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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行白鷺争芙慕

審訊了半晌,陳征始終一口咬定自己從未見過虎符, 更別提保存了。

他妻兒的脖子上都架着鋒利的刀, 阿卿不覺得他會冒險撒謊,也許, 餘戰只是随口一提,用來诓人的,畢竟他也是只老狐貍。

虎符沒找到, 事情就變得棘手起來。

城外大軍壓境, 足足有四萬人之多,而他們的軍隊加起來也不過三萬人,若遲遲等不來援兵,遲早都會實收。

寒城這道防線一破,白崇國就危險了。

阿卿都能想到的, 白黔不會想不到。

他暫且将陳征及其家人囚禁地牢,随即便開始打探敵情,制定應對之計。

寒城的所有少将、副将被聚集在榮華廳。

阿卿作為皇上欽點的中間将軍, 就近坐在白黔的左下方, 她眉眼清淡地一一掃過。

視線最後落在了穿藍袍的少年身上,他眉眼冷峻, 膚色偏黑,周身透着不凡的英氣。

他恰好也在打量阿卿,他們互相認出了彼此, 卻都沒有露出任何動容的表情。

那風雲寨的流氓小寨主, 如今竟然成了一名少将。

阿卿朝他敬了杯酒, 笑問:“這位少将姓誰名誰?年紀輕輕,氣度不凡,本将很是佩服。”

付淩即刻起身回敬,端着酒杯語氣鎮定:“末将付淩。早聞聖上欽點的中間将軍智勇雙全,今日一見,果然人中龍鳳。”

阿卿勾勾唇,将杯中清酒一飲而盡。本是互看兩相厭的人,竟然護捧起來,也是有趣。

白黔命底下的衆将領逐個進行了自我介紹,他認真傾聽,想要尋出任何蛛絲馬跡。無奈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接風宴散場過後。

阿卿拎着兩壇酒,坐在城樓上,同兩三名剛結識的将領喝起來。這些常年駐守邊關的将士都是些粗人,唯一的愛好也就是喝酒,所以很快便同阿卿熟絡起來。

待到幾人喝得差不多時,阿卿故作不經意地感嘆:“餘将軍戎馬一生,竟遭奸人所害,實在可惜。真羨慕你們,幾位都是餘将軍手下的得意将領,想必時常能瞻仰到将軍的卓越風姿。”

幾個大男人在一起喝酒,喝多了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其中有人開始搖頭擺手:“有什麽好羨慕的。餘将軍表面看上去對底下的将領十分重視,實則獨斷專權,在軍營裏這些年,大小事都必須向他請示,咱哥們幾個別提有多憋屈了。”

“也不盡然。”他旁邊的兄弟也打開話匣子,“說到底還是咱們幾個不得将軍喜愛,你看那付淩,年紀輕輕就被餘将軍一路提拔到如今地位,還經常對他贊譽有加。”

“哼,那臭小子也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無意中救了餘将軍一名,後來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阿卿半挑眉:“哦?付少将如此受餘将軍信任嗎?”

“那可不,餘将軍生前還......”

話說到一半,就被狠厲的男聲打斷。

來人正是他們口中的付淩,只見他已換了軍裝,筆挺地立在月下,鷹眼如鈎。

“半夜時分,你們不好好督促士兵巡夜,在這裏喝得酩酊大醉,像什麽話?餘将軍生前就是這樣訓導你們的嗎?”

付淩斥責幾句後,幾人瞬間清醒了,齊齊起身向他賠不是,而後匆匆離開。

阿卿望着那幾個狼狽逃離的背影,心下更清楚,他們幾個的官職與付淩不相上下,而帶兵打仗的時間又比付淩久,如今卻因他幾句話怕成這樣,可見付淩在寒城的威望。

狐貍尚且要借虎威,沒有餘戰做後盾,付淩是斷然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樹立起這般威嚴的。

“付少将,有興趣陪我喝一杯嗎?”阿卿醉醺醺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付淩冷冷掃她一眼,轉身欲走。

阿卿在後面自言自語道:“今晚這月色與某一夜的極為相似,故月逢故人,不勝歡喜。”

前面的腳步止住,一聲極輕的呼喚傳過來:“來我房裏喝。”

阿卿笑吟吟地拎着半壇剩酒,輕飄飄地跟上去。今夜月色很濃,周圍的雲都散開了,月光明盛,很适合夜話。

一路避人耳目地來到付淩房中。

他關上門,将佩劍往桌上一扔,淡道:“你向人打探我和餘将軍的關系作甚?”

阿卿笑着走過去攀上他的肩膀,沖他咧嘴:“別這麽冷淡嘛,好歹你我二人也算舊相識。”

“呵!舊相識?”付淩聳聳肩甩開她的手,“你應該慶幸我已經斬斷與過去的所有聯系,否則,你我現在便只能刀劍相向。”

“啧,真無情。”阿卿撇撇嘴不置可否。

付淩從始至終都對着空氣講話,視線未曾有半刻落在阿卿身上,眉峰更是未曾舒展開。

阿卿見對方态度強硬,也懶得與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餘将軍是不是把虎符交給你保存了?”

