見李先生想說話,笑着搖頭,“我知道先生的意思,外頭已經有了成功的案例,俄國,但你也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咱們華夏跟他們的國情真的一樣嗎?同樣的成功可以直接複制?”
李先生若有所思的看着薛琰,“許小姐看來是思考過許多啊,對俄國的情況也深有研究?”
這哪是沒事看書瞎琢磨就能琢磨到的?
“也沒有,我就是随便一說,畢竟這世上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別說一個國家了,就是每家每戶的情況都不盡相同,所以我想着,單純的照搬肯定是不行的,倒不如理論跟實踐相結合,摸索出真正适合咱們華夏發展的路來,也省得走彎路,”
薛琰赧然一笑,“您比我懂的多,也在俄國呆過,肯定對他們的情況更了解,我是把您當做老師,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對不對的,您可不能笑話我。”
“笑話你?憑啥?我覺得你說的就挺好的,啧啧,我們家這麽小的姑娘,想的就比你周全,那老毛子的東西是咱們搬過來就能用的?他們吃的什麽?咱們吃的什麽?從根子上就不一樣,”馬國棟可是堅定的站在薛琰這邊的,“反正啊,維铮要辦學校,我是贊成的,”
他得意的一指薛琰,“別看我們家靜昭年紀小,在汴城的時候,辦過兩所學校呢!一個是給我們培訓軍醫的,一個是教哪啥?接生婆怎麽接生的,她最有經驗了,說的準沒錯,你叫人來陝西教書,就照靜昭說的,好好想想在咱華夏這路該怎麽走,老學別人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