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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米勒先生若有所思的一笑,來之前他已經詳細了看了米方對這位小姐的調查報告,連她做的那些手術過程,他手上都有一份詳細的資料。

不得不說,這位小姐是一位天才,就算是米英德三國,目前也找不出可以完美的完成那些手術的大夫。

他還去了慈濟醫院,找來所有跟她“配過臺”的西洋大夫,他們提起這位薛大夫,已經像華夏人對有能力有學識的人一樣尊稱她為“先生”了,一群名校畢業多年的醫生,居然對一個連二十歲都沒有的華夏女孩子心服口服,這可不是心高氣傲的名校生們會有的态度。

米勒先生甚至還叫人去親自見了庫斯非神父,那個被外頭傳成薛琰老師的德國神父。

可得到的結果卻叫他更加的一頭霧水,那個德意志佬兒對他們的調查一點都不配合,張嘴閉嘴薛琰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偏他是個德國人,財團派過去的那些人,對他也是無可奈何,除了查清楚了薛琰在汴城的所作所為之外,根本不知道她神奇的醫術從哪裏來的。

“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也是個醫生,”米勒先生聳聳肩,跟薛琰談起了他跟朋友初到華夏時候的所見所聞,“所以,我留在華夏開辦了自己的私人診所。”

董自寒不太喜歡米勒先生談起華夏百姓窮困生活的态度,雖然這是他無法反駁的,畢竟華夏大夫首先服務的,确實是那些花得起錢的人,“米勒先生也是感于華夏百姓就醫難,才推動創辦了咱們的京都醫學院。”

薛琰身體微傾,一副對米勒先生所講十分動容的樣子,“您的診所是針對可憐的華夏百姓所建的嗎?”薛琰肯定米勒先生的善舉,但她絕不相信米勒先生這麽做,完全是出于善良。

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的想幫助華夏百姓,他應該會像庫斯非神父那樣,而不是費盡心機的派人調查她。

“呃,那倒不全是,但我會定期對他們義診的,只是,”米勒先生再次聳肩,“薛,你也知道,我們的藥物都太貴了,不像你們的中醫,樹皮草根都可以拿來給人吃,呃,當然,我承認它們很神奇,我對存仁堂的醫術心服口服。”

薛琰點點頭,并不反對米勒先生的話,就算是後世,國家對百姓有諸多補貼,但還是有不少因病返貧的人家,“您說的沒錯,大家都在為一口饅頭努力掙紮呢,自然沒有餘力來您的診所裏接受好的治療。”

“那你為什麽不同意從我們財團得到支持,能更好更快的開展自己的研究呢?相信你自己也清楚,你研究的新藥如果投入使用,會帶來一場變革的!”

米勒先生以為自己的提議一出,薛琰會立馬同意的,而不是直接将自己的研究定義為一個不成熟的設想。

如果在他的國家,哪怕只是個小小的設想,許多人也會把它修飾的華麗無比,到處求人投資的。

興許這就是華夏人跟米國人的不同吧,他們更謙虛,米勒先生自以為非常了解華夏人,幹脆把自己眼裏青黴素誕生後的影響,跟薛琰描述了一番,“你得到的不止是無限的財富,你還會名垂青史的,姑娘!”

“我們還願意為你提供去米國留學的機會,如果你将自己的研究搬到米國去的話,財團還會為你建立實驗室,”米勒先生一項項抛出他自認為的最優厚的條件。

薛琰搖搖頭,如果是太平時代,她對這個事自然是求之不得,但這時候,什麽橄榄枝的背後都可能藏着陰謀,“可能您對我的研究有些誤會,目前來看,它并沒有外頭傳的那麽神奇,如果您的人去認真了解了,就會知道,西北軍軍醫處裏,有許多存仁堂的大夫在當老師,我們在救治過程中,也大量用了存仁堂所制的消淡止血藥。”

那個米勒先生當然知道,他不會告訴薛琰,注意到齊州之戰于以往的不同之後,財團還派人親自去了齊州,以新聞記者的身份,也是因為他的人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米勒先生才不得不親自見一見薛琰。

比起顧家這種家中還有從政的老牌中醫世家,米勒先生最先想到的還是薛琰,在他看來,從薛琰這裏入手,投入更少一些,而且一個背景并不那麽雄厚的小姐,也更容易控制。

米勒先生也不認為事情真的像薛琰說的那樣,她的研究是依靠顧家的幫助的。

雖然至今他沒有見到那些消炎藥是什麽樣子,也無法去研究其中的成分,但卻清楚的知道那些藥水是通過輸液來進入人的身體的,“薛,你太自謙了,我們財團每年都會有針對年輕學生的培養計劃,我只是希望能通過財集的力量來給你支持,你相信我,我們所能給你的,會比一個顧家給你的更多,”

