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醞釀
影影灼灼，仿佛過了幾個世紀那麽漫長。穿過虛無缥缈的絲絲鮮紅，猩紅的眸子始終目不轉睛的盯着眼前玻璃罐體中的烏麗娅。不帶有任何的感情，沒有任何的波動，就這麽定定的，靜靜的注視着。仿佛這是生來就有的本能。
“莫莫......莫莫......”銀色發絲發絲在發着熒光藍的水裏搖曳生姿，遠遠的看去如同那上好的錦緞柔軟光滑。薄薄的嘴唇一張一阖，本來隔着厚厚的玻璃和悶重的泉水，聲音是傳達不出來的。但偏偏【莫莫】這兩個字眼成為千年前血腥屠殺的直接□□，也是阿薩茲勒除了曼德拉這個名字之外最敏感的。是後悔？是自責？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嗯，恐怕是遠複雜于這些的更深的感情......
猩紅仿佛感知到了此時烏麗娅深陷夢魇之時呼喚的名字，原本靜如止水的眼眸劇烈震動，清瑩的液态結界此時混沌不堪。
“嘩......”蒼白的纖瘦的腳踩在了濕滑的地板上。長而烏黑的頭發濕漉漉的黏貼在裸/露的脊背上。“啪啪......”并不是很利落的邁動着腳步朝向那泛着藍光的玻璃走去。虛弱的佝偻着身體，一步近過一步，卻仿佛如此遙遠，怎麽也走不到那思念了千年的身影。
毫無血色的纖長的手指拂上玻璃，隔着玻璃摩挲着白皙瘦削的臉頰，拇指在粉色的小巧的唇瓣上描畫着如雕刻般的線條。
攥着拳頭，指節已經發白，發出“咯咯”的聲響。門縫裏一雙細長的瞳孔緊縮，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砰砰......砰砰砰......”心髒突然劇烈的抽痛，胸口憋悶，嘴裏一口腥甜。“咳咳咳咳......唔......”鮮紅從指縫裏滲出，在蒼白的肌膚上落下鮮明的印記之後，順着臂肘流了下來。身形一個踉跄，猛然傾斜，靠在玻璃上無力的大口吞吐着空氣。
“阿薩茲勒大人......”利維坦幾乎是破門而入，神情頗為慌張。此時的阿薩茲勒臉色已經慘白，腿下發軟，幾乎全部的重心都挂靠在利維坦身上。
“不需要再讓她給我輸血了，雖說精靈族的血對修複身體有着完美的作用，但是對于靠黑暗污穢滋養的惡魔來說，這至純至聖的精華恐怕是最致命的□□。千年前我全盛時期是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咔......”手臂上飛生出一根骨刺，穿透玻璃，斜斜的自下而上的穿堂而入。“唔......”嘴角滲出的一絲鮮紅徐徐浸染着玻璃內的液體，藥物對神經的麻醉在劇痛之下減弱，淺紫的眸子驚恐的睜圓了，卻又緩緩地閉合。鮮血混雜着熒光藍的泉水順着骨刺流了出來。“那就留她無用了......”幾近兇狠的目光暴露眼底，利維坦全身散發着殺伐之氣。“嗖......”骨刺抽了回來，手臂變換角度，新的骨芽眨眼間已抵到玻璃上。“滴滴滴滴......”仍然是鮮紅的血液，蒼白而修長的手指緊緊抓着骨刺，“留着她還有用......”終是腳下一滑，虛弱的大口吞吐着空氣，利維坦将阿薩茲勒扶到床邊躺下，注射一針藥物後，猩紅緩緩的隐沒在黑暗中......
