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胡慧儀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道,“野丫頭,你跟誰稱‘老娘’呢?”
薛琰一挑眉,上下打量着胡慧儀,“哎喲夫人,小心儀态儀态,您可是華夏第一夫人,這位置得來不容易,要成分珍惜才成!”
“至于我跟誰稱‘老娘’,”薛琰一撇嘴,她上輩子是單親媽媽帶大的,這輩子命好些,也只是洛平商家小姐,用不着學這些上流社會的大小姐,“我這人吧,誰氣我我罵誰,不愛聽你可以罵回來!”
罵回去?她哪裏會?胡慧儀指着薛琰,張了幾張嘴,都罵不出髒字,可是被人罵了不還口,這口氣她又實在咽不下去,最後轉頭沖身邊的胡朝聞道,“朝聞,你,你罵她,狠狠罵!”
胡朝聞都要瘋了,他一個世家公子,什麽時候罵女人了?
現在是對罵鬥口的時候嗎?“姑媽,您冷靜些!”
胡朝聞沖薛琰鄭重抱拳,“許先生,不止是我,還有我姑母,甚至我們胡家人,得罪許先生之處頗多,我也知道剛才我們提的條件太苛刻了些,許先生您想開什麽條件,直管提,我們胡家會盡最大的努力來讓您滿意。”
自己做到這一步容易嗎?薛琰搖搖頭,“胡公子,有道是願賭服輸,而且你們都清楚,這次事的不是一間制藥廠那麽簡單,如果我猜的不錯,衛主席這會兒已經在見維铮了吧?他又會開出什麽條件呢?不裁軍?給維铮一個海陸空三軍副總司令的頭銜?”
難道這些還不夠?胡朝聞訝然的看着薛琰,半天才道,“馬司令是雄心萬丈啊!”
薛琰沒承認也沒有否認,她緩緩的呷了口桌上的茶,“我不會開條件的,你們提的要求我更不會答應,因為我跟維铮的雄心,你們根本就不懂!”
臨出西餐廳,薛琰一指門外晃着報紙的報童,“胡先生,你們猜猜,他們賣的‘號外’上,會登什麽內容?”
“你!”
胡慧儀霍然起身,“不可能,那報館我已經叫人封了!”
薛琰白了胡慧儀一眼,只可惜這些文章是另一批在寫,在胡家叫人封報館的時候,已經送到印刷廠裏排版了,這會兒出來賣,時間正正好。
胡朝聞也顧不得再跟薛琰理論了,直接跑到街人,從報童手裏奪過一張報紙:
第一集 團軍司令官于淩晨五點現身昌縣……
第一集 團軍駐昌縣聯防營長仇洋接受現身接受報社采訪!
東北軍總參謀部參謀趙霖向記者承認……
薛琰看了一眼拿着報紙呆如木雞的胡朝聞,從手袋裏掏了五毛錢遞給小報童,“去吧,買個包子吃了才有力氣喊!”
……
薛琰下了這麽大的功夫,當然不會讓胡慧儀他們這麽輕易的逃過,她現在最遺憾的就是這年頭通信太不發達了,在京都各家報紙上登的照片,根本沒辦法第一時間傳到滬市跟南方各大城市去!
馬維铮有些想不明白薛琰這是在愁什麽?
昨天各大報紙消息一出,整個京都都亂了,之後幾家報紙又跟着出了一份《號外》,銷售更是一片大火,從昨天到今天,京都人口裏只有這麽一個話題了,尤其是那個飯館茶樓,雖然華夏人歷來不談國事,但也耐不住多少年沒見過這麽透明清晰又跟他們切身緊密相連的新聞了。
所韓靖跟張副官從外頭打聽回來的消息,從昨天到今天,下館子的人都比平時多了!
沒辦法,薛琰這一套連環拳打下來,從上到下,誰不知道有個顧神醫家辦了個藥廠?還能生産一種神藥,可是從閻王爺手裏搶人命?
