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怎麽?主席的藥斷了?”胡慧儀沒想到報應來的還挺快,“許靜昭說沒有藥?”
醫療小組的大夫窘迫的點點頭,他們提前兩天要把衛鵬的藥都準備好,結果打個電話,顧紀棠就把存仁堂配好的藥拿來了,但抗生素就沒有,說是那個藥太難制,要再等些日子,還拿了張收費單子,希望主席府裏先給結個賬。
胡慧儀直接被氣笑了,能給衛主席看病,對任何一個大夫來說都是光宗耀祖求之不得的事情,沒想到顧家居然還惦記上錢了?“給他結了就是了,就算是皇帝也不差餓兵不是?總不能叫顧神醫賠錢給主席看病吧?”
至于薛琰說沒藥的事,胡慧儀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這小丫頭吃了大虧,也就能這麽找補找補了,可不給藥又怎麽樣呢?“你去找郭司令,讓他把庫房開開,咱們守着幾大車藥呢,還怕沒有主席用的?”
等人走了,胡慧儀又把胡朝聞叫過來,“怎麽樣?那邊聯系好了沒有?錢呢?到賬沒?你去銀行查了沒有?”
胡朝聞苦笑一下,他連等了幾日沒接到銀行通知,打電話過去才知道,人家根本就沒有往指定的銀行裏彙款!
他真是受夠了霍北顧了,霍北卿還有點大家公子的樣子,那是個真正的視金錢如糞土,如果是他要這批藥,會直接把錢甩過來,反正霍家守着東北那個聚寶盆,最不缺的就是金條跟大洋,但這個霍北顧就完全不一樣了,把一塊鋼洋看的都比天還大,非要先見藥,才出錢!
“霍北顧說了,大家定好交易的地點,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們直接拿小黃魚算賬,”胡朝聞苦笑一下,跟個沒見識的土包子真是沒法溝通,“他居然還跟我說,這麽着才是互相信任!”
錢彙到外國的銀行,既隐蔽又方便,為什麽非要弄這些真金白銀?胡慧儀氣都不打一出來,“難不成我一個堂堂的主席夫人還會坑了他的錢?還有,軍火呢?你沒跟他說,易物也行?”
胡朝聞搖搖頭,“不同意,說是他現在接手了東北軍務,覺得正在逐步更換原有的裝備呢,根本沒有餘力拿槍炮換藥,而且姓霍的還狂妄的很,說他們兵工廠的出品,并不比米國人的差,那點兒藥根本不夠換的,如果咱們想要,還是錢貨交易。”
胡朝聞越說越氣,他是胡氏子,自小到大都沒受過這樣的氣呢,“霍家真是沒人了,弄了那麽個小婦養的,心眼見識連內宅女人都不如,以前居然還有人說他會打仗,現在霍北卿不在了,我倒真巴不得誰跟東北軍打一場呢,讓世人看看,就那種小鼻子小眼兒的貨色,能打個什麽仗?”
這個還真不好說了,胡慧儀不去為不可能發生的事做無謂的比較,“你還是省省吧,東北真要打的話,只會跟東洋人先打起來了,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姑父只會更為難,這樣吧,你跟他商量個地點,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
時至今日,馬維铮也沒有鬧明白薛琰是用什麽方法救的李先生,也不知道薛琰是怎麽殺的霍北卿,但現在看來,他成了這兩件事裏最大的受惠者。
甚至在更早,薛琰跑到夏口救他的時候,他已經因她而改變了人生,“我已經從霍北顧那裏收到消息了,胡家人跟霍北顧的交易地點已經定好了,”
馬維铮面色陰沉,“果然不出你所料,胡家人拿到那批藥,根本沒打算送到南邊去,而是直接倒手賣了!”從霍北顧給的價格,胡慧儀直接将價錢翻了四倍,“虧她還是國民府府主席夫人,哪有一點兒國母該有的樣子?!”
薛琰不以為然的一笑,“想要胡慧儀有國母的樣子,首先得衛鵬真的把自己當成夏民國的主席,你見過哪家的大家長,成天想着挖自家的牆根兒的?”
