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行白鷺争芙慕
就在路臾和白灼炀僵持不下之時, 寒梅跨步上前,徑直無視二人, 擡起阿卿受傷的手。
她從懷中摸出一瓶藥, 細細灑在傷口上 ,直到白色的粉末将綻開的血紅色皮肉完全遮掩住,她才從自己的袖口撕下一長條白布,替阿卿将手層層纏住, 最後還系了個蝴蝶結。
“謝謝。”阿卿摸了摸蝴蝶結道。
“這是屬下該做的。”寒梅總是面無表情,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阿卿翻身上馬, 撩起長發, 回頭瞥了身後的兩個少年一眼, 笑靥如花:“走,狩獵去!”
說完便揚鞭驅馬, 俯身前沖。
阿卿一走, 兩人自然沒有了争吵的理由,齊齊追了上去。
經過十多天的魔鬼訓練, 阿卿在實戰中的表現驚為天人。只要她搭上弓箭, 眼中瞄準的獵物勢必只有一個下場, “百發百中無虛弦”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過了。
路臾樂得在一旁直拍手:“師父,你真厲害。”
相較于阿卿的箭無虛發, 白灼炀這邊情況就有些糟糕了,他年輕氣盛又狂躁好動, 經常沉不下心, 還沒等箭射出去, 自己就把動物吓跑了。
追逐過程中射箭,難度又加大許多,結果不甚理想。
見他在一旁苦惱嘆氣,阿卿便走過去親自指點他。
她像白巽教自己射箭那般,左手搭在白灼炀的肩上,右手幫他矯正姿勢,并在他耳畔輕道:“吸氣後,緩緩将氣往下壓,使得腹部繃緊,再引弓射箭,呼氣要盡量的慢而穩,且要一口氣完全呼完。”
白灼炀照話深吸一口氣,呼出的時候卻氣息不穩,他感覺到拂然的胸膛貼着自己的後背,心裏有種莫名的悸動。
從身後傳來的淡淡花香,讓他更加心猿意馬。
忽的,肩頭一沉。
阿卿用手肘重重磕了下他的肩頭,語氣不善:“你若再這般神游太虛,咱們今日便直接認輸罷了。”
“你...”白灼炀下意識地吼了句,長這麽大以來,還沒有人敢訓他。
後來觀察到身後冷漠的臉色,他又憋着氣不敢說話,拂然似乎真生氣了,輸了圍獵倒不打緊,只是萬一拂然日後不理他了該怎麽辦。
白灼炀最後扭過頭去,悶悶不樂道:“本殿下一定專心致志。”
見他變相服軟,阿卿便拍了拍他的後背,以示鼓勵。
因受到阿卿監督,白灼炀不敢再一心二用,而是屏氣凝神端起弓箭,眼神犀利地掃過林間草木。
他的箭法是名師所教,本就不弱,認真起來便讓人無法小觑,短短一個時辰之內,阿卿與他就一共收獲七只野兔,三只斑鸠,還有一匹野豬。
仆從們忙着撿獵物,林間也漸漸熱鬧起來。
中午休息時,阿卿喚來寒梅和路臾,私下與他們耳語幾句,将他們打發走。
而後自己坐在樹蔭下啃幹糧。
不一會,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肉香,且這香味越飄越近。
阿卿驀然擡頭,只見白灼炀笑嘻嘻地拎着一只烤兔過來,他掰下兔腿遞給阿卿:“嘗嘗,剛烤的。”
“哪來的兔子?”阿卿狐疑問道,同時心裏隐隐有些不安。
少年高舉着烤兔,迎着太陽半眯眼高傲笑道:“你忘了,這可是本殿下捕到的第一只獵物?”
阿卿一下子站起來,差點沒忍住去揪白灼炀的衣領,“你把獵物烤了?”
