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行白鷺争芙慕
巳時, 伴随着響亮的號角聲, 整裝待發的七支隊伍正式出發。
每支隊伍中, 騎在馬上的只有兩人,皇子及其親衛,後面跟着的都是提箭筒的普通随從, 他們身披盔甲,以防被誤傷。
阿卿作為七皇子此次圍獵所帶的親衛, 引來了不少關注和探究的眼神, 她也不露怯, 只高昂着頭顱,任風揚起碎發, 眼神堅定地望着遠處藍藍的天空。
最先出發的是大皇子, 随後便是三皇子、四皇子,到五皇子出發時, 他驅使着馬兒經過阿卿身邊,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卿亦向他比了個鼓勁的手勢, 用嘴型比劃出“巽哥哥, 共勉之”。
白巽徐徐笑開了,回過頭用金鞭狠狠抽了馬兒一下,朝林中奔去。
七皇子盯着五哥遠去的背影, 木讷地呆住了。
五哥竟然在大庭廣衆之下, 揉一名男子的發頂, 難道不怕被誤會嗎?
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麽, 旁邊馬兒上的勁裝少年笑着沖他喊了句:“五殿下待我情同手足。”
七皇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過一會,他又叫了阿卿一嗓子,眼神游離不定,手也無措地晃着鞭子,似乎有什麽事情難以啓齒。
阿卿抿唇笑道:“七殿下有什麽想說的盡管直說。”
白灼炀輕輕瞥了她一眼,而後移開視線,霸氣道:“從今而後,本殿下亦會視你如手足兄弟。”
阿卿忍俊不禁:“殿下這是要與我義結金蘭?”
白灼炀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他私以為,只要成了拂然的義兄,就能随意揉他的發頂了。
阿卿剛要說些什麽,號角聲又響起來。
這一次,輪到他們隊伍出發了,路臾和寒梅都穿上随從的衣服混在隊伍裏,她稍稍安心了些。
揚起馬鞭,白灼炀胯下的赤兔馬率先沖了出去,阿卿驅着火焰駒緊随其後,衆仆從也跑起來。
這場圍獵巳時而始,酉時而終,時間于他們而言,很重要。
獵場裏有山雞、野兔、梅花鹿、羚羊、老鷹、野豬等動物,據悉還有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是皇上特意派人放入獵場的。
截止到酉時,哪支隊伍捕獲的獵物最多,且捕獲的獵物最珍貴,哪支隊伍便能得到皇上的賞賜。
有沒有賞賜其實不重要,多數人都是懷着争太子之位的心思而來。
稍微在宮中安插了幾個暗線的皇子不可能不知道,距離皇上立儲的日子越來越近,而在此之前,能夠出些風頭,被皇上看重,則立為太子的機會便越大。
因騎着馬兒,阿卿同白灼炀與身後的随從拉開了一段距離,他們兩人談話後面人是聽不見的。
阿卿突然問道:“七殿下想當太子嗎?”
赤兔馬上俊朗的身影頓了頓。
白灼炀突然放慢速度,讓自己的馬兒同阿卿的馬兒并驅前行,他偏頭認真望着阿卿道:“若本殿下說不想,拂然你可相信?”
“自然相信,殿下既願與我義結金蘭,拂然便相信,殿下會以誠相待。”
“哼,當太子有什麽好的?”白灼炀撇了撇嘴,“若不是母妃期盼着,本殿下才懶得去争。”
“徐昭儀對殿下賦予厚望。”阿卿道。
“可那不是本殿下的願望。”
白灼炀揚起馬鞭,狠狠抽了下,赤兔馬吃痛,加速飛奔起來,頃刻間便将阿卿的火焰駒甩在身後。
赤兔馬上的少年回過頭,高聲呼喊:“拂然,你知道本殿下最大的願望是什麽嗎?”
“是什麽?”她真誠地發問。
“你追上本殿下,本殿下就告訴你。”白灼炀沖她做了個鬼臉,然後腳踢馬腹,又沖出去很遠。
“駕。”阿卿亦揚鞭加速,追了上去。
白灼炀似乎誠心要同阿卿作對,繞着樹林左躲右閃,還不停揚鞭,讓阿卿追得有些吃力。
她學騎馬不過半個月,跟常年騎馬春游的七皇子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每每她都要将七皇子跟丢的時候,那人卻又突然停下,遠遠地朝她招手,似乎是在挑釁,又也許是故意在等她。
大約跑了半柱香,阿卿被馬颠得有些想吐的時候,前面的赤兔馬終于停下了,不耐煩地揚着蹄子往後刨土。
阿卿趁機追了上去,她擡袖半擦香汗,笑道:“七殿下,我追到你了。”
被喚作七殿下的少年卻偏頭揚了揚下巴,不以為然道:“本殿下要是不想讓你追上,你永遠都追不上。”
這別扭孩子。
阿卿心中暗罵了句,随後又擠出笑臉:“那拂然還要多謝殿下放水了。”
“嗯。”對方不輕不淡應了聲,語氣依舊傲嬌,“你知道便好,能讓本殿下心甘情願放水的人,你可是白崇國第一個。”
“是是是。”
阿卿告訴自己對付這種心智不成熟的男人一定要有耐心。
白灼炀驅馬到她面前,揉了她的發頂一把。
他揉的力度很大,像小男孩遇到自己喜歡的玩具,猛地撲上去一樣,和白巽溫柔的手法截然不同。
“本殿下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本殿下的願望,就是每日有美人相伴,有美酒佳肴作陪。”
“哈哈哈哈.......”