見馬維铮臉色更黑了,薛琰搖搖頭,“你啊,還是太單純,人家這叫防患于未然,上臺的時候,怎麽着也得把下野的時候的花銷給掙出來吧?甚至還得存一筆東山再起的政治資金,小夥子,學着點兒!”
又裝老成,馬維铮沒好氣的瞪了薛琰一眼,他心情糟糕透了,之前李先生就跟他多次說過,衛鵬不堪大任,甚至西北演武堂裏那幾個留洋回來的教授們,見到他,也常常擺出一副“曉以大義”的樣子,來勸他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衛鵬這個國民政府主席身上。
馬維铮也不是完全沒聽進去,他雖然不是天生反骨,但打心眼兒裏,也沒有真的覺得馬家就得給衛鵬效死,大家更多的是政治上的合作,但不管馬家做為西北五省的大帥,還是衛鵬做為華夏國民政府的統治,該守的底限總是有的,這種視自己手下将士為草芥,一心要發國難財的作派,實在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國民政府主席身上。
“這事我看衛鵬未必知道,畢竟第一軍是他的嫡系,有什麽傷亡,損失最大的還是衛鵬,他不會連這點兒道理都不懂吧?”馬維铮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他在屋裏轉了兩圈兒,“不行,我去見一見他,順便問一句給第一軍送藥的事。”
薛琰頭一次發現馬維铮還有如此迂腐的一面,“就算他不知道,那又怎麽樣?人都得為自己的錯誤買單,胡慧儀不是他千請萬求娶回家的?如今報紙上還時不時歌頌主席跟夫人的浪漫愛情故事呢!現在愛人一心要發不義之財,他跟着名譽受損也是活該!”
何況薛琰根本不相信這事衛鵬不知道,“我跟你說,你去了話不說透,人家只會覺得你是舍不得那點兒藥,甚至是不希望咱們的藥用在人家第一軍身上,話說的太透,那勢必打草驚蛇,壞了我們的全盤計劃,馬維铮,我告訴你,這事兒我計劃那久了,你敢壞我的事,我可跟你不到底!”
馬維铮看着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的薛琰,無奈的伸手捏了捏她頭頂的小丸子,“知道了,我不會說透的,但這一趟我不走,心裏不安,你就讓我任性一回,好不好?有了這一回,我下來的計劃實施的時候,心裏也沒了挂礙。”
“那你去吧,”馬維铮對衛鵬還抱着最後一線希望,那就只能用事實來讓他清醒起來好了。
……
等晚上馬維铮回來,就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書房,薛琰也沒有打擾他,索性開車去了藥廠,雖然對外說的是不再生産了,但西北軍跟東北軍那邊的用量都不小,還有民用的,總不能看着病人求醫上門,她真的就袖手旁觀吧?
顧皓棠看到薛琰過來,忙道,“我還想跟你打電話,讓你不要來了呢,這兩天我看着風頭可是不對,咱們廠子外頭,時不時的就有人探頭探腦的,我看這是他們不死心呢!”
這也是意料中的事,胡慧儀她們的“生意”做的那麽順利,能舍得斷了這條財路嗎?恐怕這會兒胡家人巴不得顧氏藥廠能加緊生産,好讓他們下次來搶的時候,可以逮個正着!
“沒事,咱們這會兒不是主要生産霍香正氣水嘛,把那個放着重點,至于青黴素,造好了就放的隐蔽一些,”薛琰已經在藥廠兩裏外布置了消息樹了,只要看到第一軍的人過來,那邊就會立馬給她打電話的。
上次被他們把藥拿走,那是薛琰希望他們拿走,但該造的聲勢已經鋪墊好了,再第一軍輕易的把藥拉走,那她就不是薛琰,真成了個棒槌了!
顧皓棠不知道薛琰的篤定是哪裏來的,但她這麽說了,顧皓棠也只能聽着,反正他爺爺又特意交代了一次,廠子裏的事,要以薛琰的決定為主,尤其是這個時期,就算他是顧家的代表,也得無條件執行,“那好吧,天馬上就熱了,咱們那個霍香正氣水跟滴丸也要制起來了,那東西其實将來也能用在軍中的。”
薛琰點點頭,顧氏有藥方,她有後世的中成藥思路跟制法,“是,京都的七月天也夠人受的,等咱們的消暑藥制好了,挑個時間再搞個贈藥活動,省得那些紅眼病看見咱們賺錢,立馬就舉起道德的大棒,恨不得把咱們捶到地心去!”
