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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行白鷺争芙慕

白黔的書房裏擺着五六只花瓶, 有鳳尾尊、玉壺春瓶、青花瓷瓶等, 每一只都晶瑩圓潤, 花紋清晰,可見造價不菲。

阿卿之前将每只花瓶都轉了轉, 沒有任何發現, 後來她将其中最為特殊的仿古獸紋鳳尾尊拎起仔細觀察一圈,待正要放下時,意外瞥見原本擱置花瓶的底座上有塊方形磚瓦與其它磚顏色有些許差別。

她将手放上去,用了三分力往下按,便聽見機關啓動的轟鳴聲。

在書房正中央的地板上出現了長方形的暗口, 下面是一條曲折蜿蜒的地道。

九月二十日子時。

阿卿只身一人摸進白黔書房, 順着地道進入了地下室。她用打火石點燃了兩盞壁燈, 借着微弱的燈光才看清楚周遭的布置。

在她想象中的地窖, 應該是藏滿了金銀珠寶, 周圍修葺得金碧輝煌才對。

眼前這幅寒酸的景象很快将她拉回現實。

三面靠牆的書架, 上面擺滿了各種卷宗,随手抄起一卷,還有沉沉的灰塵撲面而來, 嗆得人難受。

難道她真的找錯地方了, 這裏不過是白黔用來放置舊書本的倉庫?

正在阿卿準備無功而返時, 從卷宗裏面突然掉出一封信,泛黃的封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阿卿拾起信, 打開掃了幾眼, 上面的文字她都不認識, 但落款的印章卻讓她感到奇怪。

白崇國的印章皆為朱紅色,而這封信上的落章是蒼藍色,難道這封信是來自白崇國外?

阿卿迅速将信紙疊好,欲收入懷中,留作證據。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一轉頭便瞧見入口上方立着個人。

那人正是白黔,他笑眯眯地望着她,瑞鳳眼中精光流轉,手中還舉着捧火把,叫人不寒而栗。

阿卿吓了一跳,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有人接近,可見對方內力也深不可測。

冷靜下來,鼻尖才嗅到一絲古怪的味道。

阿卿低頭一探,才驚覺有火油順着樓梯淌了下來。

如若白黔将火把扔下,這裏勢必瞬間燃成烈焰火海,而她也會在頃刻間被燒成灰燼。

三皇子,想要置她于死地。

為了給自己争取時間,阿卿強壓下不安的情緒,故意仰頭問上面的人:“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她自持小心謹慎,每到一處都不留痕跡,即便碰了什麽東西也會暗記于心,離開之前勢必物歸原處。

白黔俯瞰着地窖中的蒙着面紗的女子,不鹹不淡道:“在本殿下府中,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都躲不過本殿下的眼睛。”

三皇子府之所以樹多茂盛,而花草稀少,就是為了安插眼線,而且保證各眼線的視野。

阿卿一邊估摸着自己同白黔間的距離,一邊小心翼翼道:“這裏似乎有很多重要的公文,你當心着別失手,若走水了就麻煩了。”

“呵。”男人輕提嘴角,“自本殿下建這個底下密室起,就從未擔心它失火走水。所謂密室,便是用來儲藏秘密之地,一旦被人發現,它便成了廢室,倒不如一把火燒幹淨了。”

“別,別。”阿卿笑嘻嘻地望着他,“雖然這個密室沒什麽價值,但三殿下書房裏的寶貝可不少,萬一累及,豈不可惜?”

