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行白鷺争芙慕
白黔的到來讓所有人都警覺起來。
他大步跨進孤鹜院, 目光左右一掃,“怎麽?本殿下在自己府中倒像是個不速之客?”
“三皇子說笑了。朱兒,快去給三殿下斟茶。”阿卿并不想在出征前與之起沖突。
白灼炀素來耿直, 更是我行我素慣了。他向來不喜三皇子,便直言道:“三哥若有自知之明,就不該踏進院門半步。”
白黔不惱反笑:“我怎能不來?你大老遠從七皇子府給我進貢這麽多珠寶美玉, 我自然要親自一觀。”
“這些是給拂然的,不是給你的!”白灼炀沉着臉。
“可不是?拂然如今是我的人,他的東西,自然也是我的東西。”白黔勾勾唇。
阿卿皺了皺眉,無法辯駁, 她是他的下屬, 他若要用她的什麽東西,她自然無權拒絕。
“皇兄你怎能如此厚顏無恥?”
“要說厚顏無恥,那還是七弟你更勝一籌, 未經本殿下同意,就擡了這麽多箱子進府,不知情的還以為你是帶着彩禮來向拂然求親的呢!”
頃刻間,白灼炀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像被人猜中心事般羞赧。
三皇子回府太及時, 他還有些話沒來得及同拂然說。他很想問問拂然,邊關戰亂之後, 願不願意去他的七皇子府, 做他的貼身書童, 錦衣玉食,一生無憂。
白黔孤冷刻薄,喜歡挖苦人阿卿是知道的。她顯少将他的話放心上,但白灼炀就不一定了。
生怕七殿下一怒之下又動起手來,阿卿便走到兩人中間,笑道:“二位殿下不若坐下來吃點東西,邊吃邊聊。”
桌上還擱着一小盤馬蹄酥,色澤金黃,看上去酥脆可口。
白黔漠然望了阿卿一眼,什麽都沒說。
他原以為五弟會告訴阿卿昨夜宮中發生的事情,看來五弟什麽也沒說。
昨夜皇帝正在皇後宮中下棋,白灼炀吵着鬧着要見皇上,甚至還不顧阻攔闖入後宮。皇帝自然不悅,沉着臉問他有什麽急事。誰知白灼炀竟懇求父皇收回聖旨,不要讓拂然去邊關平亂。
白崇國如今危機四伏,形勢緊迫。
內未确立太子,朝廷動蕩不安,外又無大将禦敵,人心惶惶。正值危急存亡之際,豈能因七皇子區區幾句話而改變皇帝的決定?
皇上勃然大怒:“炀兒,你太讓父皇失望了!邊關告急,餘将軍被害,你知不知道眼下多缺将才?”
白灼炀:“朝野之中還有許多小将,對了,劉謀,他不是武狀元嗎,可以派他去!”
皇上搖搖頭:“有勇不一定有謀,他才智不及趙拂然。”
“哪還有.......”
皇上打斷他:“你不必說了,你三哥推舉的人,不會有錯。無論你今日如何求父皇,父皇都不能答應你。”
一想到拂然要去戰亂的邊關,白灼炀的心裏就焦急難耐,他連連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上不依,他就繼續磕頭:“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成命。”
白邺望着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幺兒,心在滴血。
“炀兒,你可知父皇本欲傳位于你,你心善單純,繼位後必能善待手足。然而,父皇想左了,你太過感情用事,非能擔負得起江山社稷之才!”
孰料,白灼炀昂首紅着眼眶铿锵道:“兒臣不要皇位,只求父皇收回成命。”
“胡鬧。”
他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皇帝。
白邺氣得咳嗽不止,顫抖着手指着白灼炀吩咐手下侍衛:“将這逆子給朕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君無戲言。
即便對方是身份尊貴的皇子,侍衛們也不敢抗旨,便拖着白灼炀到刑場,真材實料打起來。
一直打了二十大板,皇太後才被宮婢扶着顫巍巍地走來,她撲在白灼炀身上痛哭不止:“你們誰想動他一根毫毛,就先打死本宮這個老婦人罷!”
有了太後庇護,皇上亦不忍再罰,只能勸着太後回去歇息,這場鬧劇才算收場。
即便請了最好的太醫,用了最好的金創藥,七皇子依舊皮外傷嚴重,據悉不過三天下不來床。
他今日能強忍傷痛來三皇子府白黔已經很意外,不料趙拂然竟還請他坐下。看來五皇子出于私心終究沒将這事告訴她。
眼裏含着戲谑的笑,白黔率先坐下。
白灼炀發怵地瞥了眼石凳,腰板挺得更直了:“本殿下站着就好。”
阿卿也不勉強,只命人奉茶給他。
抿了口茶,白黔問:“七弟,你準備何時回到自己的府邸去?”
