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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薛琬并沒有告訴姜老太太,是薛琰殺了霍北卿救她回來的,一來這畢竟是殺人的事,老太太再見多識廣,也未必能接受自己的親孫女牽涉到人命裏去,二來霍北卿的死是一件機密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老太太卻對薛琬的遭遇抱着極大的同情,不但沒有因為這個對他有什麽看法,反而安慰她,這年頭兒活着已是不易了,在強權面前,小老百姓根本沒有一點反抗之力。

有姜老太太的态度,薛琬住的更安心了,而對于完全蒙在鼓裏的郭太太來說,薛琬提前回家,更多的是家裏終于熱鬧起來,而且女兒的歸期也轉眼到了。

而等于薛琰打電話定了歸期,郭太太就開始給薛琰收拾院子整理屋子,連曬被褥這些小事,都不肯假手于人,等火車到的這日,更是親自叫司機開着家裏的汽車,跑到火車站接女兒回家。

因為車上座位有限,姜老太太跟薛琬幹脆就沒有跟着,直接将接人的事交給了思女心切的郭太太,而她們就在家裏等人。

可等看到跟在薛琰後頭從火車上下來的馬維铮,郭太太有些傻眼了,“靜昭,他怎麽,”

薛琰扶了郭太太,“這不過年了麽,維铮過來給你跟奶奶拜個早年,”她光顧着報歸期了,居然把還要再帶個人回來的事忘了說了。

薛琰又俯在郭太太耳邊小聲道,“放心,他把我送回來就回西安了,并不在咱們家裏過年。”

如果馬維铮留下,估計郭太太能愁死。

只是過來見個禮,郭太太點點頭,這個未來女婿總體來說她并不十分滿意,但女兒堅持,她又能說什麽呢?

……

姜老太太對馬維铮的到來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歡迎來,并不是所有人家都希望孫女婿位高權重的,權利越多,責任越大,以後的變化就會更多,對于姜老太太跟郭太太來說,薛琰安穩幸福的度過一生,比什麽都強。

馬維铮也不傻,自然能感覺到姜老太太跟郭太太對他的客氣,但這兩尊大佛是絕對不能得罪的,除了夾着尾巴做人,努力讨二老歡心,馬維铮想不出更多的辦法,所以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向來風卷殘雲的馬維铮,也難道斯文起來,起筷的頻率嚴格跟着姜老太太走,姜老太太一推碗,他也立馬放下筷子表示吃飽了。

薛琰兩輩子這都是頭一次帶男朋友見家長,在一旁憋笑都快在憋出內傷了,“奶奶吃好了?我扶您起來,”

姜老太太看了馬維铮一眼,“嗯,我是吃好了,你呢?一個大小夥子,吃個飯怎麽跟只貓一樣?”

他是老虎在這兒裝病貓呢,薛琰噗嗤一笑,“奶奶您別管他了,他這是初到洛平,水土不服呢,等晚上餓了,我讓廚房給他做宵夜吃。”

姜老太太瞥了薛琰一眼,“這不有現成的,非要撤下去熬到晚上?”

她敲了敲桌子,“我先跟靜昭過去說說話,你慢用。”

見馬維铮要起來,薛琰瞪了他一眼,“你吃你的,一次吃飽!”

薛琬也是頭一次見馬維铮這樣,不由莞爾,“是啊,司令您慢用,老太太一向待人和氣,她也是怕有我們在,您吃不安然。”

确實是,馬維铮也不是沒在許家吃過飯,但這次真的是如坐針氈,真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擡頭見薛琰沖他點頭,幹脆就聽話的又坐下來,“那好,我坐了一天火車,其實也有些餓狠了,”

說完也不客氣,直接坐理甩開膀子再吃一遍。

“你這是認定他了?”隔着隔扇門又看了馬維铮幾眼,姜老太太才扶着薛琰的手回到自己的正屋。

薛琰嘻嘻一笑,“昂,我認真瞅了一圈兒,整個華夏能配得上我的,也就他了。”

她瞄了一眼正偷笑的薛琬,“琬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能放手讓薛琰跑到奉天來救自己,就這一點,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是啊,我也這麽覺得,奶奶,您別看馬司令長的是兇了點,但對靜昭好的沒話說,關鍵還聽咱們靜昭的話。”

薛琬回來後姜老太太也私下問過她,薛琰跟馬維铮的關系到底如何,薛琬也據實說了,如果不是跟他們朝夕相處,親眼所見,誰也想不到堂堂西北軍的少帥,戰場上的鐵血漢子,竟然懼內!