阿卿說的都是實話,他書房裏除了那幾只色澤上好的花瓶,還有許多幅字畫,一看便是名家手筆,有的還是稀世絕跡,價值連城。

白黔兀自笑了:“沒想到你平時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會怕死。”

他這話說得阿卿心一寒。

自己的一點小心思都被對方看穿,看來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白巽說得對,三皇子府的确兇險。

她此次太過大意,不僅虎符沒拿到手,自己小命眼見着也快玩丢了。

“過來。”望着下面擔驚受怕的那雙鹿眼,白黔不禁招手呼喚她。

想也未想,阿卿三步并作兩步飛身上樓,來到他身旁。

孰料,身形還未站定。

那人便将手探入她的衣襟內,一陣摸索。

阿卿即刻出手阻攔,兩只手與白黔的一只手扭打在一塊。

拆了三招,單手應付的白黔逐漸招架不住,他揚臂将右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

火焰點燃了火油,瞬間鋪成一片火海,熱浪朝着兩人襲來。

滾滾濃煙迷了雙眼,阿卿還沒反應過來,腰上就多了一道力。

白黔攬着她,出了書房,又飛身至幽徑院。

兩人剛落地,他便又伸手探入阿卿衣襟,阿卿再次與之纏鬥在一起。這次他用了兩只手,不過五招,就将阿卿制服。

白黔噙着笑,一針見血指出她的弱點:“你內力雖深厚,實戰經驗過淺,招數變化也少,完全不是本殿下的對手。”

語畢,就從她懷裏取出那封信。

“無恥,卑鄙,對一個弱女子動手動腳。”阿卿被他反手擒拿住,只能對着地面啐了口。

他既然早就看穿自己是女扮男裝,如此行徑,實在下流。

白黔冷道:“本殿下先是皇子,而後才是男子。”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心裏只有皇位,并不在意女色。

松開阿卿的手腕,他兩指圈起,吹出口哨聲。

兩匹駿馬應聲奔來。

白黔上馬後,指了指另一匹馬,斜睨着阿卿:“上馬。”

阿卿巋然不動。

他問:“你不是想要虎符嗎?”

阿卿望向他,眼裏的疑惑一目了然。

白黔半勾唇,遙望雲後月暈:“本殿下帶你去取,另一人的。”

雖不知真假,但阿卿猶豫了會還是翻身上馬。如果他要殺自己,早在地窖就動手了,沒必要将她帶出來,然後又故意設置另一個圈套。

不妨随他去看看,萬一真的有虎符呢?

阿卿駕馬跟上三皇子,兩人剛出府,便瞧見府上天空被火光映紅。

三皇子府吵吵鬧鬧,許多人丁跑來跑去,口中還大喊着:“走水啦,走水啦,殿下書房走水啦!”

阿卿對長安城并不熟悉。

即便跟着白黔驅馬而行,也不知道自己是去往何處。

在空無一人的大街行了半柱香的功夫。

前面的馬兒慢悠悠停了下來,白黔将馬拴好,然後帶阿卿走了僻靜小路,來到一處高牆前。

兩人都是輕功極佳的人,翻進去不是什麽難事。

阿卿一直跟着白黔左繞右拐,漸漸迷失了方向,她壓低嗓音問:“這是什麽地方。”

前面的人淡道:“大将軍府。”

心裏咯噔一下。

大将軍乃是三公級将軍,位一品,白崇國的大将軍如今只有一人,那邊是餘戰。

阿卿終于明白,白黔所說的虎符,原來是指餘戰手中那塊能調動十萬大軍的虎符。

阿卿不禁步伐更輕了些,她試探地問道:“我們是來偷餘将軍的虎符?”

白黔冷笑一聲:“不是偷,是搶。”

阿卿怔住。

據她所知,大将軍府裏外守衛上千人,且城外三公裏駐紮着飛虎軍三萬人,皆聽餘戰調遣。闖将軍府無異于闖龍潭虎xue,而且一旦被發現,絕無逃脫可能。

三皇子此舉,實在過于兇險。

人要有自知之明,阿卿思忖半刻,決定不同他趟這淌回水,于是轉身想悄悄溜走。

誰知剛背着他走了兩步,後領就被人拎住。

寒徹骨的聲音傳過來:“你想去哪?”

