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這丫頭,走都不讓他走的安心,馬維铮沒辦法,只得臨時又把西大營裏最可靠的一個蔣姓的老團長給叫了來,親自帶着他制定了個“作戰方案”,畢竟薛琰再說的天花亂墜,但她跟許家的保安隊都沒有實戰的經驗,這事還是交給老江湖來做好了。
不管馬維铮怎麽想,薛琰這件事做的是全無心理壓力,甚至還有點替天行道的自豪感,而且現在整個平南都是西北軍的轄下,她帶着西大營的軍官跑出來搶劫,簡直就是出了趟公差,整個河道上都會睜只眼閉只眼的,何況他們對付的還是外國人?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馬維铮的計劃制定的也是簡單粗暴,洛平周圍被伊洛兩河貫穿,而這兩條河則在西亳縣東交彙,然後向東北進入黃河,他們根本沒打算在黃河上劫懷特一行,而是把埋伏的地點就定在了鞏縣堤北村黃河的入河口。
至于會不會被當地的村民跟漁船看到,馬維铮根本沒有把他們考慮在內,相信看到有船被劫,這些人會選擇跑的遠遠的。
事情也如馬維铮料的那般,等薛琰的兩條實槍荷彈的船擋在懷特神父乘坐的船前的時候,蔡遇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活了五十年了,就沒聽說過有人敢在伊洛河裏搶劫的!這太大膽了!
“你,你們,”蔡遇春并沒有感到害怕,而是回頭招呼他帶來的人,送懷特神父去汴城,他不是一點準備也沒有的。
只可惜蔡遇春帶的人才剛端着槍站到船頭,就被蔣團長帶的人一槍一個給撂倒了,這讓薛琰無比郁悶,她更希望出手的是她帶來的許家的保安隊,可人家蔣團長一個眼神,都不用發話,幾個人同時舉槍,然後,船上拿槍的人就瞬間倒下了。
這兩相對比之下,許家保安隊的小夥子,真像一只只小家雀兒啊!
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身邊的人中槍倒地,蔡遇春兩腿一軟,直接坐到地上,“神,神父,這可怎麽辦呢?!”
懷特神父要比蔡遇春冷靜的多,他扶着船舷一臉矜持的看着面前兩條船上站着的人,确切的說,這兩條船根本沒辦法跟他乘坐的船比,“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懷特神父,英吉利人,我受國際法保護,如果我出了什麽事,你們這些人,”
他一揮手,“都會受到懲罰的!不只是主的懲罰,還有你們國家的法律!”
懷特神父最後悔的就是他為了不引人注意,而沒有向洛平政府申請保護,早知道會出這樣的事,他就請洛平聯防隊的人送他去汴城了。
薛琰只差沒有吹聲口哨了,她們國家的法律?抱歉,這會兒還不講依法治國呢,“讓他下船!”薛琰小聲沖身邊的蔣團長道。
這個太容易了,蔣團長擡手一槍,直接打飛了懷特神父頭上的帽子,“老子一不信教,而不信法,不想被扔到河裏喂魚,就給我老實的下來,不然小心老子一把火燒了你們的船,保管你的那個主,都認不出你是誰?!”
“神,神父,咱們還是聽他們的吧,這一進黃河,那河裏可都是打着旋兒的,真把咱們扔進去,出都出不來啊!”蔡遇春哆嗦着身子躲在船舷裏頭去拽懷特神父的衣服,“您得先平安,然後再叫人來抓他們,您是外國人,如果在這兒出了事,平南省也不敢不出面的,咱得先活呢!”
這些人要真是謀財害命,把他們毀屍滅跡了,那真是連個喊冤的都沒有,蔡遇春太知道那些當官的尿性了,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只要沒人告狀,大家兩眼一閉,只當什麽都不知道,他們可就死也白死了!
“我們下船,下船,各位大爺,我是華夏人,華夏人,”蔡遇春不等懷特神父再說什麽,撲到船舷上沖對面大聲叫,“我家裏還有八十歲的老母,還頭還有三歲的小孫子呢!饒命饒命啊!”
薛琰被蔡遇春的慫樣子惡心的直撇嘴,要不是她不打算真的鬧出人命,薛琰真想送他去下頭給他八十歲的老娘盡孝去。
很快的,懷特神父的船上就都換上了薛琰帶來的人,而懷特神父跟蔡遇春,就沒有那麽好運了,直接被吊到了桅杆上,一路由蔣團長帶人“護送”着往汴城去了,按計劃,他們會在汴城附近找一個偏僻的渡口把人給放下,之後的生死,那就看主的旨意了。
而薛琰,直接帶着劫來的船原路返回,至于懷特神父的那些私藏,到船一靠岸,薛琰就指揮着保安隊員們全都搬上了他們停在路邊的馬車裏,這地方離他們在亳縣的莊子很近,幾車東西就這麽悄無聲息的被送到了莊子上。
……
“回來了?”
