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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那可不行,薛琰如果真的燒了新藥,跑到西北去建廠,他們豈不是白鬧了?

華夏報的記者上前一步,“希望許小姐您說到做到,”他一指倉庫裏的藥,這些藥只怕都有幾百箱了,如今市面兒上已經炒到原價的兩倍了,“這些第一軍全要了!”

“原來這位記者大人連第一軍的家都當得啊,”薛琰給了他一個了然的笑容,轉頭沖顧皓棠道,“顧廠長,您去算個價錢,只要第一軍把錢送來,全部叫他們把藥拉走!”

薛琰傲然看着下面站的一衆記者,“這些錢雖然不算少,但我許靜昭還捐得起!”

“好,許小姐高義,”顧家請來的記者已經率先鼓起掌,“我一定會把許小姐跟顧神醫捐藥的事好好寫一篇報道,讓華夏百姓都知道你們為了黨國大業做了什麽?!”

請他們來,就不是要當無名英雄的,薛琰沖記者們點點頭,“以前老在報紙上看胡夫人的慈恩會經常為前線将士還有京都百姓們捐錢捐物,我年紀小沒有機會參與,這次就當是我向京都中各位一心為國為民的夫人太太們學習,當然,如果貴報想報道,那我就替我們藥廠謝謝您,不是我許靜昭要博美名,我只是希望像胡夫人她們那樣,用自己的力量去感動更多的人,希望大家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一份自己的心力。”

越把胡慧儀頂在前頭,讓京都百姓都記住她曾經做過什麽善事,等将來胡家人倒賣新藥的事曝出來,這沖擊力才越強大,尤其是慈恩會那些“捐款”之後的去向,薛琰事先已經派人查了,根本就是一張張空頭支票,真正兌現的少之有少。

顧皓棠有些猜不透薛琰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怎麽張張嘴就把顧氏所有的庫存就賠着賣了?

但這個時候他只能無條件的支持薛琰的決定,“這位兄弟,你們還堵在這裏,不如去跟你們第一軍的長官說一聲,我們就在這兒等着他們,他們什麽時候來,我們廠裏的工人立刻為他們裝車,”

“是啊,你們能跑到我們藥廠求藥,就說明傷勢恢複的還是不錯了,但你們那些一起在戰場上流血拼命的兄弟們可未必有這麽好的運氣,”薛琰笑道,“相信在前方,還有許多重傷的士兵因為傷情過重而無法回撤,就像你們說的,他們在等着我們顧氏的藥救命呢!為了他們,你們也不要再在這兒耽誤時間了!”

“就是啊,還不趕緊去?相信你們第一軍的長官也是心急如焚,我們都在這兒等着,省得你們的人來了,顧氏又不肯賣藥給你們!”

新華夏的記者來時就跟薛琰碰過頭了,他們是革命黨在京都暗中控制的媒體,對西北軍有着天然的善意,自然會站在薛琰這邊幫她說話。

……

第一軍的軍需官很快就來了,但來的只有幾輛軍車,沒帶一分藥錢,“如今國家財政吃緊,我們連饷都發不出來了,實在是拿不出藥錢來了,許小姐,這樣行不行,我給你們打個欠條,只要財政部把錢撥下來,我立時把錢給你們送來!絕不食言!”

“這樣啊,”薛琰苦笑一下,“這位長官,上次您過來的時候,就說我們的新藥現在在外頭已經價比黃金了,但這做生意就得下本錢,您這麽一白拿,我們藥棧可就很難再生産了,現在你們把西北軍的藥拉走了,人家是已經付了定金的,你叫我們怎麽跟西北軍交代啊!”

“你是西北軍馬維铮的未婚妻,有什麽難交代的?不就是說句話的事?”

“我是馬維铮的未婚妻,可我跟你們第一軍有什麽關系?憑什麽要為一個外人,坑自己的未婚夫?這位長官,尊夫人可能是這麽幹的,但我不是那種人啊!”

