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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薛琬推開衛生間的門,看到薛琰笑盈盈的站在那裏,眼眶一紅,連忙把門關好,沖外頭揚聲道,“你們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出來。”

新民眼尖,已經注意到屋裏的薛琰了,“大小姐放心,”她側了側身,沖跟着薛琬的霍家仆婦道,“我們家小姐不喜歡做私事的時候有人跟着,咱們在外面等着吧。”

“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了,”薛琰打量着薛琬,見她氣色不錯,臉上的傷也淡了許多,“你還好吧?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薛琬搖搖頭,“已經都好的差不多了,我怕你等太久,沒怎麽弄頭發就過來了,結果一進來,就看到盤子裏擺的字兒了,除了你,誰還會那麽促狹?”

聽到薛琬說要買首飾,薛琰立馬打聽到霍家女眷最喜歡的銀樓,提前跑了過來,擺出土豪的模樣,開始認真選起珍珠寶石,一直到聽到外頭的夥計報信說梁太太快到了,薛琰迅速用她挑的珠子在盤子裏擺出個“wc”的字樣,然後告訴夥計,這些是她選中的,一會兒過來繼續挑。

這不是沒手機又不敢打電話的原因嘛,薛琰也不費話,把自己的計劃跟薛琬說了,“這事兒我得找霍北顧幫忙才行,你一來身份不夠,另外也容易引人懷疑。”

“你真的要在帝國飯店,”雖然心裏也想着要霍北卿死,但殺人那個是薛琰,薛琬還是有些接受不能,“靜昭,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開槍是容易,但把槍8口對準人……”

她在洛平和京都,都跟着新思她們學過槍法,但兩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你真的可以?”

“必須可以,”薛琰想過了,有些事必須要有第一次,“你裝作什麽也知道,等着我們來接你就行了。”

霍北卿死了,沒有薛琬守節的道理,而且他們連納妾儀式也沒有呢,光明正大的出來,比悄悄走更不會引人懷疑。

薛琬點點頭,“那你小心點,我這幾天也幫你打聽着消息,有什麽事我能幫你做?”

薛琰想了想,“霍北卿不喜歡霍北顧出來走動,你看能不能委婉的勸一下,這樣他才好幫我的忙。”

薛琰現在要找一個有東洋人跟霍北卿同時在的場合,才能制造出完美的嫁禍現場,讓霍萬賢想懷疑別人都無法懷疑,“當然,別讓他對你起疑心是最重要的。”

薛琬一笑,“剛愎自用的人是最好騙的,只要你摸對他的脈門,在火車上我冷眼看着,霍北卿真的是個畜牲,虧霍北顧還把他當哥哥,”

大概是因為同命相憐,薛琬內心裏對霍北顧的印象倒是好了許多,“怕是因為這個緣故,姓霍的并不避諱霍二公子跟我們走的近,在霍府裏,我看梁太太,對霍北顧也挺照顧的,但她不許自己的孩子跟霍北顧一起玩。”

作惡的是自己的男人,卻把受害者當洪水猛獸,薛琬不屑的一笑,所謂的完美賢妻,也不過如此,“你放心吧,你在外頭為我拼命呢,我要要連這點兒事都做不好,還怎麽給你當姐姐?”

因為外頭有人守着,薛琬跟薛琰并不敢說太久的話,等薛琰把要交代的事說完,薛琬就開門出去,“走吧,別讓太太等久了。”

跟着薛琬的仆婦是個細心的,留在最後等薛琬帶着新民兩個先走,自己推開衛生間的門,看清楚裏頭空無一人,才轉身追了上去。

薛琰又在空間裏等了一會兒,聽到又有人進來出去的聲音,她才從空間裏閃出來,回到剛才自己挑首飾的屋子,“你們這裏的權貴還真是驕人,我上個洗手間,都能被趕出去,我選的珠子呢?”

銀樓的夥計一臉尴尬,“這位小姐,您選的珠子被帥府的太太給挑走了,要不我再給您拿一批出來?您再看看,保準不比剛才的差!”

“不用了,要不是惦着那些珠子,我都不會回來的,真是悔氣,”薛琰一臉怒容,“原來你們奉天的銀樓是這麽做生意的,真是長見識了!”

說完踩着高跟鞋拂袖而去。

銀樓夥計看着氣呼呼走了的薛琰,想不起來這是哪家的大小姐,不過聽口音不像他們奉天人,在奉天,誰不知道他們銀樓也有梁家的股子?這裏可以說這裏是少帥夫人的私産,別說是這位小姐放着沒買下的,就是買下了,霍家人看中了,也得讓出來。

薛琰并沒有回帝國飯店,而是去了韓靖住的如歸酒家,“我已經見到琬姐了,她挺好的,你那邊呢?查到什麽了?”

