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尋(下)
背後是昏暗深邃如同不可自拔的泥潭般的天空,不時滾滾悶雷一聲響過一聲。不合時宜的凜冽的狂風卷起飛沙,混合着飛奔中的枯枝般的腳骨和馬蹄鏟起的沙石,遠遠的掀起一面飛沙走石組成的牆,又好似騰雲駕霧般的虛渺。只不過這霧是是腐壞污濁的黃沙,這騰雲的人也不是九霄之上的神聖光潔,而是那腐朽多年本該化為虛無的往生人。
這氣勢可以說宏大但透着些許的詭異,這嘶喊聲可以說響徹雲霄給人的卻不是震懾而是毛骨悚然的徹骨的寒。紅蓮軍還之以同樣恢弘磅礴的氣勢和震耳欲聾的嘶吼。不同以往的是,這嘶吼聲不是喊給敵人聽的,是給自己壯膽兒的。說不害怕那是瞎扯,軍中多是青壯年,少有些許還算精裝的上了年紀的人。哪個不是戰場上奮勇殺敵,刀尖上鐵血的铮铮漢子。但是敵人都是有血有肉,能呼吸能吃飯的活生生的人類。什麽鬼魅魍魉,惡魔精靈,那都是千年遺留下來的傳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至于其中的真實性又有幾人能拍胸脯保證真僞,即使保證了,可信度又有幾分。畢竟生命再長不過百年,親歷者早已化為白骨,難保不是當權者為鞏固王權散播的利己言論,也難保不是有心人故意歪曲事實的險惡用心。骷髅兵團這種只出現在小說怪談裏的的主角真正“活靈活現”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那不動腿的那是英雄,跌倒尿褲子的那是正常人。而像朱雀軍這樣迎面而上還拿出氣勢的就真真的不似凡人了。那還得虧沖在最前面,那一夫當關的背影。給人以勇氣和安心......
“铮铮......咔咔......”金屬與金屬相撞迸發出的是電光火石的激烈。揮刀撒汗,劍起劍落。是尖利刺穿肉軀的悶重,是削骨如泥的輕脆。漸漸的,血肉占據上風,身下皚皚白骨堆積如山,零星的幾只漏網之魚被就地解決之後。有的人歡呼,有的人遲疑。利未不敢置信的環視四周,這勝利來的太過容易,太過詭異。巴蘭信誓旦旦捧出的殺手锏竟然這樣不堪一擊,是在嘲笑我方兵力麽?
黑色瞳孔收緊,眼眸眯起,司提凡壓低了身子,如同野獸般警覺的注視着前方。
城牆之上的始作俑者神态安然,粗短的五指擎出那獠牙在放在嘴上。魔音再起,沖破了短暫的靜寂。那鋪滿地的骨砂再次拼接西裝,整合成型。同時地面日報如雨後春筍,新一代的骷髅軍團前仆後繼破土而出。
“呵!”看出端倪的司提凡,站了起來。“咔咔咔咔......”爽了爽關節,“我當是什麽高深莫測,害我白期待了!”取出飛行器,越過激烈焦灼的對抗,直奔城牆而去。
站得高自然看得遠,司提凡的舉動巴蘭早就盡收眼底。“嘶......嘶......”突的聲音高亢起來,十指的交替變的更加迅速。“嗖......嗖嗖......”幾個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司提凡靠近。“锃......”長長的鐮刀劈面而來,司提凡猝不及防,身形踉跄了一下。這才停了下來,擎在空中。仔細辨別出眼前的這幾個黑影的真面目之後,司提凡劍眉微挑,嘴角一勾,“有意思!”竟然是三個長着翅膀的惡魔。
當年慘遭淩遲的惡魔千千萬,但是屍骨都已經粉碎,而且這靠污瘴之氣滋陽的身軀在被精靈王至純至聖的閃電的攻擊,即使這魔笛魔力再大,也修複不了這淨化的創傷。而眼前的這三只能肯定的是并不是死在那場【閃電淩遲】裏。
“嗖......啪......”司提凡一甩,鏈鞭在天上劃出了優美的弧線。身形如燕,竟然輕而易舉的躲過了鏈鞭。圓形的瞳孔變得細長,握着鏈鞭的手長出細長尖利的指甲,黑色的泛着墨綠色熒光的的鱗片從袖口延伸出來,一路的開疆辟土,圈占着自己的領地。不一會兒整只手背都覆蓋上鱗片。漸漸的,手背上有兩個突起,不斷蜿蜒伸長,直至交彙于鏈鞭之上。“嗖......啪......”擡起手來揚鞭揮舞,待聲音消失在天際,以鏈鞭為脊骨,竟然硬生生的【長】出多只骨來,簡單的縱橫連接,好似形成一只【巨手】。追趕着三雙翅膀,“咯吱......咔......”下颌骨誇張的開合,發出無聲的哀嚎。兩個空空的黑洞如果填滿血肉,此時應該是無盡的痛苦。随着【巨手】的收攏開合,三只惡魔的骷髅應聲粉碎,随風消散。
猛然回首,看向城牆的黑眸投去冷冽的寒光。原本顯現洋洋得意之色的巴蘭啞然,“這是什麽騷氣的操作?!”然而由不得他多想,司提凡調轉身形,飛奔而來。只好再次拉高那靡靡之音的聲調。臨近城牆的幾個骷髅兵竟如同壁虎般貼着牆壁迅速爬高,待最接近司提凡的位置縱身一躍。縱使前幾只由于司提凡距離較遠撲了個空,但随着司提凡的接近,雖然太高了高度,可還是被一只骷髅兵迎面撲了個滿懷,摔了下去。
