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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洛平的規矩?

姜老太太跟郭太太在院子裏也聽說薛琰把王大太太扔出來的消息了,不過這次,就連綿軟的郭太太都氣的不行,“扔的好,照咱們洛平規矩,在人家婚事上胡說八道,是得打臉呢!”

見薛琰跟薛琬都不懂,姜老太太一笑,“咱們洛平人做親,是要互相拖至朋幫着上查三代的,主要是家風,品性,還有這家有沒有什麽暗病,但這都是悄悄找相熟的人家來做,”不過如果有誰在親事上歪着嘴胡說八道,讓人知道了,沒做成親的人家過來當衆打他們的臉,那壞事的人也只能受着。

郭太太已經很不耐了,“馬家來打聽,随便他們打聽,但打聽到蔡家頭上,這是找事呢?晚上我見見馬維铮!”

馬許兩家多年的交情,姜老太太是個什麽樣的人,全洛平沒有不知道的,馬家來打聽已經很讓郭太太生氣了,但還找蔡家,這個就更不能忍了。

薛琰并不相信馬家會做這樣的事,就算是真的做了,這事兒估計也跟馬維铮沒什麽關系,“娘您先別信蔡家人胡說,這事真假還不知道呢,再說了,咱們家怕打聽?随便打聽,他們要是打聽出來什麽不滿意的,不同意我們的婚事,那還好呢,我剛好在家裏招夫,愛挑個什麽樣的,就挑個什麽樣的,不知道多爽呢!”

馬維铮人一進正院,剛好聽見薛琰清脆的聲音在說着她的“雄心壯志”,他皺皺眉頭,快步往屋裏進,“這是怎麽了?”

哎呀,女兒的話估計被馬維铮聽見了,郭太太有些心虛的看着馬維铮,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是許家占理,幹脆也不看他,把臉一沉,“沒怎麽,我們正在說兩家做親的規矩呢,不過你跟靜昭的事還早着呢,這些規矩我看一時半會兒也用不着。”

馬維铮多聰明的人,對姜老太太跟郭太太舍不得嫁女的心思很清楚,但他也知道,姜老太太她們對自己還算是基本滿意,這會兒郭太太公然說出這樣的話,這裏頭怕是真的有事了。

薛琬見馬維铮看向自己,無奈的笑了笑,把今天王大太太過來的事跟他說了一遍,“老太太的意思,兩家互相打聽打聽那是洛平的老規矩,這也沒什麽不應該的,但貴府托人的時候,能不能先查一下這家跟我們許家的關系?”

薛琬心裏多少也有些不高興,“當然,也可能貴府覺得蔡參謀的為人更值得信任吧。”

馬維铮的臉不由沉了下來,“老太太,什麽互相打聽這樣的規矩,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而且我父親跟您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他也很喜歡靜昭,根本不會做出派人來‘打聽’底細這樣的事情,這事兒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他知道許家這會兒只剩下幾個女人當家,反而更加的要強,這樣被人輕視的事是她們最不能忍的,“請老太太,太太相信我,我父親跟母親絕不會做這樣的事,這事我會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姜老太太擺擺手,“剛才靜昭娘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白了,洛平有這樣的規矩,我們也不怕打聽,只是希望貴府在打聽的時候,多問幾家,不然大家都以為我們許家要高攀馬家,跑過來敲詐,那我們許家可招架不住。”

見馬維铮被姜老太太挖苦的頭都擡不起來,薛琰抿嘴一笑,她唱紅臉的時候到了,“奶奶,這事兒真不一定是馬伯伯做的,蔡家那樣的品性,嘴裏說的也未必是實話,維铮都說查了,這事就交給他好了,反正今天我把王大太太給扔出去了,她的臉也丢的差不多了。”

姜老太太從鼻子裏冷哼一聲,蔡家人的性子她也聽說過一些,孫女把人扔出去了,估計蔡家立馬會跑來道歉,“跟門房上說一聲,姓蔡的來了,只管打出去,不用往裏頭報。”

