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挑好衣服,他們在家裏吃過晚飯,薛琰便陪着馬維铮往顧家去。
因為跟顧家有合作,薛琰之前也沒少登顧府的門,跟門房上已經極熟了,看到薛琰的車過來,顧家門房一面開側門,一面使人往裏頭通報。
聽到薛琰來了,顧樂棠起身往外跑,就聽到顧紀棠道,“你把話聽全了,除了許小姐,還有馬維铮呢,而且人家也不是來找你的,你确定要跑出去?”
顧樂棠眼中的火一下子熄滅了,這陣子他除了在學校上課,就算是幫忙,也是跟在顧皓棠後頭,輕易不在薛琰跟前露面了,他以為他可以把薛琰忘了,可沒想到一聽到她來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但想起三哥跟爺爺跟他說的話,“那你們就說我不在算了,我睡覺去。”
顧紀棠看着垂頭喪氣上樓的弟弟,搖搖頭,“你放心,只要你不跑出來,絕不會有人提起你!”
馬維铮來了,顧清如帶着在家的兒孫都迎了出來,他們也已經收到消息,馬維铮這是要在京都長留了。
只是在他看來,衛鵬把馬維铮留在京都,這京都就等于又添了一股勢力,真不知道是福是禍了。
……
“真是不比不知道啊,”顧清如看着馬維铮胸前平整的刀口,“這是許小姐縫合的吧?”
薛琰也曾在存仁堂給人做過縫合,但那都是簡單的小傷口,幾針就完事。
像馬維铮這樣的,顧清如還是頭一次看到,他贊許的點頭,“惜和還跑我這兒來顯擺呢,就他那兩下子,傷口都叫他縫的跟蚰蜒一樣,看着都瘆的慌。”
“惜和先生也是沒辦法了,戰場上情勢危急,能救命的醫術就是好醫術,”顧惜和敢做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而且縫合也真不是看看就會的,手穩心細還要大量的練習。
顧清如示意馬維铮把衣裳穿好,要不是好奇薛琰怎麽硬把高燒不退的馬維铮給救下來的,顧清如根本不必看馬維铮的傷口,“你确實是虧了底子,惜和給你開的藥再好,也架不住病人不聽醫囑,不照方喝藥啊!”
馬維铮緊張的看了薛琰一眼,他在薛琰跟前,可是向來說自己每天都老實服藥的,“時間太緊了,有時候一忙起來,根本顧不上,不過從回京都開始,我已經按時服藥了,這感覺比以前好多了。”
“要是喝着藥再不好一點,那顧家存仁堂的招牌就該叫人給砸了,”顧清如提筆給馬維铮又開了個方子,直接遞給一旁的顧紀棠,“照着這給馬司令抓好,讓他們帶回去,藥我給了,如果再不好好用,以後你就叫人擡着你上戰場吧!”
“哈哈,瞧顧老您說的,哪有那麽嚴重,我自己的身體,”在薛琰冷冷的注視下,馬維铮還是把最後的話給咽了下去,“好,現在我閑了,會每天老實喝藥的。”
顧清如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行了,我也不啰嗦司令你了,相信有靜昭在,你也不敢不喝!”
病看完,顧皓棠已經忍不住了,“許小姐,這陣子可不少人問我藥廠的事,還有人說想入一股,你怎麽看?”
顧清如點點頭,“不止是皓棠這裏,他大伯,明堂,除了樂棠沒人問,顧家人都叫人明裏暗裏問過好多回了,這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忽如一夜春風來,整個京都好像都知道顧家要開藥廠了一樣。”
薛琰嘆了口氣,她也沒有想到,“今天我在學校,已經見過米勒先生了,他還給我提供了許多優厚的條件,”
薛琰把米勒先生的話跟顧清如大概說了,“不過我沒答應,我也希望您不要答應任何人。”
顧清如點點頭,“你應對的挺好,其實你跟寧和說的那些,他也跟我說了,”
他一指馬維铮,沖薛琰道,“你說的沒錯,如果我們的湯藥,能做成你說的成藥,像這種每天忙的不可開交的人,就不會嫌喝湯藥麻煩了,但拿這個來搪塞,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總有一天,咱們的青黴素是要生産出來的,到那個時候……”
“一年時間夠不夠?”
馬維铮笑道,“顧老,雖然我如今是只落架的鳳凰,但三十萬西北軍還在,靜昭信我,顧老也不妨看看我這個年輕人?如果再有人來找你們,顧家只管往西北軍身上推就行了,還有靜昭,你也不必再拿顧家的中藥做幌子,”
馬維铮握住薛琰的手,“如果我連自己的女朋友都護不住,讓她想做點事都左支右绌,還有什麽臉呆在這京都!”