姜老太太卻比薛琬想的更深遠一些,這會兒沒結婚,孫女又年華正好,小兩口蜜裏調油,自然是怎麽好怎麽來,可以後呢?色衰而愛弛的事姜老太太見的太多了。

郭太太也是這麽想的,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馬維铮不論相貌家世,都是極好的女婿人選,“你要真的想嫁他,娘跟你奶奶肯定不會反對的,但是,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這大戶人家的媳婦不好當,你的性子可得收斂收斂。”

嫁到平民百姓家,或者是招個女婿上門,薛琰想怎麽來都行,可是真的嫁到馬家去,娘家就再也不可能是她的靠山了,“你要是受了委屈,真的是連個給你撐腰的人都沒有了。”

唉,如果她是個普通的女人,郭太太這麽說沒一點兒錯,但她明顯不是啊,“娘,您只管放心,我要是受了氣,絕對不需要娘家人出來撐腰,”薛琰沖郭太太嘻嘻笑道,“我會自己把馬維铮給解決了。”

“靜昭,”

薛琬吓得連忙往外看,自從薛琰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把霍北卿跟東洋人弄到一起幹掉之後,在薛琬眼裏,薛琰就再不是會醫術那麽簡單了,“小點聲!”

這要是叫馬維铮聽見了,想多了怎麽辦?她是真的相信薛琰能把馬維铮給“解決”了的。

“哈哈,放心,我就跟你們說一說,”薛琰沖薛琬眨眨眼,擰身抱住郭太太,“您先別想那麽遠,我跟馬維铮又沒打算結婚呢,先這麽處着不挺好的?他要是有什麽不好的地方,我轉頭就回家來!”

姜老太太白了薛琰一眼,“就知道跟你娘撒嬌,馬家是什麽人家,能叫你想回來就回來?叫我說,馬維铮除了年紀大點兒,其實也沒別的毛病,但跟咱們家終究是門不當戶不對的,你要是願意再看看,奶奶自然是支持你的。”

姜老太太最怕的就是薛琰這次回來,鬧着要嫁人,依她的意思,孫女年紀還小,不妨再等一等,這年頭自由戀愛的多了,孫女趕個潮流也不丢臉,但離婚就麻煩了,尤其是那邊還是馬家,“你想好了啊,你拿好主意,奶奶也好知道怎麽應對。”

薛琰真的要感謝上蒼了,穿越過來,還能遇到這麽好的祖母跟娘親,“嗯,我想好了,其實這個我跟馬維铮也談過,他也不反對再等一等,這事兒就算是提,也得等我過了十八,結婚麽,怎麽着也要二十吧?”

這翻年就十八了,就算是真的要議親,講究些從議到成,一年多時間也是常理,姜老太太心裏盤算着,“嗯,就照你說的辦吧。”

等馬維铮吃飽喝足,再見姜老太太的時候,已經能明顯的感覺到她的态度熱情了不少,馬維铮一邊跟姜老太太拉着家常,還不忘感激的看了薛琰一眼,肯定是她在姜老太太跟前替自己說好話了,不然老太太也不會突然就看自己順眼起來。

不過這晚上還想像以前那樣兩個悄悄住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了,看時間差不多了,姜老太太也不留他,讓薛琰送馬維铮去給他準備的院子休息。

自己回家了,馬維铮也算是見過家長了,薛琰算着離過年也沒幾天了,現在的人進了二十三就算是要過年了,“你什麽時候走?”