……

“你也是的,都不多幫我說說話,”薛琰陪着馬維铮回到他的院子,馬維铮忍不住抱怨,“老太太發火還罷了,太太生氣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郭太太那麽好脾氣的人都生氣了,可見這事有多嚴重。

薛琰被馬維铮委屈的小模樣逗的忍俊不禁,“放心吧,你不是說了要查嗎?而且我也不并不覺得王大太太說的是真話,嗯,确切的說,她沒完全說真話。”

馬維铮給了薛琰一個“當然”的眼神,“我父母怎麽可能叫人來‘打聽’?我們沒有這個規矩,尤其對你,更不會了。”

馬維铮觑了一眼窗外,伸手把薛琰攬在懷裏,住在未來岳家的最大缺點,就是不能“為所欲為”,“我好想你,咱們得趕緊回京都去……”

薛琰嗔了馬維铮一眼,“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是說,确實是有人來查我了,但不是你們。”

馬維铮想了想點頭道,“京都那些人?”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米國人對我的新藥虎視眈眈的,自然會過來查一查了,當初米勒先生跟我談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他對我可不是一般的了解,”薛琰不屑的一笑,她的身份太“經得起”考驗了,查到米勒頭發白了,也休想查出來她是怎麽會的醫術。

“所以最蠢的就是蔡家了,真以為拿住了我什麽把柄,就敢跑來要挾,”而這麽一群又貪又蠢又毒的人,當年把奶奶壓的死死的,叫她吃盡了苦頭。

想想奶奶當初的遭遇,薛琰的評價只能是“秀才遇到兵”了,一個處處奉行三從四德的大家閨秀掉到這麽一群人手裏,真的就是小綿羊遇到了狼群了,“蔡家所依仗的,在洛平是那間福音堂,在外頭,是他們家出了個蔡遇秋。”

薛琰坐到馬維铮對面,“你們用兵的事我無權插手,今天王大太太當衆給了海三太太沒臉,相信三太太也不是一味忍讓的人,如果蔡遇秋真的是可用之人,你們該怎麽用就怎麽用吧,這事只要查了跟他沒有關系,就不該報複到他身上。”

薛琰敲着桌案,“不過福音堂這邊,給蔡家點教訓也未嘗不可,聽我奶奶說,蔡家之所以能發家,最主要的財源就是從教民那裏貪墨財物,另外就是仗着洋人袒護在洛平作威作福,”

說起這個,薛琰不由想起了庫斯非神父,這洋人跟洋人的差距也挺大的,她在汴城的時候,也跟那邊協理福音堂的會長打過交道,她對那個會長的印象挺好的,信教信的比誰都虔誠,但洛平這裏,恐怕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馬維铮不以為然的一笑,“這太簡單了,蔡家既然靠的是福音堂,那就把福音堂給趕走就好了。”

趕走?薛琰訝然的看着馬維铮,這一招真是簡單粗暴,“這兒的神父好像是英吉利過來的,他們會抗議的。”

“随便,”馬維铮冷笑一聲,他對這些以傳教之名深入華夏各地的神父其實并沒有多少好感,除了傳教外,這些人更多的還兼具間諜的作用,想找他們的點兒麻煩,并不困難。

那就看你的了,薛琰聳聳肩,決定這次當個合格的小嬌妻,等着她的霸總給她出氣。

……

馬維铮的報複還沒有到來,蔡遇春已經帶着禮物到許家來道歉了,不過也确如姜老太太說的那樣,許家門房根本就沒有往裏通報,直接把這拒之門外。

海三太太當天回去已經把所有的經過都告訴蔡遇春了,甚至在說完之後,為了表示自己對蔡家的主導權沒有什麽觊觎之心,海三太太直接帶着兒女搬到了她陪嫁的宅子裏,表示除了除夕祭祖的時候會讓兒子到場之外,她再也不會踏進蔡家大宅一步,省得大太太看到她堵心。

蔡遇秋還沒有挽留住弟媳呢,那邊王大太太已經一身狼狽的回來了,到家就放聲大哭,嚷嚷着在許家受到了奇恥大辱,要求丈夫一定要想辦法人她出氣!