顧清如若有所思的看着馬維铮,“後生可畏,我也是打年輕的時候過來的,怎麽會小看年輕人?既然馬司令發話了,那小老兒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馬家是什麽樣的人,一場齊州之戰就已經向世人證明的清清楚楚了,自己再對馬家持懷疑态度,就太小人了,至于薛琰,跟她接觸了幾個月,顧清如自認已經完全将她的秉性了解清楚了,她聰慧能幹點子多,不但西醫方面有過人之處,就算是中醫也涉獵頗深,尤其是她對中藥的許多想法,讓顧清如嘆為觀止,他不得不承認,如果顧家想跟人合作,薛琰是最合适的對象,也是最能讓顧氏醫學發揚光大的人。
臨離開顧家,顧皓棠又将薛琰給攔住了,他将薛琰請到自己書房,拿出一本賬,“這是目前蓋藥廠的賬目,你過目。”
薛琰點點頭,雖然藥廠是顧氏出資,但人家讓她看賬,也是對她這個合夥人的肯定,等她粗粗翻完,心裏也對藥廠的建設情況有了大概的了解,“下來就是要從國外買設備了吧?”
顧皓棠點點頭,“紀棠已經在跟米國和德意志聯絡了,必要的時候他會親自過去一趟。”
顧皓棠又拿出一本賬,“這是速效護心丹的賬目,”他拿出一個信封,“這裏頭是給許小姐的分紅。”
“分紅?為什麽要給我這個?”薛琰是真的訝異了,“護心丹本來就是你們顧家的東西,我也不過是随口給了點意見,怎麽能拿你們的錢?還分紅?”
分紅就意味着,以後都有啊,這個錢太燒手了也虧心,薛琰連看都沒看那個信封,“這個真的不行,我又沒有具體給什麽樣的意見,新增加成分的配比都是你們自己研究的,這錢我絕不能拿。”
顧氏的護心丹可是行銷華夏的金字招牌了,哪怕分給薛琰千分之一,都不是個小數目,可她竟然連都不看就拒絕了,顧皓棠心下佩服,他雖然愛財,但最講究個取之有道,“可你還說過止血粉,還有婦科的洗劑,還給了促孕的方子,那些可都是不傳之密啊!”
“這個你也懂的,促孕還有調經的方子,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要親自給人診過脈息,所以我留着用處不大,還不如給了你們顧氏,不過,這個方子我準備将來給學生上課的時候也拿出來的,畢竟現在婦科大夫太少了,”薛琰提前跟顧皓棠打招呼,“希望你能理解。”
“這個當然,”顧皓棠已經完全被薛琰折服了,他不從醫,但也清楚方子對一個大夫的重要性,而薛琰卻眼睛都不帶眨的就拿出來了,顧皓棠不自由主的對薛琰拱了拱手,“許小姐高義,顧二慚愧。”
這方子來自奶奶許靜昭的筆記,真正的來源薛琰不得而知,但能拿出來幫更多的人,薛琰覺得那才是它們最好的歸宿。
……
馬維铮看着韓靖從後備箱裏搬下來的一盒盒東西,皺眉道,“你跟顧二到底談了什麽?”他們去的時候,随手帶了四色禮當個意思,結果回來的時候,這麽大包小包的往家裏搬,這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薛琰簡單地把她跟顧皓棠的談話跟馬維铮說了說,“這是顧家變相補償我呢,不過也挺好,我看了下單子,全是咱們用得上的滋補藥材,而且顧家拿出來的,絕對是上品。”
“那咱們還賺了?”馬維铮笑道,“看來我以後就算是賦閑在家,也不怕吃不上飯啊。”
薛琰白了馬維铮一眼,“你太小看我了吧,我何止能讓你吃得上飯,還可以讓你跟着我吃香喝辣!”
來到百年前,薛琰才算是領略了讀書人的社會地位了,不但掙的多,還受人尊重,能進到京都醫學院的學生,幾乎沒有來混文憑的,一個賽一個的苦讀,在慈濟醫院坐診,更不會有人跑到她跟前擺出一副“消費者就是上帝”的嘴臉來,他們是真的來“求醫”的。
就薛琰每月這兩筆收入,她就可以輕松的養起一個家,還讓他們過上有房還有車(黃包車)的小康生活。
薛琰醫學院裏就有一個外語教授,因為有留洋經歷,課有上的好,同時在京都三家大學代課,每月光三份工資,就上千大洋,他說自己最喜歡的事,就把每月把錢拿回家,放在桌上讓孩子們數着玩!
搞得薛琰都心動想也出去代一代英語課了。
馬維铮對先生跟大夫的收入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那太好了,等咱們把婚結了,我就解甲歸田,當個小白臉吧!”