韓靖已經按照薛琰的吩咐,把近一個月的奉天日報都收集齊了,“我已經聯系上咱們的人了,這陣子奉天局勢挺緊張的,不但東洋人來了,老毛子那邊也來人了,但好像來的并不是什麽要緊的人物,他們對鐵路權似乎并沒有東洋人那麽熱切。”

這也是讓韓靖很郁悶的地方,他真的很想老毛子跟東洋人在東北幹起來,越亂越好!

這也是情理中的事,油頁岩的消息應該已經放出去了,但想引得米英動心,估計還得幾天,一旦米英這些國家表現出興趣來,那最急的就應該是東洋人了,薛琰又跟韓靖聊了一會兒,就回了韓靖在如歸酒店給她定的房間裏,帝國飯店那裏不過是個幌子,薛琰真正休息的地方,是在如歸酒店。

……

“你怎麽在這兒?這麽冷的天?”霍北卿從父親書房出來,正準備往梁霓院子去,就看到站在廊下的霍北顧,他被一件黑貂大氅裹的嚴嚴實實的,一張臉越發顯得期霜壓雪,霍北卿走到他的身邊,伸手在他臉上撫了一把,“小心凍病了。”

霍北顧忍着沒躲,“今天父親找我了,說是想讓我去幫幫二叔,他跟白嚴老這麽僵着也不是辦法,”

霍萬賢沒有再跟衛鵬動兵戈的意思,但退兵之前,怎麽也得小勝一場,顯一顯東北軍的軍威,但這個任務霍萬良是明顯不可能完成的,他之所以可以跟白嚴僵持至今,完全是白嚴沒收到衛鵬進攻的命令而已。

但現在,東北軍必須表現一下自己的強硬了,哪怕是殺雞駭猴呢,也得讓華夏知道東北軍的實力,省得衛鵬真以為哄好自己的兒子,就可以順利拿下東北。

霍北卿眉頭微皺,剛才在書房裏霍萬賢已經很明顯的表達他對霍北卿擅自跟東洋人簽下鐵路權的不滿,卻沒跟他提讓霍北顧去霍萬良那裏的事,“你身體能撐得住?”

霍北顧垂下頭,“在京都的時候,顧老已經幫我又調整了方子,而且我還從許小姐那裏買了幾瓶她制的西藥,真的去二叔那裏,應該也能撐得住。”

霍北卿意味深長的看着霍北顧,這個弟弟長大了,翅膀硬了啊,如果讓他去了霍萬良那裏,幾場仗打下來,不等于直接告訴世人,霍二公子是個軍事天才?“可我還是不放心你,這麽多年了,你一直跟在我身邊,”

霍北卿把手伸到霍北顧的大氅內,“你不在我眼前,我會擔心的。”

霍北顧往後退了退,“可是父親那裏,我不能違逆,回來幾天了,我看他一直心情不好,其實大哥,父親也只是想抻一抻東洋人,你不必一定要站在東洋人那邊,掃父親面子的。”

跟霍北顧說這些政治上的事他也聽不懂,霍北卿冷笑一聲,“你懂什麽?這哪裏是我跟父親的意氣之争?父親這些年輕易不往關內去,對世界形勢越來越看不懂了,別說東北了,如今就是整個華夏也盡在列強捧起來的傀儡之手,他們巴不得咱們跟東洋人生出嫌隙來,好趁虛而入!沒準兒還想要趁機再挂靠一個霍家來!”

在霍北卿看來,霍萬賢還搞以前占山為王那一套,根本行不通了,想跟米英支持的國民政府讨價還價,就不能跟東洋人鬧翻,“不過就是條鐵路,以前又不是沒給過,而且早晚還得給,這麽折騰,何必呢?”

“不給不行嗎?我是說煤礦裏那個石油?當初咱們租礦給他們,是讓東洋人挖煤,并沒有同意他們挖石油啊,”霍北顧小心翼翼道。

霍北卿有些不悅的皺眉道,“你是這是怎麽了?突然話這麽多?不管是石油,還是煤,不都是金寨礦上挖出來的?就算是不給東洋人挖,難道咱們還會挖?你以為父親是真的不樂意把石油給他們?不過是想跟東洋人拿喬罷了。”

見霍北顧不吭聲了,霍北卿放軟了語音,撫着他的背道,“二叔從小就不喜歡你,讓你去他那裏我不放心,而且你從來不在人前露面,突然跑過去,沒我給你撐着,下頭的人會聽你的?這樣吧,我去跟父親說,你這陣子身體不太好,正吃着顧老開的藥呢,不宜遠行,”

“可我成天在家裏呆着,沒什麽意思,”霍北顧大着膽子道,“其實這些天我的身體好多了……”

“什麽好多了?在火車上你不還差點犯病嗎?”霍北卿更不高興了,“行了,快回去吧,小心再冒了風,小命不保!”