雖然蔡家并不是什麽根基深厚的人家,但這些年跟在洋神父後頭,誰敢不給他們三分顏面?而這次,薛琰的丫鬟居然真的拎着她從那麽高的臺階扔了下去,摔的她半天在地上都沒能爬起來!

等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之後,蔡遇春真是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有人來查薛琰的事是真的,來的人不但見了懷特神父,還跟他談了很久,為了在神父跟前表現,蔡遇春也是下了大力氣去查薛琰,甚至連許耀民跟郭家都仔細查了一遍。

但這些事能跟別人說嗎?敢叫馬維铮知道嗎?

蔡遇春一巴掌打到王大太太臉上,“你個蠢婦!”

王大太太正全情投入的哭訴呢,沒想到得到的卻是一個耳光,“老,老爺,你打我?”

王大太太強勢慣了,這會兒又當衆被丈夫打,“嗷”的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一頭撞向蔡遇春,“你打我,打死我好了,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

蔡遇春被老婆撞的一個倒仰,要不是次子在後頭扶住他,他都要一頭栽倒在地了,“你,你個潑婦!”

“我潑婦?”王大太太雙手插腰,“你個沒用的東西,”她指了指身上還沾着的泥水,“你老婆在外頭叫人欺負了,你不但不想着幫我出氣,還打我?還罵我潑婦?蔡遇春,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這個刀頭!”

海三太太人還沒離地兒呢,居然又聽了一個叫她兩眼發黑的消息,“大哥?你們,你們真的去查了許大小姐?還說是我們老爺叫查的?”

她真是殺了這兩人的心都有了,“我們老爺是你的親弟弟,他都四十的人了,還在外頭拼死拼活,好不容易争出頭了,你們偏要毀了他,”海三太太哆嗦着嘴唇,她敢保證丈夫沒有發過話叫長房兩口子查什麽許家。

偏王大太太把這件事推到蔡遇秋身上,蔡遇秋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師部參謀,敢悄悄查大帥未來的兒媳?這是要造反嗎?

“你們,你們,”海三太太倚在大兒子身上,又氣又恨的盯着蔡遇春跟王大太太,“你們這是要坑死我們老爺啊!”

她心灰意冷的扶着兒子,“走吧,這個家咱們是不能呆了。”

蔡遇春也是街面上行走的人,哪會想不到這個,他也無心再跟王大太太糾纏了,一跺腳道,“你個敗家的媳婦!”

說完一連串的吩咐着給他備厚禮,他要往許家去,這個誤會一定要解釋清楚,可就算是替弟弟洗清了嫌疑,他又怎麽解釋神父交代的事呢?

王大太太呆呆地看着揚長而去的海三太太,再看着忙的腳不沾地的丈夫,這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老爺,我也沒說啥啊,咱們洛平的規矩可不就是訂親前在打聽清楚?馬家過來打聽許靜昭的品性,再正常不過了,咱們家裏可有兩個西北軍呢,不找咱家問找誰問去?”

誰家閨女不想攀上馬家當少帥夫人啊,馬家那樣的人家挑媳婦,那自是一點兒瑕疵也不能有,她拿這個威脅許家,又有什麽錯?雖然現在馬家沒有派人來打聽呢,但未必将來就不會派人來,她提前問許家拿點好處,有什麽不可以?

王大太太越想越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她一轱辘從地上爬起來,“蔡遇春,我告訴你,這事兒我跟你沒完!我這還不是為了你?是你想要西大營的軍需差使,我才給你想辦法的,結果我被人打了,你不但不替我出頭,你打我?我跟你拼了!”