薛琰冷笑一聲,看着藥廠門口圍的裏三層外三層的百姓,“我知道第一軍裏有許多京都子弟,就算是為了他們,我也願意半賣半捐把藥先讓你們提走,但你們不能一點兒活路都不給我,你們把藥一拉走,我們藥廠直接關門,”

她一指廠房外頭站着的工人們,“他們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指着我們藥廠過活呢,我們關門大吉,他們拿什麽養家糊口?”

薛琰又一指庫房裏的藥,“而且這些藥未必夠用啊,我們廠子停産了,後續的藥就跟不上,這麽點兒藥拉回去,你們是準備給誰用,不給誰用?”

薛琰說的沒錯,第一軍裏确實有不少京都子弟從軍的,而且他們多是寒門子弟,外頭的百姓聽到薛琰的話,立馬有人就開始哭了,“長官,算我們求您了,您就把錢給許大夫吧,她說的是理兒啊,這藥不夠用,孩子們可怎麽辦啊?!”

“為什麽會沒有軍費?我們每年交那麽多的稅,為什麽不給第一軍撥款?我們的孩子在前頭打仗,現在仗都不打了,他們怎麽還沒有回來?”

已經有人開始拉着那些傷兵們問了,問他們認不認識自己的孩子?

被百姓團團圍住的第一軍軍需官,已經是滿頭大汗,“許小姐,許小姐你說句話,到底怎麽樣才叫我們拉藥?我們第一軍在前線,足有上萬的傷員!”

“馬司令來了,西北軍的馬司令!”

馬維铮聽說顧氏藥廠被圍了,一刻不停的就趕過來了,他看到站在凳子上的薛琰,見她被韓靖帶着幾個人圍着呢,心才放了下來,“出了什麽事?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新華夏的記者速度快,立馬跑到馬維铮跟前,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他講了一遍,“請問馬司令,對于這件事您有什麽看法?我也知道你們在齊州跟東洋人拼命,許多傷員到現在都沒有很好的恢複,但第一軍跟李峙的戰事才剛結束,似乎他們更迫切一些。”

馬維铮看着面前這個記者,“那你的意思呢?讓我把給我們西北軍兄弟們買的藥,讓給第一軍,說的輕松,我們西北子弟的命就比第一軍的賤些?”

“馬司令,求您啦,”事情鬧大了,越來越多的百姓彙聚到顧氏藥廠,他們看到馬維铮出現,許多母親已經當衆給馬維铮跪下了,現在她們顧不了那麽多,只要能救自己的兒子,付出什麽她們都樂意。

已經有女人開始摘自己頭上的發簪,撸腕上的镯子,“我們賠,我們把錢賠給您,求您把藥讓了吧!”

馬維铮嘆了口氣,親手把那些跪着的百姓一個個扶起來,“不管是第一軍,還是西北軍,都是華夏的子弟兵,傷了誰都是一樣的,”

他把百姓們放在地上的首飾跟大洋又一個個還回去,“這樣吧,這批藥我們西北軍讓了,”

聽到下頭的歡呼跟感謝聲,馬維铮擺擺手,走到第一軍的軍需官跟前,“這麽大的事,你們軍就派你來了?”

他不等軍需官說話,直接走到薛琰跟前,伸手把她從凳子上扶下來,“為了這個藥廠,許小姐家裏賣田賣地,顧家也投資頗巨,這種白拿的事可一不可再,這樣吧,以後誰要再來你們藥廠買藥,你們先收錢,收多少錢,就造多少藥好了,包括我們西北軍也是如此,”

他一指那個第一軍的軍需官,“你打的欠條不算,現在跑步回你們軍部去,讓你們司令郭維良親自簽張欠條蓋上你們軍部的公蓋來,這邊裝車的事就交給藥廠的工人,只要你的欠條拿來,立馬發車!”