加上不久前相關報道的“科普”,大家都知道,這種藥到底有多管用,第一軍跟西北軍為了争藥,都差點兒打起來!
不但如此,京都百姓都知道了第一軍為了自己在南邊的傷兵,跟顧氏藥廠賒了一批藥拿去救命,可昨天的報紙卻“有圖有真相”的告訴大家,這些硬從西北軍手裏搶的新藥,被第一軍當官的,轉手賣給東北軍了!
曲連江,胡朝聞,還有趙霖的臉都清清楚楚的印在報紙上呢,尤其是那個穿着軍服的長官,手裏還捏着大金條呢!
這下別說有子弟在南邊的百姓,但凡稍有良知的華夏人,都忍不住要說上幾句了。
甚至方麗珠跟婁可怡回來說,學生們已經開始秘密組織,又要到街上抗議,請求政府處理事件相關人了!
而這一切,都是馬維铮之前沒有預料到的,在他看來,薛琰做的不是百分百,還是千、萬了!
對這樣的結果薛琰還是有些不滿意,“我當然不滿,我想這個消息能迅速傳遍全國,這樣才能形成真正的輿論攻勢!”
可惜現在不是信息化時代,一個消息的傳播,實在是太慢了。
馬維铮默默地看着薛琰:
且不說從跟霍北顧議定,由霍北顧出面向衛鵬要求訂購青黴素,再到第一軍打白條搶藥,之後在昌縣交易,這一切都是薛琰一手安排的。
而且事發之前,她更是已經把大框架讓記者給捋好了,連第二天刊登這條新聞的版面都提前排好,之後昌縣拍照的記者幾乎是連夜寫文,直接送到印刷廠開機印刷了。
可這樣薛琰居然還有後招兒,他不知道薛琰什麽時候找了那麽多閑漢還有學生,報紙一出來,直接由學生們對閑漢進去“培訓”,第二天十點,又打了衛氏一系一個措手不及的,不只是新一期《號外》,還有這些人,他們就跟魚入大海一樣,撒到京都各處,“制造輿論”。
這還不行,馬維铮現在才知道,薛琰讓自己提前聯系華夏各省當地愛國報社的用意,這新聞還有拿着電話一句一句念的?就為了明天早上,整個重點城市都能刊出消息?
“明天不就傳遍全國了?現在胡家人跟衛鵬的嫡系們還在到處滅火,想盡辦法控制輿論,而你卻要在外頭再來個遍地開花!”馬維铮對自己這個小女友已經是五體投地了,“靜昭,我好像沒有得罪過你?”
“怎麽?害怕啦?”薛琰挑眉,“是不是突然想起一句話,黃蜂尾上針,最毒婦人心?”
馬維铮失笑,“說什麽呢?他們欺負你的時候,我卻因為諸多掣肘而無力為你張目,”馬維铮嘆息一聲,“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很沒用,還有很多時候,我心裏其實挺慶幸,你是我身邊的樹,而不是需要依靠我的藤蘿。”
在齊州之戰最艱難的時候,馬維铮心裏想的最多的就是,幸虧薛琰是個獨立的新女性,這樣他不論做什麽選擇,都不會有後顧之憂。
“我這麽想,是不是很自私?還不像個大丈夫?”馬維铮坦誠自己的想法之後,又有些後悔,怕薛琰覺得他不是君子,也不是位紳士。
薛琰伸手抱住馬維铮,“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其實你應該想,如果我背後沒有你這棵大樹,你以為我的這些計劃可以實施?有時候,有些幫助是無形的,而且你跟我,怎麽可能分的那麽清楚?”
“至于你慶幸我不是藤蘿,而我,也應該慶幸你希望我成為一棵樹,而不是一味的想要扼殺我,束縛我,讓我成為你羽翼之下的鳥雀,”薛琰最愛馬維铮的,就是他有時下男人沒有的心胸,他從來都尊重強者,而不去計較性別。更不會因為性別而産生輕視之心。
“只要你啊,別在需要的時候,期待我獨立,不需要的時候,又嫌我太獨立,”薛琰伸手點了點馬維铮的下巴,“如果是那樣,我會讓你追悔莫及的。”
馬維铮彈了彈薛琰的腦門兒,“我怎麽會嫌你?我現在最怕的是你嫌我好不好?”