……

蔡家的報應來的很快,沒幾天洛平警察局跟保安隊就跑到福音堂去了,因為有人舉報洛平福音堂裏藏有無線電發報設備,警察局懷疑懷特神父意圖竊取華夏機密,至于機密是什麽,根本不重要,洛平政府跟警察局直接宣布,要關了福音堂,将懷特神父直接驅逐出洛平。

“你的方法真夠簡單粗暴的,也不怕英吉利的使館提出抗議?”馬上就要過年了,馬維铮實在不能再在洛平呆下去了,處理完福音堂的事,馬維铮不得不重理行裝,回西安過年去。

“還有更簡單粗暴的,”馬維铮看着車上那大包小包的東西,其實看看這些洛平土特産,他就知道,姜老太太雖然嘴上強硬,心裏對他這個孫女婿還是認可的,這不已經開始把馬家當成正經親戚走動了?

想到這個,馬維铮心裏有些小小得意,“以前我父親對這些洋鬼子更直接,他素來不喜歡這些跑華夏傳教的神父,說這些人最會蠱惑人心,現在西安都沒有幾家福音堂。”

人部有好壞之分,也并不是所有的傳教士都是壞人,但別有目的的也确實大有人在,薛琰點點頭,“懷特神父幫着米勒派來的人調查我,這本來就不是一個神職人員該做的事,而且你們在福音堂裏搜出來的東西,也确實不是一個神父該有的。”

洛平是什麽地方?随便在地上刨幾鋤頭都能锛出古墓的地方,懷特神父這個古玩收藏家可真是發了大財了,薛琰一陣兒冷笑,“他人走可以,東西絕對不能帶走的,不過這事兒你別管了,我派人招呼他。”

馬維铮愕然地看着薛琰,“你準備做什麽?我跟你說,攔住一個懷特并不是什麽難事,我吩咐下去就行了,你可別亂來!”

薛琰沖馬維铮燦然一笑,“放心,我們家保安隊也得實戰實戰不是?我已經叫人盯着他了,等懷特一行出了洛平,我們就行動!”

“韓靖,韓靖呢,”馬維铮揚聲喊韓靖過來,這丫頭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這是看自己要走,才告訴他的吧?

薛琰瞪了馬維铮一眼,“你喳喳什麽呀?韓靖都不回家過年了?多大點兒事兒啊!”

攔路搶劫去,想想就有點小激動,“你放心,除了我們家的保安隊,我再從你們西大營裏借兩個人跟着不就行了?”

薛琰知道馬維铮不是真的反對她去搶懷特神父,而是怕她有危險,“你就當叫我過年發筆小財不就行了?”

薛琰搗了搗馬維铮,“要不見面分一半兒,我拿五成出來給你當軍費?”一個神職人員,在洛平十幾年,攢了大筆財産,薛琰搶他搶的一點兒心理壓力都沒有,她就不信,懷特還能列個單子說自己丢了什麽?

馬維铮哭笑不得的看着薛琰,“你呀,到底是怎麽長成這樣的?”她說要搶懷特的時候,哪有半點大家小姐的樣子,那眼睛亮晶晶的,“就那麽好玩?”

“不止是好玩,”薛琰看過警察局送過來的單子,他們沒收了電臺,但懷特神父所謂的私産,他們只是暗暗的做了個記錄,連動都沒有動,“那麽多東西,都是我們的,憑什麽叫他帶走?人走了,東西得留下!”

薛琰已經打聽清楚了,洛平政府給懷特神父限定了離境的時間,但他那大批的財物尤其是古董實在不好公然的搬到火車上運走,所以懷特神父叫蔡遇春幫着雇了好幾輛馬車,準備先将東西都拉到渡口,然後再用船運到汴城,再從那裏乘火車到京都去。

許家在河上可也是有船的,甚至最初那些年,許家的船也沒少遭河匪搶,這回薛琰就要裝一回河匪了,她們會平安的把懷特給送到汴城去,當然,路費就是他提前裝到船上的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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