阿卿讪笑着回頭:“不去哪,我就留在這替殿下把風。虎符還是您自己去搶罷。”

白黔瘦長的五指撫上她的面紗,而後捏住她的下巴,收緊,眼中沒有半點溫度。

他漠然道:“本殿下留你條小命,就是為了此刻。你若不将虎符搶來,本殿下現在就能高呼捉賊,讓将軍府的護衛将你擒了。”

阿卿被迫凝視着他。

她知道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三皇子冷酷、暴戾,從不心慈手軟。如若自己沒有利用價值,他可以立即将自己抛棄。

之前兩人已經交過手,他五招之內就能将她制服。只要他喊來護衛,然後自己飛身逃走,即便她被抓招供出三皇子,想必他也有辦法将自己摘出去。

阿卿沒有第二種選擇,只能硬着頭皮自嘲地笑了笑:“殿下好心機。與其束手待擒,不如奮力搏之,拂然縱使沒有把握能搶到虎符,也總要試試。”

白黔聽完便松開她,指着三丈外一間黑漆漆的屋子道:“餘戰就在裏面。他武功不高,但天生神力,同樣的招式一般人無法與之相抗,你內力深厚,應能抵之。”

阿卿內心不以為然。

縱使她內力深厚無人能敵,但之前白黔也已指出她的不足,實戰經驗淺薄如她,又豈會是身經百戰的餘将軍的對手?

自知白黔主意已定,她無處可逃。

阿卿握了握拳,拿上白黔給自己的鑲鑽匕首,悄無聲息飛上屋檐,掀開瓦片,潛了進去。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光,亦沒有半點聲音。

她順着牆一路摸到床榻旁,依舊聽不見半句鼾聲,可見此人睡眠之淺。

阿卿輕手輕腳地掀起被角,剛伸進去一只手,就被被子裏的人抓住。

餘戰瞬間坐起來,沉聲怒喝:“什麽人?”

“索你性命之人。”

早有準備的阿卿翻身跳起,朝他面門灑了一捧粉末,而後持着匕首刺過去。

雖然雙眼被迷住,但餘戰靠着聽聲辯位依舊快速擋住了阿卿的攻勢,三五下後,阿卿的每一招式竟然都被他化解開。

這時餘戰的眼睛能看見了,他驚道:“是你。”

這雙眼睛,與那日他妹妹誣陷之人的眼睛一模一樣。

“你是為了報複儀兒污蔑你?”

“不。我可沒那麽無聊,你趕緊把虎符交出來。”

阿卿嘴上逞強,但內心已然動搖。她當白黔給自己的粉末有多厲害呢,不料片刻間就已經不管用了。

餘戰哈哈大笑,嘲諷他不自量力,而後提刀迎上去。兵刃交接間,餘戰發現自己竟然力量不如對方,被他逼得節節倒退。

看來不能硬拼,只能靠招式取勝。

為了确保萬無一失,餘戰還是躲過阿卿的攻勢,而後推門喊道:“來人,有刺客!”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喊出來的聲音竟與平時說話的音量無二。他提氣想要高呼,卻發覺自己嗓子已經嘶啞。

阿卿也發現了。原來白黔交給她的粉末不是為了阻礙他一時的視線,而是為了讓他無法呼叫救援。

餘戰重重地将刀揮出,直指阿卿,不屑道:“哼,卑鄙小人。即使老夫一個人,收拾你也足矣。”

說罷,刀鋒快準狠地朝阿卿襲來。

若是直直攻過來倒還好,偏偏餘戰的刀法變化莫測,堪堪躲過幾擊,阿卿便有些力不從心了。

空有一身氣拔山兮的內力卻無法跟上對方的速度。

就在餘戰一記假動作,繞到她背後,狠厲刺過來的時候。

“乒”地一聲,有劍擋住了刀鋒。

能趕來救她,且武功不凡的人,只有一個。

阿卿驚喜地喚了聲:“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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