他常常覺得自己跟不上薛琰的節奏,她想什麽,做什麽,如果她不提前告訴自己,馬維铮根本猜不出來,這感覺太差勁了,“靜昭,以後你會不會不要我?如果以後從國外回來個留樣派呢?”
傻不傻啊,薛琰瞥了馬維铮一眼,“你不就是個留洋派?還是炮科的?”
“那有什麽用?根本幫不了你!”
喲喲喲,瞧着小模樣,薛琰被馬維铮“幽怨”的樣子逗笑了,“你別裝哈,你這種大漢,裝小可憐兒一點兒都不入戲好不好?”
屋裏又沒有鏡子,他怎麽會知道現在是什麽樣子?
馬維铮尴尬的抹了把臉,“我哪兒裝可憐了?我本來就很可憐好不好?後頭我老爹盯着,幹不好就被罵不成器,比不上兒媳婦,前頭呢,衛鵬恨不得我喝口水嗆死,結果,你還笑話我!”
真是越說越可憐了?薛琰白了馬維铮一眼,“好好跟姐姐學着點兒,前期的鋪墊我可是都給你做好了,下來就看你的表現了,小哥哥?”
這一會兒姐姐一會兒哥哥的,馬維铮無奈的揉了揉薛琰的腦袋,他真是找了個與衆不同的女人,偏還樂的不行,“你呀~”
事情果然如薛琰預料的那樣,京都的風聲還沒有壓下去,全國各地的報紙就先後登出來了,最初是新聞,後來照片也跟上來了,簡直是按下葫蘆浮起瓢。
曲連江出來全部攬下責任已經不能取信于民了,胡朝聞跟他背後的胡家,也因為發國難財而變成了國蠹,連胡慧儀都成了禍國紅顏。
再後來,小報上更是扒出衛鵬抛棄發妻的逸聞舊事,衛鵬也跟着弄了個灰頭土臉。
馬維铮才不管胡慧儀跟衛鵬有多焦頭爛額呢,這次的事給了他一個倒衛的大好契機:
胡家自衛鵬上臺以來,囤積居奇,倒賣軍備,發行勝利債券,甚至在滬市股票公司從不繳納保證金,強迫公司理事收取空頭支票,充作現金。導致整個股票市場混亂,後來又用衛鵬的政治權力,将這件事直接壓了下去!
如此種種,罄竹難書,馬維铮在薛琰的指點下,還直接找來了過去股災的受害人跟家屬,接受記者的采訪,還把電臺也利用上了,大家在收音機裏聽着那些家破人亡的故事,誰的嘴裏不罵上幾句胡家人太壞了?
消息一層層的出來,胡慧儀現在連面都不敢露了,她新得了個外號,“妲己”。
“哈哈,這些人好促狹,”薛琰看着報紙上那一篇篇明嘲暗諷的文章,甚至還有一首首打油詩,“一首首一篇篇,才華橫溢啊,我簡直想辦個‘青黴素杯’征文大賽了!”
這又是什麽怪主意?馬維铮頗為遺憾的在薛琰身邊坐了,“哼,鬧來鬧去,什麽壞事都是胡家做的,衛鵬倒是幹淨的不行。”
胡家是毛,衛鵬才是那張皮,只要衛鵬在,沒了胡家,還有會張家李家,“霍北顧那邊,得動動了。”
……
胡慧儀覺得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了,為了按下這件事,她已經想盡辦法了,“總不能讓他們一直這麽誣蔑我,還有我們胡家吧?主席,您得想想辦法!非常之事,得用非常手段才行!”
用非常手段,那邊如果只是一個小小的女醫生,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還不是因為薛琰背後站着馬維铮?那家夥手裏握着三十萬西北軍!