馬維铮正踏着月色回想薛琰上次送他的事呢,當時的他怎麽也不會想到那個沖自己瞪眼睛的小姑娘會成自己的愛人,可還沒等他跟薛琰憶當年,沒想到愛人張嘴就問他何時走?“怎麽了?你不想我多留幾天?我既然來的,當然得巡視一下洛平的防務還有西大營練兵的情況。”

舍不得走自然什麽理由都能找得來。

武大帥當年在洛平囤兵,洛平歸了馬家之後,因為要服從衛鵬的命令南下,從洛平抽調了九成的兵力,後來換防,陸續往洛平增調了許多新兵,現在訓的如何,馬維铮可以好好檢視一下。

薛琰點點頭,這是正事,“我是想着你西北家裏一定也等着你回去過年呢,能早點回去就早點,別讓家人久等。”

“我其實想帶你回去,不過麽,”馬維铮晃晃薛琰的手,“你肯定不會樂意的,”所以他才沒有提。

薛琰點點頭,馬維铮還挺了解她的,大過年跑男朋友家裏過,薛琰有些不習慣,“等以後吧,我奶奶的話你剛才也聽見了,我不想那麽早嫁人,奶奶跟我娘身邊也只有我了,也想多留我幾年,反正咱們在京都也能在一起,婚不婚的,再等等。”

馬維铮嘆了口氣,有個主意正的女友,好處顯而易見,壞處也是顯而易見,“這個我會回去跟父親說的,我家裏面,肯定是希望咱們能早些結婚的,華夏人不是常說的就是,先成家再立業嘛。”

“可你已經立了業啊,”薛琰挽着馬維铮的手,“反正也晚了,幹脆咱們就再晚一些,現在外頭亂糟糟的,而且藥廠還沒有正式投入生産,說實在的,我真沒有結婚的心思。”

她現在最關注的還是東北的局勢,死了霍北卿,到底會給時局帶來什麽樣的變化,薛琰心裏也沒有底啊!

馬維铮心裏一哂,這些都是極好的理由,但也只是理由,如果薛琰真的決心嫁他,就算是戰場上,他們也能舉行個婚禮的,“你說的沒錯,結婚的事我也不急,咱們可以再等等。”

如果她心不甘情不願的話,這婚就算是結了也沒有意思。

……

馬維铮到洛平來了,還住進了許家,這消息第二天就在洛平傳遍了,也因着這個原因,許家門前登時賓客如雲,過來投貼子求見的絡繹不絕,吵的薛琰都想趕馬維铮住到西大營去了。

姜老太太對這個場面也挺無奈,但她不能真的像薛琰說的那樣,直接把馬維铮給攆走了,更不能直接閉門謝客,叫人以為許家攀上了高枝就不把街坊們看在眼裏了,尤其現在還是要過年了,年前大家互相走動是再正常不過的交際。

馬維铮不在,郭太太要忙着準備年貨,薛琬還得幫着姜老太太盤年底的賬目,只有薛琰長日無聊,這陪着姜老太太見客的任務自然就落在她頭上了,而且這些太太們最想見的其實就是她,以前不在意,現在誰不想趁着薛琰沒嫁到馬家的時候,續上這份香火情?

蔡家王大太太也夾在這些人中間,她再沒有當初跟着徐大太太時的志得意滿了,細論起來,徐大太太被送到莊子上,她跟許家連拐彎親戚都論不上了。

這次登門其實蔡家大爺蔡遇春并沒有讓妻子過來,而是把任務交給了老三蔡遇秋的妻子海氏,但王大太太要強慣了,怎麽可能讓海三太太離了自己,單獨出現在洛平夫人太太們彙聚的場合?

何況這次蔡遇春交代的事,跟他們長房最大,她不跟着,怎麽能保證海三太太全心全力?

西北軍如今地位越來越穩,前頭武大帥建的西大營也沒有取消,依然還囤着兵。

蔡遇春謀的就是給西大營送米糧的差使。

這差使就算是武大帥在時,因着馬國棟的關系也是許家的。

但這兩年許家收縮生意,賣了不少田産跟鋪面,送米糧的差使聽說要也卸下來,如果他們蔡家能拿下來,這裏頭的賺頭可就大了,尤其是蔡家背後還有個福音堂,把教民捐出來的直接兌給西大營,再合适不過了。