被霍北顧一打岔,霍北卿也不想再去梁霓院子了,“去跟太太說一聲,我去薛姨太那邊了。”

……

霍北卿到的時候,薛琬已經梳洗過準備休息了,見霍北卿過來,她忙抓了件披肩披在身上,“少帥怎麽來了?”

“怎麽?不歡迎我過來?”

薛琬連忙搖頭,“您不是說晚上要去太太那裏嗎?”

霍北卿坐到椅上,看着蹲在地上給他脫靴子的薛琬,伸手撫着她細嫩的臉頰,“這不是想看看你跟着太太弄了個什麽新發型嘛?我看這也沒變多少啊?”

薛琬抿嘴一笑,“我本來想剪了的,但想了想還是有些舍不得,就叫師傅給修了下,把發尾燙了,所以變化不大。”

薛琬揚頭看着霍北卿,“少帥心情不好?誰惹您了?”

霍北卿冷哼一聲,接過薛琬遞過來的茶碗,正要喝卻看到裏頭是奶,“怎麽給我喝這個?”

“這個牛奶挺好的,在洛平的時候,靜昭要我們都每天喝的,”薛琬無辜的看着霍北卿,“我看您似乎很疲勞,就想着讓您也喝一碗奶,然後晚上好好睡一夜,”奶裏才好下藥啊!

她伸手去接霍北卿手裏的茶碗,“靜昭說外國人個子高,長的也壯,就是跟他們的飲食習慣有關系的,”她接過茶碗喝了一口,“女人喝這個,還護膚養顏,我還想問問太太,要不要每天也喝上一些?”

霍北卿從薛琬手裏拿過茶碗,屏着氣一飲而盡,“我去洗澡,你過來幫我擦背。”

……

不得不說,薛琬在服侍人上很有一套,沒多大功夫,霍北卿已經渾身放松的靠在西式的大浴缸裏,他伸手在薛琬的腰上捏弄着,“你以前嫁的是什麽人家?”幸虧她嫁了個短命鬼,不然這種尤物也落不到自己手裏。

薛琬一笑,“我那個夫家是也有些門庭,前朝時做過道臺的,後來家裏抽大煙,就敗落了,”

薛琬給霍北卿按着頭,“我以前的男人把家都抽沒了,偏又是個愛享受的,養不起丫鬟,就逼我學這些伺候人的本事了,”她冷笑一聲,“也幸虧他死的早。”

霍北卿惬意的舒口氣,“你放心吧,我絕不會叫自己的女人沒着落的,不論是在婆家,還是在娘家,都比不上你以後的日子。”

薛琬顯然不願意扯這個話題,“可我看少帥您并不高興,可是公務太忙了?”

提起這個,霍北卿剛剛好起來的心情又低落下來,“還不是北顧那個小子?年紀大了心就大了,想去我二叔那兒呢!”

薛琬聽薛琰說過霍北顧是霍北卿幕後軍師的事,笑道,“二公子年紀也不小了,總要成家立業的,老帥又只有您跟他兩個兒子,總不能一直這麽在家裏閑着,他想出來做點事,或者老帥想給他找點事做,都是人之常情。”

“哼,你懂什麽?”霍北卿一掌擊在水上,水花濺了薛琬一臉,“一個戲子生的,能有什麽本事?而且他那個身子骨,在家裏呆着都半死不活的,還出來做事?嫌自己命長?”

薛琬低頭道,“以前靜昭給二公子看病的時候說過,二公子的病跟心情也有關系,所以我才想着與其讓他這麽悶在家裏,憋出病來,倒不如出去走走,少帥不放心他的身體,就把人帶在您身邊,不拘什麽事給他做一點兒,幫不幫得上忙是小事,這樣一來,老帥只會覺得您手足情深。”

見霍北卿不吭聲,薛琬又道,“雖然二公子出身有限,但到底也是老帥的骨肉,做為長輩,看見您這麽提攜兄弟,必然會很欣慰的。”

霍北卿冷哼一聲,他從來沒擔心過霍北顧會搶他的風頭,且不說就他那身子骨,一場風寒都能要了他的命,就是身體再好,東北也不會要一個戲子生的賤骨頭當大帥的,但想到他跟霍萬賢剛起了龃龉,自己出去帶上霍北顧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剛好也能讓霍萬賢歇了讓霍北顧去碰白嚴的心思。

……

薛琰在奉天又等了幾天,如願收到了米英有公司對金寨煤礦很有興趣的消息,甚至米國有家能源公司,已經向霍萬賢提出,派出勘探組到東北來,他們不相信東北只有一處金寨煤礦裏有油頁岩層。

“這下好了,”韓靖收到消息,真正的松了口氣,他就怕那些外國人對這樣的消息無動于衷,“我聽說咱們國民政府也想要摻一腳呢!”