米勒先生報出了一大串學者的名字,“我想跟他們一起,你的研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變成藥品,用來治病救人。”

那得看用來救誰了?如果自己真的跟他們合作了,只怕休想再踏入華夏一步了,更別說為自己的國家服務,薛琰堅定的搖搖頭,“真的不行,米勒先生,您應該知道,我已經跟顧家簽訂了合同,我們已經是合作的關系,不管您相不相信,我的研究确實是到了顧神醫的極大幫助,”

為了不讓米勒先生對她的話産生懷疑,薛琰又把自己跟顧氏接下來的合作項目拿出來跟他簡單的講了講,顧氏很出名的止血粉,薛琰就在跟顧二先生商量如果把粉變成藥膏,酊水劑,甚至是創可貼。

薛琰的設想讓米勒先生聽的目眩神迷又遺憾無比,原來這個在西醫上已經可以用卓越來形容的女士,同時對華夏中醫也無比精通,她不但在研究消炎藥,更多的是在想辦法讓華夏中醫變的更簡單更直接,“你的想法真是太妙了,但是我覺得,”

如果薛琰能專注一些,先把戰場上效用更明顯的消炎藥研究出來,那才是真正的完美,“我聽說你的男友是一位元帥,”

“是啊,所以,我才敢把自己那些不太成形的研究用在他的士兵身上,”薛琰做了個“邪惡”的微笑,這個時候,她寧願米勒先生把她當成一個為了研究而草菅人命的瘋子,“米勒先生,您米國的軍人,會不會拿來給我做試驗呢?比起那些小老鼠,我覺得在人身上實驗,更直觀。”

這個,米勒先生有些傻眼,“噢,那可不行!”

“那不就成了?”

薛琰準備結束這些沒意義的對話,“所以我給您的建議時,再耐心等一等,等我跟顧氏的合作成功了,我會首先把藥賣給米國朋友的。”

以後米國會是“盟軍”,薛琰自然會樂意他們的人能得到更多的救治,但真的不是現在,如果現在跟米國合作了,恐怕這些東西,又會像以前那樣,成了華夏人重金難求的救命藥了。

雖然他們的合作沒談成,但米勒先生卻一點兒也沒有生薛琰的氣,他對天才向來的都是極為寬容的,何況薛琰目前還是他創辦的醫學院裏的教授,因此他特意親自送薛琰出門,還留了自己在華夏寓所的電話給她,囑咐薛琰,只要研究裏出來什麽問題,就可以不通過學院,直接打電話給他。

……

“米勒先生似乎極為看好薛先生?”做為華夏人,董自寒對薛琰的背景了解的更多一些,但也因為是華夏人的緣故,董自寒并不希望薛琰真的會跟米勒先生背後的財團合作。

米勒先生肯定的點點頭,“董,你不是醫生,戰争離你也很遙遠,所以你無法想像薛的研究對世界的意義,”

為了讓董自寒更明白,米勒先生拿出了這次齊州之戰的數據,“看到了嗎?你不要生氣,我只說實話,什麽時候華夏軍人對上東洋人的時候,傷亡人數這麽低?”

“在那種氣候跟環境裏,擁有更精良醫療技術的東洋人,傷員的死亡率要比西北軍高!這是前所未有的,”米勒先生看着文件上的數據,“确切的說,這麽低的數字,是我從來沒見過的。”不只是他們米國,就是醫療技術位居世界第一的德意志,也是做不到的。

董自寒并不是真不懂,他只是不願意米勒先生知道他懂罷了,“您可能把薛先生看的太高了,她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這次齊州的事,整個魯省存仁堂的大夫都出動了,米勒先生,您應該見識過顧家的醫術的。”

“可顧家擅長的并不是外傷,”米勒先生狡黠的沖董自寒微微一笑,“你不會是要告訴我,那是顧家不肯讓別人知道,他們其實是很擅長外科的?那西北軍又許給了顧家什麽樣的好處,才讓他們把藏了幾代的秘密公諸天下呢?”