付淩大驚失色,他極力想要掩飾住自己的表情,卻還是沒能逃過阿卿的捕捉。

轉過身,他沉沉道:“什麽虎符?如此重要的東西,餘将軍豈會交給我這樣一個身份地位又來路不明的小将。”

她一直盯着付淩,所以在看見他露出的破綻後,心裏更加确信付淩手中有她想要的東西。

就在此時,她也聽見屋檐上方傳來微弱的聲響,似鴉雀停在瓦片上發出的壓迫聲。

阿卿立刻警覺起來。

她忽然解開衣帶,脫起外裳,并吹滅了桌上的燭臺,一步步緩緩朝付淩走去。

柔弱無骨的雙手圍成圈勾住付淩細長的脖頸,她将自己的臉貼在他精瘦的胸膛上,聽着鼓動不已的心跳,阿卿聲音似抹了蜜般甜柔:“許久不見,我甚念之。”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随之跳得更快。

生怕被阿卿看穿,付淩緊張地推開她,“你這是作甚麽?你以為這樣勾引我,我便會乖乖告訴你......”

虎符二字還來不及吐出。

他唇上一熱,少女溫潤的唇瓣貼上了他的,堵住了他所有的言語。

她嫩如凝脂的手臂貼着他的後頸,唇瓣還在他的唇上輕輕摩挲,這般柔情,他如今能抵得住,卻偏偏抵不住這個人。

自分別之後,他既恨她又念她。

寨裏的兄弟們和父親還在牢裏服役,他一個人逃了出來,意外救下被毒蛇咬傷的餘将軍,并受他提拔,一路做到了少将軍的位置。

他勤于練功,夢想着有朝一日再見她,與她再比試一番,可日子久了,在沙場上死裏逃生好幾回,他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她的笑靥。

就如同此刻,他明知不可為,卻依舊忍不住抱上她纖細的腰肢,熱烈地回吻她。

他的确沒骨氣,一遇見她,所有的脾氣和怨氣都煙消雲散。

長久的思念如潮水湧上,兩人如膠似漆地親吻着,青絲都交纏在一起。

付淩忽然停下,一雙寶石般黑耀的眸子在漆黑的夜中凝視着她,她半垂着雙目,兩頰酡紅,露出少女獨有的羞澀。

他長臂一撈,将阿卿抱起,大步走向床畔,剛将她放在床上。

屋檐突然破開,明亮的月光洩下來,一個黑衣人俯身沖下,在他還沒看清對方容顏的時候,就一記手刃劈暈了他。

付淩倒下,旁邊的椅子也被牽倒,發出刺耳的劃地聲。

白黔一把扯下面罩,劍眉倒豎,狹長又墨黑的眼睛裏透出危險的光芒。他徑直走到床畔,二話不說撈起阿卿,往自己肩上一甩,然後推門而出。

一路将阿卿扛到自己的房裏,白黔關上門,将她抵在窗邊,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阿卿吃痛輕哼出聲,“你幹嘛?”

“夜會舊情人?嗯?”非但不松口,白黔還加重了力道,在她珠圓的耳垂上留下淡淡的牙印。

“呵。”阿卿用力推開他,“我夜會何人與三殿下又有何幹?”

狹長鳳眼眯了眯,白黔審視地擡起她的下巴:“你如今是本殿下的屬下,無論何時去何地見何人,都必須與本殿下彙報。”

“那是不是屬下向殿下彙報過後,就能與付少将幽會了呢?”阿卿嗆聲反問。

她諷刺的眼神徹底激怒了白黔。

白黔直接抱起她,扔到自己的床榻上,然後扯開外袍,傾身附上去,邪佞地盯着她:“本殿下不批!”

說罷,又斜眼笑道:“你若想要找個男子雲雨一番,不如找本殿下奉陪。”

說話間,袖長冰涼的手指已經撫上她光滑的小臂。

阿卿怒目而視,伸腿一蹬,正好踢中他毫無防備的小腹。

她起身下床撿起白黔的外袍替自己披上,冷眼威脅道:“三殿下可別望了,我是五皇子府出來的人,你若對我做了什麽,日後五皇子必定會分毫不差地向殿下讨回來。殿下還需記住,拂然經驗雖淺,但功力不弱,若以命搏之,未必會輸。”

言盡過後,阿卿挺直了腰板,霸氣地披着黑金色錦袍推門而出。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中,她才放松地舒了口氣,還好虎符在付淩手中的這件事沒有暴露,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至于被三皇子占了便宜,就當被惡狗咬了,沒什麽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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