顧皓棠點點頭,看着身後一排排廠房,以前顧氏也制成藥,但那個要純手工,時間長速度慢,産量根本就談不上,雖然價錢可以貴一些,但現在用了外國機器跟薛琰說方法,就算是把價錢降下去,利再薄也架不住量多啊,“遇到許先生,是顧家的幸事,也是百姓的幸事啊!”
價錢降下來,受益的就是那些家庭貧困的百姓,顧皓棠能不感慨嗎?
“還有一件事,我還沒跟顧老商量呢,咱們既然開始大量制藥了,我覺得你們應該在有些常用藥的原産地建自己的藥材基地了,這樣既能降低成本,還能保證藥材的質量,”薛琰又提了個建議,不然機器真的開起來,靠存仁堂收上來藥材,原材料将來非成制約産量的瓶頸不可,“尤其是那些皮實好養的,你們買地雇當地農戶來種,這樣還能給當地百姓找些事做。”
薛琰可是下過基層的,就算是在後世,農民只靠地裏兩季收益,根本是無法真正的富裕起來,想發家致富,還得靠種植經濟作物。
顧皓棠簡直想給薛琰撫個脈了,這丫頭到底是不是人啊?怎麽什麽都能叫她想起來?“咳,我們也嘗試過買園子種藥,但這東西一是不好種,二是懂藥的人太少,”
關鍵還是會種的少啊,薛琰想了想,“你知道我之前辦培訓班兒吧?存仁堂藏盡天下藥,難道就挑不出懂得各種藥材習性的?先撿那些易種植,成活率高的試試嘛,”這會一沒化肥二沒農藥,只要成功了品質還有有保障的,“像懷慶四寶,當地百姓不就有種的?”
許多食材本身就是中藥,那些能種的話,別的應該也可以,“慢慢來,試幾樣,”除了給顧氏再指一條生財之種,最主要的,薛琰還是希望給當地百姓找一個掙錢的門路,而且不管是兵還是匪,跑到家裏搶錢搶糧,應該不會跑去搶藥材賣錢吧?
顧皓棠點點頭,“你說的沒錯,我回頭跟父親商量商量,可以讓老家的族人來操辦這個事,我們存仁堂在各地都是坐堂的大夫,當地的東西他們應該多少都懂一些,就像你說的那樣,可以試着種種。”
……
薛琰從藥廠回來,先去馬維铮的書房,發現他并在那裏,薛琰立馬往自己院子跑,果然看到他歪在自己客廳的沙發裏睡着了。
薛琰也沒叫他,拿了床薄被給他搭上,自去洗漱,等她收拾好回來,卻發現馬維铮已經醒了,“怎麽了?心情還是不好?”
馬維铮“嗯”了一聲,拉過薛琰把頭埋在她的胸前,“有時候我挺生你的氣的,”
薛琰撫着馬維铮的頭發,“生氣被我說中了?”她能理解馬維铮的失望跟沮喪,如果不是有後世那些已知的史實提醒,她也不會相信一個國家元首,會為了私利幹出損毀根基的事。
馬維铮情緒之前已經平複的差不多了,只不過再看到薛琰,多少有些窘罷了,“這些天華年叔帶着我父親的信,見過幾位原先的老帥,”
老帥?過去的舊人嗎?“怎麽說?你們要取得他們的支持?”
“不只是這些人,還有南邊的,之前跟着先生的舊人,上次衛鵬下野,就是讓擅殺黨國元勳為其頂罪之故,就算之後他下野才将大家的積怨平息,但一條人命,不提,并不代表真的揭過去了,那可是先生當年的心腹愛将。”
“所以你們打算雙管其下,逼其再次下野?”薛琰歪着頭問道,從政府到黨內,“但這次衛鵬羽翼已成,怕是不好辦吧?”