馬維铮把話說到這種地步了,又有數百百姓們盯着,軍需官哪兒敢不同意,立馬上車走了,一旁有別有用心的人小聲嘀咕,“這財大氣粗就是不一樣,第一軍窮的藥都買不起,西北軍出錢真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馬維铮當然聽到了,他一指縮在人堆兒裏的記者說小話兒的記者,“你是哪家報社的?”

“怎麽了?新華夏言論自由,我做為一個公民,還不能說話了?我是大都市報的記者!”

“那我就來告訴你,軍部從來沒有欠過第一軍的軍饷,如果不信,我可以帶大家到財政部查閱第一軍領饷時的簽字,倒是我們西北軍,齊州之戰結束之後,我們已經四五個月沒有接到過財政部下撥的軍饷了,他們給我的理由是國事艱難,國庫空虛,實在是變不出軍饷來!”

“您說的是真的?那西北軍三十萬兄弟,拿不到饷豈不是要嘩變?”

敢指望財政部撥款,他們西北軍能餓死,好在西北軍轄下五省,財政稅收已經被馬家截留大半兒了,不然他們真沒錢養兵,“我們西北軍多是貧寒子弟,從軍之前,許多都是在家裏務農的,現在麽,只要不打仗,訓練之餘,他們就會放下槍,拿起鋤,自己開荒種地養活自己!”

原來如此?這打完仗還得種地?京都百姓都愕然了,他們裏頭也有識字的,報紙上的新聞也知道一些,都是說西北軍拿走了政府大半糧饷,搞的國庫空虛,這會兒姓馬的怎麽說人家根本就幾個月沒拿過一分錢了?

“馬司令,您能保證您說的沒有一點兒假嗎?”有記者追問了一句,

“當然可以,你們可以把我今天的話都寫到報紙上,如果財政部的人覺得我說的假話,可以公開質疑我,”馬維铮突然想起薛琰常說的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薛琰,“我就在京都等着,歡迎財政部的大人們拿證據來打我馬維铮的臉!”

這是公然跟財政部叫板了,大家都不用再等財政部的回複已經下意識的相信了馬維铮的話,新華夏的記者已經完全明白薛琰的意圖了,“好,我們一定會把今天事詳細報道出來,孰真孰假,相信自有公論!”

“對,我們也會報道,”沒想到被人叫過來,親眼目睹了這麽一件大事,就算是寫成連續報道,相信也有不少百姓們愛看。

……

胡慧儀沒想到就這麽件小事,居然被薛琰給鬧成了大新聞,而且馬維铮不但來了,還親自點了胡維良的名,這會兒如果他不親自簽字劃押,恐怕不恤下手兵士的惡名就要背定了,“你去一趟吧,把話說漂亮一些,穩穩妥妥把藥拉回來,至于欠顧氏藥廠的錢,過陣子給她!咱們敲鑼打鼓的送過去!”

半價買到那些藥,出手就是兩倍,這中間可翻了不止一番,雖然費了些氣力,但胡慧儀覺得還是劃算的,薛琰要名,那她就給她好了,再好的名聲,也沒有手裏的大洋金條實惠不是?

而且只要有第一軍的這些傷兵在,以後他們再去定藥,看薛琰敢再拿喬?

郭維良來了,并且親自送來了欠條,原以為這一舉動會贏來一片感激,可當他從車上下來,看到的卻是沉默的百姓,不由訝然,“這是怎麽了?”

“郭司令,人家馬司令說的,你們第一軍的軍饷財政部是撥足了的,為什麽你們還說沒錢買藥?你們把我們孩子的賣命錢花哪兒去了?”京都是天子腳下,這裏的百姓就算是不識字,也沒有一個心眼兒少的,這會兒已經咂摸出這沒錢後頭代表的意思了。

這些朝裏的大官兒們,成天過的什麽樣的日子,他們也是看在眼裏的,以前會覺得那是人家命好,跟自己沒關系,但現在,如果這些人花銷的都是孩子們的救命錢呢?

“對,你們應該拿出錢來,給人家藥廠,剛才馬司令說了,以後給多少錢,藥廠造多少藥,你們不給錢,傷兵們沒藥治傷怎麽辦?”