蔡家老大蔡遇春之所以不讓老婆插手這件事,也是清楚因為侄子的婚事,王太太徹底把許家大小姐給得罪了,之後弟弟又寫信回來,不許他們再往許家跟前湊。

但這軍需的差使裏頭油水太大,蔡遇春還是想試一試,而弟媳海氏是西北軍的軍眷,如今男人還在齊州沒回來呢,別說是許家人了,就是馬維铮為了安撫軍心,也會給她幾分面子的。

王大太太帶着海三太太到了許家,也沒有着急往姜老太太跟薛琰跟前湊,而是找了個不顯眼的地方坐了,聽前頭那些一心巴結的婦人們圍着姜老太太哄她開心。

這會兒白家太太正跟姜老太太花樣百出的誇着薛琬,王大太太心裏噴笑,真是富在深山有遠親,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寡婦,現在都是成了香饽饽了,白家竟然要給他家的二爺求去做填房!也真是舍得下本錢了。

姜老太太心裏也惱的很,“大太太別說了,我這個侄女兒啊,已經在菩薩跟前發過誓願再不嫁人的,我啊就打算這麽帶着她過呢!”

前頭想把小兒子送上當上門女婿,現在又想娶薛琬,這白家小算盤怎麽這麽精呢?

白大太太尴尬的笑了笑,“哎喲,現在都是新時代了,哪還能像前朝那會兒,講求什麽節烈啊?新政府成立的時候那報紙上不都說了,男人都剪了辮子,女人都放了小腳,還鼓勵寡婦再嫁?”

姜老太太看着白大太太露在裙邊外的纖纖小腳,“這政府要求是要求,下頭的人可不一定就要全部都聽啊,這又不是前朝時候,還留發不留頭,大太太您這雙小腳,我瞧着裹的就秀氣的很。”

白大太太只顧說薛琬的事呢,倒把自己也是個小腳給忘了,她尴尬的沖周圍的太太們笑了笑,“我這不是裹了一輩子了麽?我家裏的幾個閨女,就算是以前裹着的,現在也都放了,”

她語重心長地勸起姜老太太,“這女人終究還是要尋個婆家的,一個人過那不是太孤苦了?而且琬小姐還沒有孩子,将來老了可怎麽辦?”

薛琰不悅的看着舌燦蓮花的白大太太,“大太太您操的心太過了,我表姐以後的事自然有我們許家考慮,您也別替她擔心,她又不是給姓許的守節呢,我們犯不着一定要綁着人,是我表姐堅決不肯再嫁的,”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太太們,許家成了洛平最炙手可熱的人家了,偏人口稀少,能攀關系的也就剩薛琬了,因此打她主意的人可不止白家一家,“我姐姐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她決定的事,我們誰也左右不了,大家就不要再費心了。”

薛琰發話了,其他的人只能讷讷稱是,王太太心裏啧舌,這丫頭本來脾氣就不好,現在成了未來的司令夫人,這架勢比以前更足了,她見海三太太一直幹聽不開腔,心裏着急,忍不住出聲道,“大小姐說的沒錯,雖然新政府是鼓勵女人再嫁,但那也是為那些無依無靠的可憐女人着想,琬小姐跟她們怎麽一樣?在老太太跟大小姐在,就不會讓琬小姐沒下場!”

薛琰這才看見躲在人後的王太太,她不悅的皺皺眉,這人怎麽又跑來了?

見薛琰沖這邊望過來,海三太太忙探了探身子,将王太太擋在自己身後,“大小姐見諒,我大嫂素來心直口快,她也是一看見琬小姐就很喜歡,才會忍不住出聲的,”

三太太溫婉的笑笑,“人家不常說嘛,初嫁從父,再嫁由身,琬小姐那樣的人才品性,也不怨白大太太見了就喜歡了,就是我見了,也想多跟她說說話兒呢,不過叫我這個過來說句大實話,這嫁人再好,其實也沒有在娘家當閨女的時候好,琬小姐想在家裏陪着老太太跟太太,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抿嘴一笑,“老太太把琬小姐當親孫女一樣的疼,能不為她的将來考慮?咱們啊,就別操這個心了,喜歡琬小姐的,以後家裏唱戲打牌的,就給琬小姐下貼子請她過去玩就好啦。”

這個蔡家三太太倒是個會說話的,誰也不得罪啊,薛琬眯眼看着蔡家的這結妯娌,她倒不擔心蔡家還打她的主意,但這家人出手,那是必有所圖的,就不知道她們想要的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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