這個估計就是煙幕彈了,薛琰一笑,“摻一腳的越多才越好呢,狼多肉少,東洋人就該急了,咱們等着吧。”

她已經從霍北顧那裏收到了消息,以後霍北顧會跟在霍北卿這個長兄身邊學習政務,而現在霍北卿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東洋人的步步緊逼。

薛琰也不急,除了偶爾讓韓靖通過他們的專線給馬維铮報平安外,她不是呆在帝國飯店裏,裝作等人來接,就是窩在如歸酒店,直到收到霍北顧送到書店的消息,霍北卿已經說服霍萬賢同意将金寨煤礦石油的開采權也交給東洋人,而東洋人則送給霍家三成股份做為霍家在東洋會社新增的投資。

至于鐵路,雖然俄國人虎視眈眈,但已經消了氣的霍萬賢還是最終決定給兒子面子,仍把兩條鐵路的修建經營權給了東洋人了。

霍家跟東洋人的簽約儀式,還有之後的酒會,整個活動就定在帝國飯店最大的宴會廳舉行,而為了安全起見,像薛琰這種散客,提前一天,就會被請出帝國飯店。

薛琰收到飯店的通知之後立馬就答應了,但她以要先看看飯店方面推薦的新飯店條件如何為借口,提出中午再退房,帝國飯店方面也答應了。

“大小姐,您真的要一個人留在飯店裏?那樣太危險了,您有所不知,活動開始之前,霍家跟飯店必定會仔細進行安全檢查的!”韓靖聽說薛琰要提前一天藏在帝國飯店裏,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就是她想到的方法?

一個身單力弱的小姐,只怕都走不到霍北卿跟前,就算是沖到了,也休想再逃出來了!

薛琰點點頭,“我知道安檢會很嚴,但你放心,這幾天我已經把帝國飯店走了許多遍了,我有信心讓他們抓不到我,而且我已經跟霍北顧聯絡好了,到時候他也會掩護我的,我來告訴你也只是讓你盡快轉移,如果霍北卿出了事,整個奉天都會禁嚴的,而你這個外鄉人,還是個孔武有力的男人,肯定會成為懷疑的對象,所以你現在就退房,出城等我!”

韓靖睜大眼睛,那他跟着來到底是做什麽來了?到目前為止,除了收集消息,他真的一點忙好像都沒有幫上,“不行,那樣太危險了!司令絕不會同意的,這樣吧,我立馬給司令打電話。”

“你忘了來時司令交代你的話了?我有多少本事,你們司令比你心裏有數,如果你一定要阻撓我,想自己送死,那我也不攔你,”薛琰一臉嚴肅,“但你要想好你的不遵軍令會給你們司令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我走了之後,你立馬退房,才通知你們的人,都老實呆着什麽也不要做,等我出去之後,咱們一起接薛琬回家!”見韓靖不說話了,薛琰拍拍他的肩膀,“我家裏還有祖母跟親娘,我比誰都愛惜自己這條命,你只管放心吧!”

就算是韓靖現在給馬維铮打電話,馬維铮不同意,他也知道自己是絕對攔不住薛琰的了,“我陪着您,我槍法好,到時候霍北卿一死,您趁亂逃走。”

薛琰沖韓靖堅定的搖頭,“不必了,你去除了給我添亂,再不會有一點幫助,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想我死,想薛琬死,就自己去吧,如果你對我還有信任,就只管在我們約定的地方老實等着我,三天等不到,就等五天,只要聽不到我的死訊,那就說明我是安全的,所以千萬千萬不要自作主張,不然我是不會救你的!”

薛琰說完,拿圍巾捂住臉,直接出了如歸酒店。

她出了酒店并沒有立即回帝國飯店,而是在酒店對面的一家小吃鋪坐了下來,叫了點東西慢慢吃着,一直等到看到韓靖拎着箱子出了如歸酒店,才結賬回到自己的飯店裏。

等辦完退房手續,薛琰趁人不注意躲到一個僻靜的地方,直接閃進空間,但她并沒有老實地在空間裏呆着,等于酒會的到來,而是利用空間的瞬間隐身的作用,一路悄悄的摸到了東洋洽談團所住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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