薛琰嫌棄的打量了馬維铮一眼,“馬司令,您對‘小白臉’有什麽誤解?您的臉想變白,應該比打仗更困難。”
又被薛琰給嘲笑了,馬維铮撫額,“我還以為你跟別人不同呢,”如今的小姐們都喜歡清俊儒雅的白面書生,他這個長相真的不怎麽受歡迎,也就薛琰誇他長的好了,“這才多久,你就開始暴露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了?”
“是我看錯你了!”馬維铮痛心疾首地搖頭。
……
在歡送東洋談判代表離京的晚宴上,除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京都社交界露面的薛琰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陪在薛琰身邊的薛琬了。
原因無它,除了天生的相貌優勢之外,她身上中西合璧的禮服,也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将她的好身材跟娴雅的氣質凸現的淋漓盡致。
胡慧儀眸光一閃,淡淡的掃了一眼薛琬,直接拉了薛琰的手與她寒暄,而薛琬,已經被她直接定義為搶了妹妹風頭的心機女。
薛琬不以為意,她出來純粹就是因為薛琰希望她出來走走,而今天這條裙子,也是因為薛琰才穿出來的,在她眼裏,只要薛琰開心了,其他的目光,根本對她構不成任何傷害。
“怎麽?羨慕嗎?”
薛琬一進來,霍北卿就注意到她了,在霍北卿的眼裏,薛琬就是個洛平來的小家碧玉,對來他說,就是個只要自己想起來,招招手就能得到的角色,所以并沒有十分放在心上,即使在他已經想好了,要從薛琬身上下手之後,他也采取的是按兵不動的策略,并沒有猴急的上門。
薛琬坐在角落裏,看着随着馬維铮跟那些只會在報紙上出現的人物談笑風生的薛琰,“不羨慕,是自豪!”
霍北卿輕笑一聲,“如果那個人是你,會不會更自豪?”
他身體往薛琬身邊側了側,讓自己薛琬更近一些,“只要你想,也可以的。”成為他霍北卿的女人,她也可以成為大家注目的對象。
薛琬搖了搖手裏的檀香小扇,“不好意思,我對這個沒有興趣,”說完站起身,想換個地方呆着去。
“薛小姐,咱們談一談如何?”霍北卿放下手中的酒杯,他馬上就要離京了,有些事得趕緊有個決斷。
薛琬皺眉後退一步,“霍少帥有什麽話直說就行了。”
霍北卿為薛琬拉開椅子,“站着說話會被人注意到的,咱們坐下談。”
……
薛琬握緊手裏的酒杯,如果換個地方,她手裏的酒會直接潑出去,“少帥可以去寫劇本了,您剛才話,戲文裏只怕都編不出來啊!”
霍北卿聳聳肩,“或許吧,本來生活就要比戲文精彩的多,那些無知文人能寫出什麽好戲來?騙騙婦孺罷了,薛小姐,我的條件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雖然我已經有夫人了,但我的夫人輕易不到京都來的,嫁給我,你在京都帥府,同樣是少帥夫人,而你需要為我做的,并不多,”
“是啊,一點兒都不多,就是叫我親手害自己的妹妹罷了,”薛琬真的很懷疑霍北卿的腦子,這樣的人竟然可以是東三省未來的當家人?聽說他還是未來的海陸空三軍副總司令?
一個蠢如豬的男人?
“別說的那麽姐妹情深,據我所知,你到許家的時間還沒有半年,而且在這之前,你根本不認識這個妹妹。”
霍北卿不屑地笑笑,這些女人總是擺出清高無欲的嘴臉,其實不過是為了要的更多,“我要的只是一張藥方子,許靜昭為了馬維铮,可以給西北軍建座藥廠,你為什麽不能給我們東北軍建上一座呢?而且兩家藥廠距離遙遠,并不會産生沖突。”
“當然不能,別說那方子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我也不會為你建什麽藥廠,”薛琬霍然起身,“因為你不配!”
說完再不給霍北卿說話的機會,徑直往薛琰那邊走去。
見薛琬來了,薛琰拉了她的手,“怎麽了?是不是霍賤氣你了?跟那種人不值得的,”薛琰貼近薛琬小聲道,“今天過來的好多公子長的還都不錯呢,而且好多人都在偷看你,一會兒他們來請你跳舞,你只管自己玩去。”
薛琬被薛琰說的臉通紅,都顧不得想剛才的事了,“你胡說什麽呢,我跳什麽舞啊,我陪着你。”
薛琰指指正跟衛鵬說話的馬維铮,“估計整晚上我都得跟馬維铮在一起,你玩去啊,當是替我了,哎呀,今天來的年輕公子看起來都不錯,不能浪費,”
薛琰撫撫薛琬的裙擺,“穿這裙子跳舞肯定漂亮!”