“噠噠噠噠......”潮濕的牢房散發着陣陣的惡臭，原本的昏暗安靜襯着腳步聲格外清晰，也格外讓人心驚。怕是那地獄來的死神要來索命般，“咯鈴鈴......”鐵栅欄內傳來了鏈子的聲響，窸窸窣窣之後，破爛沾滿污垢的衣角縮進了黑暗。
盡管昏暗，皮靴還是泛着暗暗的光停在了欄杆外。“嘣嘣......”欄杆上傳來刺耳的聲音，肥碩的身子不住的顫抖，往後又瑟縮了一下短短的打折的脖子。
許久，“巴蘭，還記得這個麽？”深沉的帶着陰狠的頑劣，外邊的人終于出聲了。肥碩震了一下，仔細地辨認着那人手裏的物件，但礙于實在太過黑暗，自己又不肯從陰影裏出來靠近了觀察，所以一時半會兒竟沒能回答上來。“嘣嘣......”欄杆劇烈的震顫，聲音更加尖銳。外邊的人已經沒了耐性，“問你話呢！這是什麽？你給我滾過來看！”
“窣窣......咯鈴鈴......”沉重而緩慢的脈動着步子，肥碩終究還是慢慢的從暗影中顯現了顯現了出來。“唔......”還差一步的時候，強有力的手一把揪着髒污不堪的領口阻礙了過來，滿臉的橫肉死死的壓在欄杆上。“我問你這是什麽！”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的這幾個字，可想而知眼前人究竟有多恨他了。
精明的善于算計的眼睛此刻透出些驚恐，“嗚嚕嗚嚕.......大概因為好久沒說話，喉嚨嗚咽着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這柄佩劍的主人被你設計慘死在魯布伽戰役，你來猜猜他是誰？！”沖天的怒氣化為手裏的乍起的力量，拽着領口一推，巴蘭那寬矮的身子歪歪斜斜的倒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脊梁透過來的寒一波賽過一波，使得身下傳來的劇痛也淹沒在裏面，嘴上沒有發出任何□□。
“噠噠噠噠......”司提凡來回踱着步，之前的兇狠已經收斂，此時英俊的面容上多了一份戲谑。“說吧！”簡簡單單兩個字，聰明如巴蘭自然清楚他想知道什麽。
“嗚嚕......惡魔......是惡魔借我的魔笛......嗚嚕......”似乎并不驚訝于這個答案，之前的詭谲大概讓他猜到了這個答案。并沒有言語，巴蘭大概知道司提凡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名字叫利維坦，是惡魔四大天王之一，應該也是僅存的四大天王了......”
“四大天王......那擄走烏麗娅的那男人......”眉頭微蹙，默默思量。“魔王是什麽樣的外貌？”教會一直掌管着所有歷史的撰寫和歷史資料的儲存。千年前能延續至今的四大家族也只有巴蘭的家族了。關于古蘭族的筆記還是在教堂的密室裏找到的。所以現今活在世上最可能知曉阿薩茲勒樣貌的非眼前人莫屬。
“其他的不清楚，嗚嚕......只知道是紅色的眼睛......”
如同晴天霹靂，司提凡這消息震驚的連連退步。“果然是魔王，他竟然還活着......”是的，其實早就應該想到，那晚能讓身為四大天王的利維坦如此驚慌的人怎能是普通的蝼蟻，更何況他那令人咋舌的，跟自己不在一個等級上的強大。
大概是接受了這個現實，定了定心神之後，“那你能想到的惡魔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
思索了一下，“嗚嚕......典籍上記載過的說是西邊的一座火山峽谷裏，嗚嚕......”
想知道的，能知道的大概也就這些了。“噠噠......”司提凡轉過身去剛邁了兩步就停下了。“最後的一頓飯吃了好上路！”
“咯鈴鈴......”巴蘭腫脹的雙手抓着欄杆，急切地想探出頭，卻沒有辦法，換了幾手欄杆，直到監獄的盡頭想要離司提凡更近一些。“嗚嚕嗚嚕......落到你手上本就不打算活，只是......嗚嚕......”
“你死了，你夫人自然可以放了。”并沒有回頭，只是随着“噠噠”的腳步聲，司提凡的身影沒入了黑暗中，只留下跌坐在監獄一角的巴蘭一臉釋懷。
“報告！”翌日清晨，司提凡的辦公室內副官嗓門嘹亮。“堡外有一人求見，說和您是老相識了。另外，今晨發現，巴蘭用褲帶将自己勒死在窗戶上。”
作者有話要說： 願我的故事能出現在你的夢裏。