姜老太太也知道薛琰幹什麽去了,等看到薛琰毫發無傷的回來,她一顆心才算落了地,“你這個孩子,真是越來越膽大了,要不是維铮答應了,我絕不會放你出去!”
為了能順利調動許家的保安隊,薛琰又逼着馬維铮出面跟姜老太太保證,是他看中了懷特準備運走的財物,準備在河上劫他一道,至于薛琰,真的只是想跟着看熱鬧去!
這些壞事全是他想幹的,跟薛琰沒有一點兒關系!
姜老太太是老又不是傻,怎麽能看不出這是馬維铮出來給薛琰背鍋?但有馬維铮照看着,甚至連西大營的人都出動了,姜老太太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只是孫女越來越“野”,她真不知道這福還是禍。
等薛琰把經過跟姜老太太講完,薛琬幫把熬好的甜湯遞給薛琰,“先喝了暖暖身子,你帶回來的人我已經叫新想帶着他們去後頭喝羊湯去了,在河上吹了一天風,喝那個最好了。”
論起悉心體貼,薛琬真是無人能比啊,薛琰抱着碗,美美的喝了一大口溫度正好的紅棗銀耳湯,“我昨天晚上在莊子裏,把懷特的東西都挑了挑,那些古董我全都換了箱子帶回來了,那些東西不能出手,就先收到咱家的庫房裏,至于那些金條跟大洋,我想給蔣團長一部分,剩下的給馬維铮當軍費算了。”
對于薛琰來說,黃金有價,古董卻是無價的,真的流失出去,将來再想尋回,可就不是一兩根金條能做到的事了。
這些身外之物姜老太太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反正都是你們兩個孩子折騰的,你愛怎麽分怎麽分,老太太我還指望我孫女出去當響馬發家?不過這種事可是只此一回,下不為例!”
主要是太叫人操心了,昨天夜裏直到收到莊子上送來的消息,說是薛琰已經安然回去了,姜老太太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
“奶奶我錯了,”薛琰對姜老太太的态度是“積極認錯,堅決不改”,“以後一定不會了,我也是看到懷特走的時候帶走咱們那麽多東西,生氣的很,我見過庫斯非神父,知道一個傳教士是多少清貧,如果他真的只為傳播他們那個‘主’的旨意,就不會積累那麽多的財富,以前你也說了,蔡家是靠着福音堂發的家,但現在看看,懷特神父只怕才是那個拿了大頭的人!”
“所以我才想出這麽一招給他長長記性,”薛琰得意地呲着牙,“以後他只要想起來自己多年的積蓄全都化為烏有,估計能氣瘋過去!我就是要用事實告訴他,這是主對他不幹好事的懲罰!”
姜老太太才不管什麽懲罰不懲罰呢,她關心的是孫女以後膽子越來越大還會幹出什麽事來?想到這裏,她正色道,“我知道你是個能幹的姑娘,但你還得記住,你是個姑娘,”
她撫了撫薛琰的頭發,“現在馬維铮是喜歡你,可以由着你的性子來,甚至還幫着你胡來,但以後呢?萬一哪天他覺得你太能幹了呢?這世上沒有幾個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女人強過他的,甚至這個世道,都不願意看見女人強過男人!”
薛琰點點頭,她必須承認姜老太太說的對,別說是百年前的現在,就是後世,一個升職機會,性別男是加分項,性別女就是減分項。
女人為了成功,要付出的努力跟面對的诋毀比男人多的多,一個女領導上位,随之而來的就是對她私生活的質疑,就連她當年負責還是計生,都會被人刻意忽視學歷跟從業經驗,而單純的看到她的相貌跟年紀,從而YY出一系列她為了上位的花邊新聞。
但她也不能因為擔心馬維铮日後會改變心意而什麽都不做,那不是她的性格,一如後世從醫院裏出來之後,不是心灰意冷的抱怨命運不公,或者徹底放棄,一味享受人生,而是另辟蹊徑,換一條路繼續往前沖。
現在也是如此,她不能因為還沒有發生的事就止步不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馬維铮身上,何況馬維铮以後要面對的只會比她多,不會比她少,給伴侶添麻煩也不是薛琰的作風,“奶奶您放心吧,您說的我都懂,不過你也看到了,馬維铮不是那種小心眼兒的男人,當然,我也會注意一下,不讓自己太過‘為所欲為’。”
對于關心自己的老人,薛琰自然不會違逆,她目前的狀況是注定不可能低調的,但不代表她就應該徹底放飛自己,警惕心還是得時刻保持的,就算是面對她相信深愛着她的馬維铮。
姜老太太不能确定薛琰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的話完全聽到心裏去了,但她都說了以後會注意,姜老太太也沒辦法再勸下去,她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外頭做的是大事,想的自然也比我這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老婆子周全,但現今這個世道不像以前,是只認槍炮不認王法的,更沒有道理可講,”
她憐惜的看了一眼薛琬,若不是這樣,那個殺千刀的霍北卿也不會明搶了,“所以你在外頭,得小心再小心,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
蔡遇春是大年初一才被人送回蔡家的,看着高燒燒的人事不醒的丈夫,王大太太覺得天都要塌了,她急匆匆的派人去存仁堂請大夫,結果只請來了個年輕大夫,“這是怎麽回事?胡大夫呢?”