薛琬還年輕着呢,就算是不嫁,偶爾出來交際一下,只當透透氣,總不能以後幾十年,都過的跟郭太太一樣吧,郭太太心裏還裝着丈夫,可以回味往昔的恩愛,薛琬呢?連個可以回味的美好過去的都沒有。
顧紀棠從薛琬将霍北卿扔在原地自己憤然離開已經在注意她了,這會兒感覺到該自己出場了,“琬小姐?”
薛琰看了眼顧紀棠,這貨雖然是個花花公子,但好歹還算紳士,“三公子,幫我照看下姐姐,拜托。”有顧紀棠在旁邊,起碼霍北卿不會再不顧臉的往薛琬跟前湊了。
“榮幸之至,”
薛琬無奈之下,只能跟着顧紀棠滑入舞池,“我不太喜歡跳舞的,靜昭的話你別當回事,等一會兒我找個地方坐着就行了。”
顧紀棠一笑,這姐妹看上去性格相差很多,其實骨子裏的脾氣确實是一家子出來的,“你确定?據我所知,霍少帥絕不是個好脾氣的,而且發起火來不計後果,雖然沒有聽到你跟他在說什麽,但你徑直走人的舉動,已經是下了他的面子了!”
薛琬倒不怕霍北卿把她怎麽樣,但她卻擔心會給薛琰添麻煩,“是我太沖動了,但那個人,”她搖搖頭,除了用小人兩個字,她真的找不出其他詞來形容他了。
“沒事,他在京都呆不了幾天了,”顧紀棠感覺到薛琬在害怕,笑道,“許大小姐托我照顧你,我自然不會讓不好的事發生,至于以後,你平時不怎麽出門,在家裏彈彈琴繡繡花,等姓霍的走了再出門就行了。”
薛琬輕舒一口氣,這時候确實不是逞強的時候,“那謝謝你了,麻煩你。”
這個薛小姐倒是比她那個妹妹圓滑的多,“我就是有些奇怪了,霍少帥自诩如玉君子,對小姐也極為紳士,倒不知道怎麽惹惱薛小姐了?”
薛琬擡頭看了顧紀棠一樣,想想他是顧家人,倒不用刻意瞞他,“他許了我一個姨太太的名分,條件是我從靜昭那裏偷出來你們開藥廠用的方子!”
“哈,哈哈哈哈,”顧紀棠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個少帥了,“我沒聽錯?”他空出一只手裝模作樣的掏掏耳朵,“你其實不用拂袖而去的,”
薛琬沒好氣道,“那敢問顧三公子,我應該怎麽做才合适?”
“你應該告訴他,他可以去慈濟醫院看看腦科!”
薛琬被顧紀棠的話逗的一樂,颔首道,“他真的是該好好看看腦子了,唉,這樣的人……”
顧紀棠發現薛琰周圍的人好像都有一個特點,特別的憂國憂民,他都不用問,就知道薛琬在感慨像霍北卿那樣的人,怎麽就是東北軍的少帥,“他投胎的運氣比別人好的多。”
而另一邊,在胡慧儀的引薦下,米勒先生已經如願的跟馬維铮相談甚歡了,雖然這并不是胡慧儀希望看到的,但作為一個對米國朋友的力量完全信賴并且依賴的聰明女人,她只能做出喜聞樂見的模樣,并在一旁小聲的幫着米勒先生游說薛琰。
單看胡慧儀對米勒先生的态度,薛琰已經猜到了,這位京都醫學院的創辦人,背後不僅僅是家財團的力量。
“夫人說的都有道理,比起東洋人,”薛琰一臉嫌棄的往衛鵬那邊看了一眼,“我也更喜歡米國朋友,他們才是‘真正’愛好和平的好朋友。”
胡慧儀欣慰的點點頭,薛琰學的是西醫,還有一口流利的英語,她就不相信薛琰會對米國人有成見,“可不是嗎?這次齊州的事能這麽快解決,也多虧了米勒先生四處斡旋,”
胡豔儀嘆息一聲,“誰叫咱們華夏太弱小呢?只依靠自己,就想跟西方強國抗衡,實在是太理想主義了,咱們這樣的情況,最應該認清現實,在各國之間小心平衡,從中求得最大的利益。”
道不同不相為謀,薛琰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胡慧儀這個認米國人為幹爹的女人浪費口舌,在她看來,小心平衡求來的所謂最大的利益,也不過是主子打發給奴才的殘羹剩飯罷了,那樣的東西給她,她是咽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