郭維良被問的滿頭大汗,他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出,“維铮,這話說的絕了些吧?大家都是在為黨國效命,如此斤斤計較,”

薛琰冷笑一聲,“郭司令是吧?失敬失敬,馬司令是在為黨國效命,但我不是,我只是個普通的大夫,還要家裏還有一大家子人指着我生活呢,這白送一回是為了愛國,再多我們可就要砸鍋賣鐵了,你們這些黨**人,所追求的不就是國泰民安?總不能生生逼的我們顧氏制藥廠關門歇業吧?”

郭維良來的時候就聽胡慧儀說了,這個薛琰是個極厲害的丫頭,這會兒一見之下,還真的名不虛傳,這哪裏是千金小姐,上流社會的名媛,簡直就是個潑婦嘛!

跟這樣的女人有什麽好說的?就像胡慧儀說的那樣,先把藥拉走最要緊,他冷眼看着已經把藥廠大門口空地堆的滿滿的京都百姓,不屑的撇撇嘴,想用這些刁民來給自己施加壓力?

真把他們第一軍想的太簡單的,只要沖天上放幾槍,這些人就得老老實實滾回自己窩裏縮着!

郭維良在一片“咔嚓咔嚓”聲中,帶着拉藥的車隊走了,薛琰跟馬維铮相視一笑,“下來就看你的了。”

馬維铮揚眉,他之前對薛琰的計劃其實是持懷疑态度的,可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真是高看了京都這些人的操守跟品性了。

“許小姐,我給你跟馬司令照張像吧?”新華夏的記者沖薛琰晃晃手裏的鎂光燈。

“來來來,我也給照,今天真是太精彩了,我回去就要把聽到的看到的全寫下來!”又一個記者湊過來,這短短半日真是跌宕起伏,饒是他從業多年,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

薛琰看了馬維铮一眼,挽着他的手站好了,“那謝謝你們啦,我跟維铮還沒有一張合影呢,等照片洗出來,麻煩各位一定給我們一張,好做個紀念。”

周圍又是一片“咔嚓”聲,等他們照完了,薛琰再次囑咐,這些人照的她可都得要!

“你這是做什麽?他們照的還有什麽不一樣?”馬維铮覺得薛琰有些孩子氣,他們就這麽站着,還能照出花兒來?

“當然,角度,光線,還有攝影師自身的水平,”薛琰嘟着嘴,“我得把所有的照片都拿到手,然後從裏頭挑出最好看的,裝在相框裏擺出來。”

真是講究,馬維铮笑着捏了捏薛琰的手,招手叫過身邊的副官,吩咐他把剛才照相的所有記者都記下來,過兩天親自過去取他們的照片,“這樣可以了吧?一張都不漏全給你拿來。”

給他們拍完照,薛琰又把郭維良寫的欠條拿了出來,“你們把郭司令的欠條也拍下來吧,将來登在報紙上,管保沒有人會質疑你們新聞的真實性,而且我看郭司令這筆字寫的可真好啊,啧啧,一看就是從小練的童子功,等今年過年,得去他家求個春聯兒!”

這丫頭,只要一放松下來,促狹的性子就顯露出來了,馬維铮笑道,“怎麽?我的字你不滿意?”

薛琰白了馬維铮一眼,她承認,馬維铮的字寫的很不錯了,連帶着她,因為承襲了奶奶的身體,雖然大體還是以前的字跡,但間架結構好了太多,但人家郭維良居然是教書出身,以前都是用毛筆的,跟她們這些早是接觸西學,改用鋼筆的都不是一個水平,“你的也不錯,但要去擺攤兒,肯定賣不出去!”

顧皓棠正在回答記者們關于藥廠的問題,聽到薛琰跟馬維铮的對談,不覺莞爾,他見多了京中的權貴夫婦,但像薛琰跟馬維铮這種相處方式的,還真是頭一家兒,叫年過三十的他,忍不住感嘆自己真的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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