馬維铮點點頭,“所以我還是得謝謝你,一旦胡慧儀賣藥的事被揭露出來,在民間,衛鵬也注定威望盡失,”
“不只是民間,如果胡家人将運到南邊前線的救命藥死自賣了的事讓那些傷兵們知道了呢?誰還敢再給他賣命啊!”薛琰迅速盤算着怎麽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第一時間散布出去,“這事兒你求下李先生呗,他是北方局的領導,讓他跟他們南方的同志們打個招呼?”
不論是輿論戰,還是從底層發展力量,都是革命黨人最擅長的,交給他們,應該比馬維铮派人往南邊去,要迅速的多。
見馬維铮有些遲疑,薛琰推了推他,“我覺得革命黨一定會幫你,一來你這個西北軍少帥等于欠了他們一個大人情,二來嘛,南邊是衛鵬的老巢,那邊抓捕革命黨人比咱們這邊更嚴峻,咱們扳倒衛鵬,等于是在給他們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間,還不用付出太多,這賬劃算!”
就像這次,她給人家《新華夏》一打電話,那邊立馬就派記者來了,後來的文章薛琰也看了,不得不說,那文章寫的,言辭犀利,但又清楚直白,相信只要看到的百姓,都能鬧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馬維铮點點頭,沒有再反對薛琰的意思,“好吧,我這就叫人跟李先生聯系,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米國的态度。”
不得不承認,米國現在在國際上的影響力,還有他們的實力,衛鵬這幾年這麽快大權在握,跟他們的支持也是分不開的,而且米國對革命黨,帶着骨子裏的敵視,如果他們這次的事米國強行幹預的話,恐怕還要節外生枝。
薛琰在屋裏踱步,“其實咱們目前不必視米國為敵,米國要的是在華夏有個代言人,而且,就算是換人當家作主,也照樣得尋求國際支持,”革命黨人跟俄共不也關系緊密?
“跟他們當朋友,而不是當他們的傀儡,這就要看你的能力,跟華夏以後的實力了,畢竟只有實力相當,才能真正坐到一張桌子前頭,”以後大家合作的事情還是挺多的,在薛琰看來,華夏最大的敵人是日益強大起來的東洋,那個可是個時刻惦記着反客為主的禍害。
馬維铮點點頭,站起身走到薛琰身邊,把她攬在懷裏,“別想這麽多了,靜昭,我覺得你從來都沒有休息過。”
休息?自己休息了啊,每天睡足六個小時,早睡早起的,比以前不知道健康多少倍,“我不累啊!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我做呢!”
“所以你才需要休息啊,”在馬維铮看來,薛琰每天學院,醫院,藥廠跑着,就算是回家,也會紮在實驗室裏去,別家小姐跳舞看電影,每天不是洋裝就是珠寶的,薛琰倒好,成天不是一身竹布旗袍,就是改良的洋裝,“我覺得好多衙門裏的大人,都沒有你忙!”
薛琰不以為然的撇嘴,“那還用說,他們也忙,不過是忙着貪污**,走關系升官,包戲子養姨太,這些事能在上班時間幹?肯定是下班忙碌,上班休息了,”
說到這兒,薛琰又是一嘆,“積弊難除,其實趕走衛鵬,比扭轉風氣、用人唯賢,要容易太多了,”不過她也是在徒尋煩惱,這會兒衛鵬還在主席的寶座上坐着呢!
“你別再說了,”馬維铮被薛琰說的一臉愁容,“叫你一說,我看我還是打仗好了,政治真的不适合我,”跟那些政務一比,帶兵打仗似乎要單純一些?
薛琰這陣子冷眼看着,算是明白馬國棟為什麽會另外何華年過來了,何華年不只是資格老,人脈更廣,關鍵是跟人打交道,比馬維铮要有手碗的多。
“沒事,”薛琰踮起腳尖撫了撫馬維铮的頭,“你還是個孩子嘛,不會可以慢慢學。”
這丫頭,一會兒說自己老,一會兒又說自己小,就沒個正形,馬維铮無奈的捏捏薛琰的臉,“知道了,我會慢慢學的,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