“既然我拿不到那魔笛!那就打到你們無法重生為止!”此時的司提凡被這地激怒了。
“讓兄弟們撤退!”天眼在利未耳邊傳達着司提凡的話語。回頭看向城牆根的司提凡,還是那剛毅結實的脊背,雖然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大概此時應該是同樣的堅定。再一掃視周圍的軍士,漸漸的已顯出疲态,“這樣下去......雖然有些陌生,但司提凡還是司提凡,我有什麽不相信的呢?!”從腰間拿出一根寸長的火花棒,點燃。“嗖......啪......”随着長長的一生哨響,空中綻開一朵鮮紅的花朵将昏暗的天空染成血色。
厮殺中的紅蓮軍們聞聲識花,“這是撤退的信號”微微一怔,卻都遵守紀律的且戰且退,且退且戰,須臾功夫竟真的撤走了,只有森森白骨窮追不舍。
“咔咔咔......”巨大的【手掌】橫掃着戰場,随着輕脆的聲響不絕于耳,揮舞過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廢渣。“喂!眼睛看哪兒呢?你們的敵人在這兒呢!”這移動的碎骨機骁勇如此加上挑釁的不屑的言語。那緊追撤退的紅蓮軍的“骷髅大軍”齊齊調轉身形,如排山倒海一般壓向司提凡。
巴蘭見狀并沒有像之前那般惬意自得,笛不離嘴的持續吹走着雜亂的毫無章法的音調。也管不了滿是橫肉的臉脹的發紫,手指盡管越來越僵硬卻還是堅持着。
衆人皆目睹着司提凡司提凡被上蹿下跳的骷髅軍團保衛掩埋,再看着他殺出一條血路,将那些個活動着的白骨排成粉末。如此反複幾次之後,面上居然沒有一點頹色和不支。
“嘶嘶......嘶嘶......”笛音在繼續,進攻也在繼續。可即使是再厲害的的魔具也有壽終正寝的時候。“咔......咔......”細小的裂紋不斷蔓延,毫無察覺的巴蘭還在持續的吹着笛子,催動着地下沉睡的白骨和地上成堆的骨山。土包還在不斷的凸起湧現,“咔......啪......”因徹底碎裂而翻飛的獠牙碎片倒映在巴蘭的眼睛裏。訴說着自己已達到極限,同時也宣告了這場戰争的結果。在空中接了幾接,也沒能挽回之後,巴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魔笛消失,骷髅大軍也跟着消散。
怔怔的看着地面,“完了......徹底完了......”不住地小聲嘟囔着,直到一雙增亮的軍靴映入眼簾。眼神已經有些恍惚迷離,反射性的沿着雙腿一路往上看。【巨手】縮回了鱗片內,黑色的獸眸回複原樣。脖子上一震冰冷的觸感,巴蘭眼裏一片茫然,并沒有任何波瀾。司提凡俯下身,“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她呢?!”
城內的主街道上,一個蒙了雙眼,捆綁着雙手被騎着馬的利未這麽拖拽着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巴蘭,巴蘭......”聽聞這熟悉的聲音,巴蘭的眼睛裏才算是有了些光亮。“放開她,放開她,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沒必要為難一個婦人啊......”
“哼!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從地上撿起那碎裂的獠牙殘片,反轉着看了一眼。“這東西可并不是你能擁有的魔物,之前你在城北的樹林裏密會的人究竟是誰?所以在何處?怎樣能再次聯系到他?”
一聽這些個問題,巴蘭猶豫了,“這......我不能說!說了她會殺了我的!”說來這句話聽上去也開玩笑,明明剛才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但說到這個神秘人,巴蘭卻仍然害怕死,他大概怕的是死在她的手上。
黑色瞳孔驟然一凜,潇寒之氣頓生。飛身而下,劍指夫人咽喉,鋒利的劍刃已在雪白的頸上留下了劃痕,鮮紅立即溢出。婦人恐懼的抽泣求饒。巴蘭長嘆一聲,“我說,我說......”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補齊兩天的文章,拖了一天不好意思哇!
願我的故事能出現在你的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