他喜靜,不愛總被別人叨擾,三皇子府一向都是幽靜的地界,如今卻不知不覺變熱鬧了。
“哼,等拂然出征後,本殿下自然會離開。”他撇撇嘴,不把三皇子的逐客令當一回事。
“哦?那正好。”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盞,白黔淺笑,“不若來聊聊昨夜宮裏發生的事罷。”
“不許說!!!”白灼炀連忙兩步并作一步邁至他跟前,惡狠狠瞪着他。
“宮裏發生什麽事了?”阿卿有些好奇。
“宮裏啊,可發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把太後都驚動了......”
白黔剛賣了個關子,七皇子就站不住了,他急得跺腳,沖着白黔龇牙咧嘴。
最後,一甩袖,濃眉倒豎道:“三哥別說了,我這就走還不成嗎?”
白黔噙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将白灼炀送離孤鹜院。
他也不知自己怎麽了,以前只是煩這些人在自己眼前轉悠,如今連他們在趙拂然面前轉悠都開始煩起來。
又過了三日。
阿卿同白黔駕馬出征,七皇子前來相送,五皇子卻沒有出現。
随行的還有三萬大軍,路臾和朱兒卻被留下了,此去兇險,阿卿并不想他們涉險,同時,亦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了路臾。
不眠不休行了半個月,才到達邊關寒城。
這裏月清風森,城牆修得比皇城還高,城裏的老百姓大多面黃肌瘦、瘦骨嶙峋。小孩子們也灰頭土臉,在蹲在地上畫沙畫,不像長安城的孩童,會蹦蹦跳跳拍手唱歌。
驅使着馬兒停在一圈孩子們旁邊,阿卿取下自己裝幹糧的包袱,攤平放在地上,笑意吟吟地摸着一個紮兩個小辮子姑娘的頭,暖道:“想吃桂花酥和蜜餞嗎?”
七八個孩童望了望,紛紛點頭。
光是聞着香味,他們就已經饞得流口水了,這麽多好吃的,怕是過年也見不着。
“想吃什麽,自己拿。”阿卿起身上馬,緩步離開。那些孩子見她走了,便大膽起來,一哄而上,将糕點搶個精光。有的小孩當場就狼吞虎咽起來,有的小孩則是小心翼翼捧着手中,似乎準備拿回家與誰分享。
“別做這些無聊事,時間很緊。”馬背上高瘦的人轉過頭,淡道。
阿卿無語地撇撇嘴,像這種心腸冷硬的人就不适合當皇帝,說不定以後就是個暴君。
似乎看透了她在想什麽。
前面的人又回頭道:“解得一時之饑是小善,撥亂反正,平息戰火,才能真正讓這些人過上平穩富足的日子。”
阿卿啧了聲:“那你便該悠閑打探敵情,而非急着尋找陳副将。”
白黔的心思她又何嘗不知,他想要先拿到餘戰的虎符,然後再平定戰亂。帶着功績回長安,如若皇上不讓位與他,只怕他也會逼宮上位。
二人來到軍營裏找來陳副将時,他正喝着酒大塊吃肉,和手下們高談闊論,好不快活。
想起城內瘦得跟柴火棒似的貧民們,阿卿不禁有些憤怒。
她踢飛了一個板凳,劍指陳副将,怒道:“陳征,滾出來!”
陳征是典型的北方大漢長相,鬓毛濃厚,眼圓嘴方,他橫眉望過來,将手中的烤羊腿放下,沉聲高問:“哪來的毛頭小子,敢直呼本将名諱。”
不等阿卿回話,就已經有幾個穿兵服的大漢圍上去,欲将她擒下。
有個士兵剛伸出手欲抓阿卿的胳膊,就被淩空一劍砍斷,後面傳來地獄般冷酷的聲音:“別碰她。”
陳副将一見來人,吓得趕緊跪地恭迎:“末将不知三殿下到訪,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剛剛圍上去的幾個士兵一聽三殿下的名號,也立馬匍匐跪地。遠在長安的人只道三殿下為人冷清,功績卓越,卻不知他虎面蛇心,在戰場上如何冷酷無情。
白黔一腳将陳征踹倒在地,自己坐在剛剛他坐的位置,慵懶地撐着半個腦袋,森森問:“虎符在哪?”
“什麽虎符?”陳征有些茫然。
阿卿在旁提醒道:“餘将軍托你保管的虎符。”
白黔睨她一眼,沒說話。
陳征知道,一般三皇子問話的時候,不喜別人插嘴,輕則掌嘴,重則割舌。可見這位少年與他關系親密非常。
“禀三殿下,餘将軍并未托付什麽虎符給末将。”
“真的?”
“千真萬确。”
白黔打了個響指,帳外便傳來婦女兒童的啼哭聲。
兩名黑衣人押着一個雍容華貴的婦女和一個四歲大的男童進來,男童面容間與陳征有幾分相像。
白黔用布緩緩擦拭剛剛斷人臂膀的劍刃上的鮮血,冷聲淡道:“既為人父,就該誠實。”
“本殿下再問你一次,虎符在何處?”
陳征回望妻兒,豆大的汗水順着臉上的溝壑大顆滑下,他俯首磕頭,言辭陳懇:“末将不知殿下從何得知的消息,但末将敢以項上人頭作保,絕對沒有拿過什麽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