“還有,我查過薛為西北軍培訓軍醫的方法了,”米勒先生聳聳肩,“別問我是怎麽知道的,這世上向金錢低頭人永遠比你想像的多,但我可以告訴你,她擁有一套極為先進的方法,”

米勒先生掏出一支煙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或許庫斯非那個德國佬兒說的對,她就是上帝派來的,不過我也挺佩服庫斯非的,居然藏得住這麽大個秘密!”而不是告訴他的祖國!

見董自寒怔怔地看着他,米勒先生一笑,“放心,我會密切的關注着這位Angel,沒準兒顧家也樂意跟我們財團合作呢?”

還有西北軍,想到那個野心勃勃,讓衛鵬都頭疼不已的馬維铮,米勒先生更是信心滿滿,想在華夏站穩腳跟,沒有他們這些國家的支持是不可能的,相信馬維铮會很樂意跟米國合作的。

薛琰從辦公樓出來,就看到馬維铮站在外面,她快步走到向自己伸出手的馬維铮身邊,“你過來接我?”

馬維铮将薛琰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兒裏,歪着頭小聲道,“咱們不是說好了,要牽着手在校園裏走一走?”

“我記得我說的是,我如今為人師表,有些事不可以做的,”薛琰想把手從馬維铮手裏抽出來,又有點舍不得,她四下看了看,這裏是教工們辦公的地方,好像人不算多,“咱們走那條路,那條路人少。”

“好,”馬維铮低頭看了薛琰一眼,他知道這樣有傷風化,但也知道這是薛琰想做的事,“我讓韓靖跟張副官他們在外頭布防呢,看到有人過來,會給咱們打信號的。”

“哈哈,這算不算公器私用?”既然不會有人過來,薛琰幹脆抱住馬維铮的胳膊,還往上蹦了兩下,“我好像又長高了,你不知道,這陣子我喝骨頭湯喝的多辛苦!”

喝肉湯還喝出辛苦來了?馬維铮伸手在薛琰頭頂上比了比,決定還是讓她開心一些好,“嗯,平時沒怎麽注意,這麽一比,真的是比之前高了,我還以為你今天又穿了高跟鞋呢!”

馬維铮伸手又在薛琰臉頰上捏了捏,“長高的不怎麽明顯,但長肉了是真的。”

不管是橫着長,還是豎着長,能長薛琰都高興,“是吧?我最羨慕麗珠的就是她現在胖乎乎的,別提多可愛了,這個年紀還是有些嬰兒肥的好。”

馬維铮心裏呵了一聲,如今女子都以纖瘦為美,估計方麗珠小姐肯定不會像薛琰這麽想的,“是啊,我也覺得小姑娘圓潤些好看,”你的看法永遠都是對的。

兩人回到家裏的時候,薛琬已經等了半天了,看到薛琰進來,她嗔道,“你們這是拐去哪兒了?送衣裳來的師傅已經等了半天了。”

薛琰把自己被米勒先生請過去的事情跟薛琬說了,聽的她只皺眉,“我怎麽覺得這外國人不懷好意?”

馬維铮路上已經知道這件事了,“靜昭手裏的方子可是價值連城,而且又不是可以藏起來不讓人知道的東西,引人觊觎是難免的,不過麽,”

他走過去在織雲樓送來的禮服裏挑了一件遞給薛琰,“你應對的很好,米國人最精明了,最擅長的就是以極小的代價換來最大的利益,在米勒沒有看到成品藥之前,是不會操之過急的,不過你以後再給人看病也要小心了,青黴素能不用就盡量不要再用了。”

薛琰點點頭,自打到了京都,她就在減少青黴素的使用量,倒不是她有先見之明,而是對于醫學大家顧家來說,有些事情她是敷衍不過去的,“嗯,我一直防着呢,而且這陣子我一直跟顧二先生讨論的,都是把顧氏的湯藥,制成中成藥的事情。”

她的青黴素用的最多的地方應該就是齊州了,“那些藥瓶子我交代過,要全部收回銷毀的,你叫人辦了沒?”

馬維铮比薛琰更明白青黴素的重要性,“我派人專人看着你送來的藥,每次取用都有專人跟着,也确實遇到想偷藥的人,不過讓我的人當場擊斃了。”

畢竟是一條人命,所以馬維铮并沒有告訴薛琰,“你放心吧,那些藥別說我,顧大夫也看的跟寶貝一樣,恨不得每天跟它們睡一屋。”

“估計也是因為你們看的太嚴,所以外頭的人才越發好奇了,”薛琰點點頭,轉身去試衣裳,其實青黴素終是要服務大衆的,只要目前不是東洋人得了去,她就不緊張,而且從小藥瓶子裏分析成分,以現在的科技水平,貌似難度大了些。

薛琬更擔心的是薛琰的安危,“要是這樣的話,你以後進出還是小心些吧,說句難聽的,要是我,要什麽方子啊,直接把你人給抓了,要什麽沒有?”