外頭那些傳言輿論對衛鵬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胡朝聞已經被他下令撤職查辦了,曲連江更是送上了軍事法庭,還有郭維良,衛鵬也讓他暫時南下去了。
這一套安排下來,也算是向世人表達了他的立場,在他看來,所謂的群情洶洶,不過是些最容易被人操縱情緒的愚民罷了,想壓制這些人,太簡單了。
衛鵬最頭疼的,是那些歸附政府的軍閥勢力的步步緊逼,那些人拿着這次的事,質疑他對國家財政的分配,開始各種找理由向政府申請軍費,只要一點達不到他們的要求,就各種罵娘,甚至二軍的白俨,都開始對他的命令暗中拖延,據他安插在二軍的心腹彙報,白俨的人,居然在暗中跟馬維铮的人見面。
還有第一軍那邊,士氣更是低落,不止是下層兵士跟軍官,就連許多師團級的校官們,也對他頗有怨言。
衛鵬把郭維良派過去,也是希望用他多年的威望,來平息一下第一軍的怨氣。
當然,這個還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他必須找到新的事件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最好的是發動一場戰争,只有這樣,大家才會忘了第一軍倒賣軍需的事情,黎民才會想起來,他們需要保護!
胡慧儀沒想到衛鵬的決定就是打仗?“主席,這,第一軍……”這種節骨眼,第一軍軍心不穩,打仗實在不是高明的選擇。
衛鵬擺擺手,“不是第一軍,第一軍得留在皖浙,為咱們南遷做準備,是白俨部,”
白俨?胡慧儀聽不懂了,“他們跟馬家……”打的過麽?
“不是馬家,是霍家,”衛鵬走到地圖前,得意的說着自己的計劃,“如果東北軍想再次南下呢?”
“你想讓霍北顧跟白俨打起來?”胡慧儀有些接受無能,“那第二軍,”以第二軍的戰力,如果領兵的是霍萬良,還能扛一扛,是霍北顧,別人不知道,她對霍北卿“将星”的真相還是有所了解的,“還是随便給人看看?”
妻子終于聰明了一回,“當然是給人看的,反正熱河跟察哈爾就是人家霍家的,”衛鵬指着晉西,“這地方雖然有天塹相隔,但平南,陝西跟鄂北、魯省如今盡在馬家手裏,”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半圓,“晉西跟京都,恐怕也早就是他們眼裏的肉了。”
“所以您才希望拿這兩塊地引霍馬兩家厮殺,然後咱們,”胡慧儀指着江南數省,“這裏才是華夏最富足之處,真正魚米鄉,而且還是您的家鄉……”
衛鵬點點頭,“這虎狼相争,正好給咱們休養生息的時間,”他點了點京都,“華夏國都在這裏,你說他們想不想要?”
胡慧儀嫣然一笑,“只要是有雄心壯志的男人,就不會舍得把京都拱手讓人的,而且他們兩個打起來,您也正好騰出手來收拾南邊這些蝦兵蟹将,等霍馬兩家占出個勝負來,您再反手一槍……”
衛鵬仰天大笑,伸手撫着胡慧儀的肩膀,“知我者愛妻也!”
在衛鵬眼裏,馬維铮再厲害,也敵不過東北的四十萬精兵強将,而且東北人身後還站着東洋人呢,這幾塊肥肉,就算是東北人不動心,東洋人也不會舍得放手的,他們會利用東北軍為先鋒,一路往中原來的。
而這些人,會給馬家一個很好的教訓,等到時機成熟,他再跟霍北顧合作,甕中捉鼈,直接将馬家所占的四省收入囊中。
胡慧儀盯着地圖看了一會兒,也覺得衛鵬的計策可行,尤其是衛鵬說可以用這場戰争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那壓在他們胡家身上的擔子跟罵名就要輕上許多了,“可是白俨那邊……”
第一軍跟第二軍,是衛鵬的左膀右臂,為了收拾馬維铮,傷了自己一只手臂,這代價似乎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