胡大夫是洛平存仁堂裏醫術最高的,但人家也得過年啊!
洛平人的習慣,過年期間,只要不是要死的急病,都不樂意請大夫到家裏來的,所以胡大夫幹脆就回鄉過年去了,存仁堂裏留的,也就是兩個才從學徒升起來的年輕大夫,主要任務是看門。
海三太太看着只會發火的王大太太,嘆了口氣,沖蔡家老二蔡遇夏道,“要不叫人去請楊大夫吧,他家就在城裏,應該能趕過來的。”
這大年初一跑人家家求醫,對誰都不是樂見的事,見蔡遇夏派了長房的老二蔡英文,海三太太忙又吩咐,“今天年初一,你再幾匣子點心過去,記得給楊大夫道個惱。”
原本海三太太是不打算回老宅過年的,但丈夫那邊一直沒有回信過來,兒子又是蔡家正經的子孫,加上蔡遇春去送懷特神父之後一去不返,蔡家當了牧師的二爺蔡遇夏,便親自過去把海三太太給請了回來,讓她幫着王大太太料理過年的瑣事。
……
蔡遇春醒過來,已經是初二下午了,因為他的原因,王大太太跟兩個兒媳誰都沒有回娘家去,看到丈夫醒過來,王大太太撲過去,“老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給丈夫擦洗時候,清楚的看見蔡遇春身上有許多傷痕!“你不是送懷特神父去汴城嗎?怎麽現在才回來?還病成這樣?還有,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是誰打的你?”
說到這兒,王大太太又開始嗚咽。
蔡遇春從弟弟手裏接過溫水喝了兩口,“老二,懷特神父出事了,我們被人搶了!”那一船東西雖然不是姓蔡的,但蔡遇春也心疼的不行,“全沒了,東西全沒了。”
蔡遇春這個樣子回來,蔡遇夏還有什麽猜不到的?
懷特神父被驅逐出去了,現在福音堂就由他這個牧師在維持,但這些日子已經隐隐有蔡家坑了教民錢財的風聲出來了,以前也有,只不過沒有敢大聲說出來罷了,現在警察局出面了,不管是什麽原因,外頭那些人都覺得蔡家的靠山倒了,現在是争先恐後的落井下石了。
“到底怎麽回事?”蔡遇夏嘆了口氣,看着哭喪着臉的哥哥,“咱們不是商量好的,由懷特神父介紹你認識汴城的庫斯非神父嗎?”
他們早就打聽清楚了,那個庫斯非就是薛琰在汴城的老師,想跟許家緩和關系,就只能請他出面了,為着這個,蔡家還備了份厚禮過去。
蔡遇春長嘆一聲,“二弟,蔡家完了,這次真的是全完了。”
他們被那群河匪一直挂在桅杆上在寒風裏足足吹了好幾個時辰,蔡遇春相信,要不是怕他們凍死,那些人會一直把他們挂到汴城去,等到了汴城地界的時候,那些人直接把他們這幾個人給扔到了岸上,然後一走了之。
也多虧蔡遇春,強打起精神走了幾裏路,才找到了附近的村民,用僅有的錢雇了他們去汴城福音堂報信,然後又扶着懷特神父去村裏找了戶人家等着,總算在天黑之前,等到了庫斯非神父。
庫斯非是接了他們到汴城去,但對于懷特神父說的,河匪劫了他多年積蓄的說法并不十分相信,他已經接到消息了,知道懷特神父來華夏的主要目的不只是傳教那麽簡單,就這一點,就讓庫斯非神父對懷特神父有了極深的懷疑。
而且作為了一名神的侍者,庫斯非神父無法相信懷特神父丢了那麽多財物,他們這些把一生奉獻給主父的人,怎麽可能帶着那麽多的私産到華夏來?
偏這一點,懷特神父更是有口難言,他無法跟庫斯非神父解釋,自己是怎麽通過各種坑蒙拐騙跟巧取豪奪的方式,來得到這筆龐大的可以讓他回到故鄉成為一個真正富翁的財物的。
尤其是薛琰在讓蔣團長“送回”懷特的時候,特意把那些屬于他,一個神職人員的東西,都全部給扔到了岸上,所以在庫斯非神父眼裏,懷特神父的東西一點也不少,甚至看他衣裳的料子跟随身的飾品,比他這個汴城的神父要精致昂貴許多!
所以他只肯讓懷特神父在自己的福音堂裏養病,并且承諾幫他聯系京都的友人,等病好了就送他到京都去。如果懷特神父堅持認為自己被人搶去了巨額財物,庫斯非神父表示可以替他向汴城警察局報案,也可以送他回洛平報案。至于其他,庫斯非神父表示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