“司令您還是再派幾個人跟着靜昭吧,我真是不放心,”薛琬嘆了口氣,“靜昭再怎麽能幹,也是個小姑娘呢,”在薛琬眼裏,馬維铮這個男朋友,有時候真的是對薛琰放的寬的都能稱得上疏于照顧了。

“她嘴上說的再響,您也不能真信了她,如今世道這麽亂,”

薛琰換好禮服出來,正聽見薛琬跟馬維铮說的話,“琬姐,我說沒事就真的沒事,你忘了我可是有瞬間能叫人暈過去的藥的,”真到了危急關頭,她不介意在人前表演一把憑空消失。

“琬小姐也是為你好,我這個男朋友也确實做的不稱職,”馬維铮看着薛琰身上的裙子,怎麽一半兒旗袍的立領,一半兒洋裝的大裙擺,“這是什麽樣式?織雲樓這眼光真是,”

薛琰真的不高興了,這樣子是她根據後世禮服的樣子叫人特意設計的,她在屋裏轉了個圈兒,“琬姐你說好不好看?”直男哪有什麽審美眼光?

其實挺好看的,尤其是上下對比,更顯得薛琰纖腰一握,又秀雅端莊,只是這料子還有顏色跟繡花,遠遠看上去,半個肩膀的肌膚若隐若現,比直接露出來還誘人眼球。

薛琬看着皺着眉的馬維铮,他當時挑這個,肯定是以為這裙子捂的最嚴,可沒想到,有時候,擋起來比露出來還招人的眼,“咳,這個啊,确實挺漂亮的,我之前還想着我來穿呢!”

“你喜歡啊?我正想說這禮服有些寬了,我穿得再改改呢,”薛琬比薛琰個子高,也豐滿一些,“你要是穿,就不必改了。”

薛琬走到衣架前,挑了一件紅色金絲絨羊腿袖,同樣也是立領的西方宮廷款裙子,“你穿這個吧,明天是你跟着司令頭一次在衆人面前亮相,這條裙子有氣勢。”

薛琰嘴裏發苦,這件禮服純粹是她手賤随手指的,就是想親自試一試維多利亞時期西方貴族女人穿衣服的感受,并沒有真的打算買下,“這裏頭得穿鯨骨吧?我的天,這得多少斤啊!算了,我不是外國人,也不是留洋回來的,還是穿旗袍最安全,”

薛琰已經看懂了薛琬跟馬維铮表情,他不喜歡她露的多,而薛琬則是怕自己惹馬維铮不開心。

其實這會兒的衣服跟後世的禮服比起來,已經捂的非常嚴了,裙子基本都會長至腳面,但西式的更大的設計都放在頸跟後背上了。

薛琰走到衣架前,又挑了一件,“這件總成了吧?除了老氣一些,別的沒毛病。”

那件才是薛琬給自己挑的,這次晚宴薛琰也希望她跟着過去看一看,薛琬答應了,選衣裳樣子的時候,就特意選了件深紫色的繡花旗袍,“不行不行,這件你穿上太老氣了,跟個老太太一樣。”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還有意外之喜呢,再說了,我可是馬參謀長的女朋友,端莊些錯不了,”薛琰看着馬維铮嫌棄的眼神,越發要試這件了。

等薛琰換好了出來,反而挺喜歡這件了,她在鏡了前左右端詳,托了奶奶這個大家小姐的福,薛琰自己的皮膚可沒有現在的好,這旗袍顏色深的都接近墨色了,但卻滾着圈兒玉色的邊,把她的膚色襯的又白又細,連粉都不用了,“我喜歡這個,我要穿個,織雲樓的師傅呢?叫他幫我把裙子改的短一些。”

裙擺收到小腿中部,既不算暴露,也不會顯得太老了,薛琰橫了馬維铮一眼,“不許再反對啊,再反對,我穿你們西北軍的軍裝去!”

這件确實比剛才那件更保守一些,馬維铮赧然的輕咳一聲,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保守的老派男人,可遇到薛琰,才發現自己還有這樣的毛病,不願意別人看到她的美,“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是這件你穿上更好看!要不你問問琬小姐?”

呵呵,我就裝作相信你算了,問薛琬,她肯定會站你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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