“對呀。”完全沒察覺到阿卿表情不對的白灼炀又昂了昂頭,他神情間頗為得意,“本殿下可是專程命人生火烤的,澆上宮廷秘制調料,保證肉質鮮嫩,美味絕倫。”
“梆”。
阿卿在他頭頂敲了一記手刀。
“你知不知道,一只斑鸠記一分,一只野兔記三分,你竟然把它給吃了。”阿卿忍不住叉腰數落他。
“三分又如何,大不了本殿下等會再多獵幾只。”非但不認錯,白灼炀還十分理直氣壯。
阿卿白了他一眼,然後奪過他手中的兔腿,大口啃起來。
她真是快氣死了,如今才知道什麽叫作“皇帝不急太監急”。不過既然兔子已經烤了,不吃也是浪費,她可不會和食物過不去。
她大快朵頤的樣子倒有幾分像男子。
白灼炀咧開嘴,也坐到阿卿身旁,與她并肩吃起來。上方是閃爍着光斑的密密樹蔭,腳下是松軟的綠草地,遠處飄着白白的雲朵,白灼炀突然覺得自己嘴裏的烤兔肉勝過他平生吃的所有禦膳佳肴。
下午的獵場競争比上午的更加激烈。
七皇子隊好幾次都在追捕獵物的途中碰上別的隊伍,遇到母妃位分低的皇子,白灼炀只需往那一定,他們便自覺讓道,不敢正面争搶。
若是遇到還算受寵的皇子,阿卿便只身飛到樹上,立于較粗的枝丫之上,持弓“唰唰唰”射出幾箭,地上的野兔應聲倒地,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見識過七皇子幫手的厲害之後,其餘隊伍就盡量和他們繞開,前往其他區域狩獵。
懂得避人鋒芒,才可能破釜沉舟。
少了別的隊伍幹擾,白灼炀同阿卿越戰越勇,一帆風順地又拿下不少獵物,身後的七八個随從跟着撿都撿不過來。
日薄西山之時。
阿卿終于在不經意間掃到了那只通體雪白的銀狐,它正躲在一叢深深的草裏,立起耳朵,四處張望。
“噓...”阿卿朝白灼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瞧瞧摸出一支箭,架在鑲金滕雲紋弓上,瞄準了小狐貍的後腿。
她狩獵時,能射腿絕不射頭,盡量保留小動物的生命。
“噌”地一聲,阿卿的箭還在弦上,便有道銀光閃過。
不好,她來不及多想,改變方向,射出了弦上之箭,繃緊的弦瞬間松弛。
兩道銀光在銀狐面前彙集一起,而後隕落。
地上多了兩支半折的箭身,銀狐耳朵抖動,迅速逃離。
阿卿和白灼炀驅馬追上去,從西方也駛出一隊人馬,正是他們上午才碰見過的三皇子。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只銀狐記十六分,她絕對不能讓出去。
“三哥,這只銀狐是我們先發現的。”白灼炀邊抽着馬兒,邊喊道。
白黔卻不為所動,他半勾唇角:“哦?是麽?我最喜歡狩獵別人盯上的獵物了。”
兩隊人馬正好将銀狐圍了起來,小狐貍前後跳了幾下,發現無處可逃,最後哀鳴一聲,躲在了草堆裏。
阿卿正好飛身上樹,手中拉滿了弓。
白黔冷哼一聲,“雕蟲小技。”
随後亦拉滿弓箭對準草叢裏白色的影子。
二人的箭齊齊射過去,銀狐機靈地躲過,毫毛未損。
情形一下子緊張起來。
阿卿突然放下手中長弓,遙遙望着馬背上孤傲冷清的身影道:“三皇子,傳言銀狐都有靈性,能通人情。不若我們都放下弓箭,生擒之?”