阿卿原以為他的願望有多麽高大上,沒想到如此幼稚,不禁捧腹大笑起來。
到底是個蜜罐裏長大的皇子,縱使已然及冠,心性卻依舊與孩童無異。
她噙着笑打趣道:“那你還真不适合當太子,倒比較适合當個閑散王爺。”
白灼炀也不同他争辯,只是見他笑得開心,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即便他努力地“咳嗽”聲想壓下上提的嘴角,最終卻還是失敗了。
三皇子白黔駕馬而來時看見的便是如此溫馨和諧的一副場面。
狹長的瑞鳳眼半眯,他停坐在馬背上,冷不丁冒出句:“聽說七弟近日去迎春樓的次數少了,我還以為是姑娘們年老色衰,如今看來,卻是另有蹊跷。”
阿卿和白灼炀瞬間止了笑,不善地回望他。
他這句話說得過分,白灼炀脾氣立馬就上來了:“三皇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白黔不屑地收回視線:“我這話什麽意思,你應當明白,你若不明白,可以問問你身邊的小娘子。”
阿卿倏地一驚,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女扮男裝的身份的?
就在她暗自驚詫的空隙間,白灼炀已經将手中的長鞭朝白黔掃去,他眼神兇狠,手下沒有半點留情。
長鞭直擊白黔面門,這鞭若是中了,三皇子的半張臉也就毀了。
阿卿飛身上前,擋在白黔面前,用手接住了淩厲的長鞭,這剎那,她的手心火辣辣的。
看不見身後人的表情,她只朝七皇子搖了搖頭,暗道:“不可。”
這鞭子若是打在三皇子臉上,不管事出何因,七皇子都脫不了幹系。皇上和朝中幾位重臣都出席了此次圍獵大賽,她不忍見七皇子陷入麻煩。
“拂然,你有事沒?”白灼炀翻身下馬,為自己剛剛的舉措懊悔不已。
關切地捂着阿卿的手,他又擡眸冷冷對上白黔的眼睛,斥道:“拂然是生得比普通男子白嫩纖細許多,但他身手不凡,武藝高強,你以後莫要胡亂說話。如若不然,即便你是我三哥,我下次也不會放過你。”
端坐馬上的人悠閑地抱着手臂,居高臨下睨着他,淡淡回應道 :“白灼炀,你可要弄清楚,這宮裏所有的皇子也許都多少有些懼怕你。但我白黔,從來不把你放在眼裏,想要威脅人,也得自身有點分量,別以為有太後和母妃撐腰,就能為所欲為。這些倚靠,終有一天,你将會全部失去。”
語畢,白黔兩腿用力踢夾馬腹一下,潇灑離去。
同時,落後了他們許多的仆從也匆匆趕來,讓阿卿意外的是,跑在最前面的不是輕功卓越的寒梅,而是滿頭大汗的路臾。
“師父。”路臾一瞧見阿卿便迅速沖上前。。
瞥見她手腕上的血跡,他迅速撥開白灼炀的手,親自捧着阿卿受傷的手,兩只桃花眼頃刻間就盛滿了淚水。
路臾含着淚,委屈巴巴道:“師父,你武功這高強,怎麽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面對如此指責,仿佛是阿卿錯了般。
她趕緊抽出手,故意藏在身後,不讓他去看自己血淋漓的傷口,滿不在乎道:“打獵嘛,難免受些小傷,不打緊。”
路臾臉一板,仇視着她:“伸出來!”
阿卿偏偏背在身後,連連道:“真沒事,一點兒也不疼。”
此時,白灼炀沉着臉走到路臾前面,一只手拽住他的領口,厲聲問:“你是誰?竟敢推開本殿下。”
“我是誰?”路臾毫不畏懼地瞪他一眼,“我是他唯一的關門弟子。你呢,你是師父的什麽人?”
“本殿下是與拂然義結金蘭的兄弟,與他之間的關系自然比你親近些。”
“呵,七殿下這話說得不對。”路臾皮笑肉不笑地反駁,“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自然還是師徒之間的關系更親密。”
“非也非也,兄弟之間的關系更親。”
“不,師徒之間的情分比義兄弟之間的情分深得多。”
“你錯了,還是...”
兩人吵着吵着,竟動起手來。
阿卿無語地出手制止住他們,無奈道:“莫要争了,這個問題沒這麽重要。”
兩人齊齊掀開她的手,賭氣道:“這個問題很重要。”
“嘶......”手掌的傷口被撐開了些,阿卿疼得輕呼出聲。
“師父!”
“拂然!”
兩個争執地面紅耳赤的少年圍住她,眼裏滿是心疼,尤其是路臾,一着急又淚水盈眶。
阿卿故作生氣地背過身去,冷漠道:“你們繼續争辯罷,我的手沒那麽重要。”
“師父,小臾知錯了。”路臾又轉到她面前,眼淚汪汪地認錯。
“拂然,你別生氣。”白灼炀此刻已然忘卻自己的皇子身份,當着所有仆從的面,扯着阿卿的袖擺低聲下氣地哄她。
“好,那你們說說,現在應該作甚麽?”收起生氣的模樣,阿卿望了眼天空,期待地問道。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距離巳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其他隊伍早就風風火火地開始打獵了,只有他們這一組,連弓箭都還沒拿出來。
路臾和白灼炀互相看了眼,而後齊望着阿卿異口同聲道:“應該給你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