箭法不過才練了十幾日,再這樣比下去,她肯定比不贏鏖戰沙場的白黔,倒不如換個法子比。
她輕功極佳,內力又深,敏捷絕不輸他。
白黔難得沉默了一小會。
而後挑眉回望阿卿:“好啊,不過只能随機抽選一名随從去生擒。”
于是,阿卿從七皇子的隊伍中抽了名身寬體胖的随從,白黔卻在三皇子隊伍中随意點了名瘦高的随從。
兩名随從摩拳擦掌地朝着銀狐撲過去,撲了好幾下,卻沒抓住,次次撲空。
過了半晌,銀狐明顯體力不支,行動能力逐漸減弱,兩名随從生擒銀狐的希望也大了許多。
“唰”......
就在衆人興致勃勃地觀戰時,一只銀羽箭從三皇子手中射出,直直穿過胖随從的身體,射中了銀狐的腹部。
小狐貍哀嚎一聲,無力地倒下。
胖随從也捂着自己的腰,跪倒在地上。
這番變故,是阿卿萬萬沒有料到的。
她沒料到,此人如此狡詐,更未料想,他能如此狠辣。
先命人撿起銀狐放入袋中,白黔才冷漠地瞥了眼地上痛哭哀嚎的仆從,朝後面的人使了個眼色:“将他擡走。”
“三哥,你竟然無視比賽規則!我們之前說好了要生擒。”白灼炀眼睛裏迸發出利刃般鋒利的光,大聲呵斥道。
“規則?”白黔覺得無比可笑,“兵不厭詐你懂麽?再者說,今日的規則就是誰捕的獵物多誰便能得到父皇的賞賜,和生擒死捉又有什麽關系?”
“啪啪啪......”阿卿突然從樹上縱身躍下,她拍着手笑意缱绻,“那便預祝三皇子如願拔得頭籌了。”
白黔淡淡回望了她一眼,牽着缰繩驅馬掉頭。
伴随着終結的號角聲響,各皇子滿載而歸。
坐在最上方的皇上白邺雙手撐在膝蓋上,笑容滿面,心情大好。
而他左邊的座椅空了,皇後不在。
再往下又加了一排椅子,多來了幾位嫔妃,想必是為了親眼看見自己的皇兒受賞。
各位皇子已經将所捕獵物盡數交與負責計數的小太監,一字排開立于廣闊的草坪上,等待皇上公布結果。
皇上笑眯眯地靠在龍椅上,拿起老太監雙手奉上的奏折,緩緩念道:“今日圍獵,各皇兒表現優異,朕甚悅之。現公布各皇子所捕獵物數,望勝不驕敗不餒,揚我白崇國風,享圍獵之樂。”
白黔胸有成竹地負手而立,似乎已經篤定了勝負。
直到他親耳聽到皇上念出:“七皇子,白灼炀,共捕野兔五只,斑鸠六只,野豬四匹.......野雞二十只,總計分七十分,為此次圍獵的優勝者!”
野雞二十只?
所有人都開始與左右同僚紛紛讨論起來。
野雞體型小,又善躲藏,并不算好抓,抓上十只便已經很費體力,何況二十,這幾乎不可能。
就在少數人懷疑七皇子作弊時。
白灼炀傲氣地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告父皇,這些野雞并非兒臣一只一只捕獲,而是一網打盡。”
“哦?何解?”皇上傾身向前,似乎對此十分感興趣。
白灼炀便将實情娓娓道出。
原是阿卿前一天便遣人做出了野雞愛吃的糠米和小蟲的混合物,并打包帶上。在中午所有人都用膳休息時,她命路臾同寒梅将這些食物灑在幾處固定區域,并在遠處看守。
等到野雞都聚集在一起覓食時,寒梅便發出信號,她再同白灼炀去捕獵,五箭并發,箭箭必中,很快就捕到一二十只野雞。
“兒臣想同他共享父皇的恩賜。”白灼炀半跪請願。
“準了,你且叫他上來受賞。”
阿卿剛行至皇帝面前,卻突然瞥到右方有個嫔妃很像餘美人,她頓時低下頭,不敢擡眸。
若是被餘美人認出來,恐怕難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